當了10年程序員，35歲失業，現在我在送外賣

當了10年程序員，35歲失業，現在我在送外賣

文|洪生鵬

說實話，失業這件事，我從來沒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當了這么多年程序員，面試過別人，也被別人面試過。
裁員的消息聽過不少，但總覺得那是別人的事。
直到那天下午，HR把我叫進小會議室，關上門，語氣溫和地說“公司業務調整”。
我坐在那里，居然沒有太意外。
那段時間每次被叫去小會議室，心里都咯噔一下，猜了一個月，答案終于落地的時候，反而有種“終于不用再猜了”的感覺。
領了補償金，走出寫字樓，陽光照在身上，我甚至覺得有點輕松。
不用早起趕地鐵了，不用改那些沒完沒了的需求了，不用聽產品經理說“這個很簡單”了。
但這種輕松只持續了三天。
三天之后，焦慮開始從四面八方涌進來，比裁員本身更難受。

01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打開招聘軟件，刷一遍新出來的崗位，看到合適的就投，然后等消息。
等了一天沒有回應，開始焦慮。
晚上睡不著，反復想“是不是我技術太差了”“是不是簡歷寫得不好”“是不是我該轉行了”。
第二天再來一遍。
面試面了幾家，要么是薪資砍半，要么是一輪游沒了下文。
HR問“空窗期在做什么”，我能說什么？
說我在家刷招聘軟件？說我在焦慮？
身邊幾個程序員朋友，今年都遇到了類似的情況。
不是能力不行，是市場真的變了。
以前招人是“要你趕緊來干活”，現在招人是“要你來了就能解決問題，最好還能順便帶個團隊”。
標準被抬高了，要求變多了，但崗位數量沒變。

02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算了一筆賬：存款還能撐三個月。
三個月后呢？
就在那個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沒跟任何人商量，第二天就在外賣平臺注冊了騎手賬號。
填信息的時候，手有點抖。
畢竟以前敲的是代碼，簽的是勞動合同，現在要填的是“有沒有電動車”“能不能跑晚班”。

做出這個決定之前，其實我在家癱了好幾天。
那幾天我一直在刷金幣，就是那種看視頻、簽到、做任務換現金的APP。
有一天刷了三個小時，攢了四塊六毛錢。
四塊六毛錢，以前樓下買個煎餅果子都不夠加蛋的。
我盯著那個余額看了很久，發現自己正在做一個很荒誕的選擇——用自己那點殘存的腦力，去換這四塊六毛錢。
那個瞬間我關掉了APP。
不是因為嫌少，是突然清醒了：

我不是找不到工作，我是在用“刷金幣”這種假裝忙碌的方式，讓自己不用面對“找不到工作”這件事。
那個APP最大的誘惑，就是讓你覺得自己在做點什么，其實是在原地轉圈。
轉得久了，你連想跑的念頭都沒了。
所以送外賣這個決定，其實是在那個盯著四塊六毛錢的晚上做出的。
不是因為它多體面，是因為它至少讓我覺得——我還沒停下來。

03. 送外賣的第一天

第一天跑單，連路線都認不全，導航時不時就給我導進死胡同。
超時了兩單，被扣了錢。
回到家腿是軟的，腰是酸的，但心里出奇地平靜。
那種“我今天做了點什么”的感覺，比在家刷一整天招聘軟件踏實得多。
晚上躺床上，小腿又酸又漲，腦子里卻開始復盤今天的路線：哪條路早高峰堵，哪個小區不讓外賣車進，哪家店的出餐速度特別慢。
這些問題以前從沒想過，現在卻像bug一樣一個個冒出來，等著我第二天去修。

我開始認真規劃這件事，買了護膝，給電動車加了厚坐墊。
給自己定了一個時間線：先送三個月外賣，每天跑單之余，把之前的技術棧重新梳理一遍。
三個月后，不管找沒找到工作，重新投簡歷。
送外賣的時間越長，我越難回到技術崗位上去。
不是因為我技術退步了，是因為我的心態會慢慢習慣“跑一單賺一單錢”的即時反饋，再回到“寫一個需求可能幾周才有結果”的開發節奏，會特別不適應。
所以必須給自己劃一條線，到了那條線就必須重新開始找。

04

你問我后悔嗎？
說實話，我不知道。
每天晚上收工回家，腿是軟的，腰是酸的，洗完澡躺在床上，腦子里翻來覆去還是那個問題：

明天呢？后天呢？下個月呢？
送外賣能讓我今天有飯吃，但解決不了“我還能不能回去寫代碼”這件事。
那種不確定性像一根刺，扎在每一個休息的間隙里。
沒有工作這件事，不會因為你出去跑單就消失，它只是暫時被你甩在身后，等你停下來，它又會追上來。

有時候晚上刷到以前的同事發朋友圈，加班、上線、改bug，那些以前讓我頭疼的事情，現在看著竟然有點羨慕。
羨慕他們還有班加，還有bug改，還有地方去。
那種感覺很難跟人說清楚，不是后悔離職，是覺得自己被留在了原地，別人都在往前走，就我停下來了。

但停下來這件事，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至少我現在知道，最壞的結果不是“找不到工作”，是“找到了工作但發現自己已經廢了”。
送外賣讓我每天還在動，還在認路，還在跟人打交道，還在掙每一塊錢。
它不高級，但它讓我沒有徹底停下來。

我不知道這條路要走多久，也不知道三個月后能不能回到電腦前。
我甚至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寫出以前那種代碼。
但我確定一件事：我沒有在騙自己。
沒有用刷金幣假裝忙碌，沒有用躺平假裝休息，我在用自己的力氣換今天的飯錢。
這口氣，我要留著。

如果你也在失業的坑里，我不勸你跟我一樣去送外賣。
我只想說一句實在話：

別停。
不管是做什么，哪怕只是每天早上起來出門走一圈，都比癱在家里刷手機強。
停下來的時候，腦子會替你想出一萬種“我完了”的劇本，動起來的時候，你至少沒空聽那些聲音。

我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但今晚的飯，是我自己掙的。
這頓飯不體面，但踏實。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我還在這里。

這就是我能說的全部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