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文物“開口”拓新路——記西北有色地礦集團工程公司程澤華

盛夏傍晚，西安城墻的永寧門段游人如織。一名小學生趴在城墻垛口前的AR望遠鏡上，激動地向同伴揮手：“快來看！那邊有唐朝人！”鏡頭里，甲胄鮮明的武士正列隊巡城，旗幡在暮色中翻卷。

幾步之外，西北有色地礦集團工程公司文化遺產研究院院長程澤華恰好路過，嘴角不禁揚起。他思忖的，是如何讓更多這樣的“驚喜時刻”，在歷史與當下之間不斷生發。

從“守門”到“拓路”

幾年前，程澤華團隊的業務僅限于做巖土勘察，領域單一，規模有限。業內談及“有色文保”，多將其歸入地質隊伍序列。

彼時，西安城市更新提速，地下空間開發向縱深推進，地鐵、管廊、新區建設密集落地，考古發現也隨之大量涌現。然而，相當數量的文物遺址面臨兩難：“原地保護”則工期停滯，遷址施工則代價巨大——動輒千萬計的改線、停工損失，令各方棘手。程澤華敏銳判斷，“遺址遷移”將成剛需，既是技術難題，更是市場空檔。

方向既定，他整合巖勘、測繪、結構、施工多專業力量，確立“無損切割+整體遷移”的攻關路線。西安太古里項目就是一塊試金石：單體超過一噸的文物需整體遷移，不得碎裂、不可震動，連表層紋飾亦須完好無損。團隊反復試驗、改進工法，最終形成可實施成套方案，項目一次通過驗收。

此役奠定口碑。2023至2025年，文保業務合同總額較此前三年增幅超240%。

但程澤華的目光遠不止于此，他將視野投向城市公共空間。緊隨其后，西安地鐵青龍寺、萬壽路、咸陽西站、涇渭半島等四個站點的“地鐵文博展”相繼亮相，陶俑、瓦當以藝術化形式嵌入站廳，無數通勤者在日常行進中與歷史不期而遇。小雁塔安仁坊遺址展示項目更是讓唐第九橫街“原地復活”，石板路面、車轍印痕清晰可辨，有市民感嘆“仿佛能聽見馬蹄回響”。他還帶隊遠赴內蒙古，在風沙中完成了華北地區首個文勘與文物影響評估項目，填補了區域空白。

讓文物開口“說”

程澤華常言：“我們得做文物的翻譯官。”

為使文物“開口說話”，團隊用兩年多時間從零起步，建成“三維掃描—微痕提取—數據資產管理”全鏈條技術體系。在彬州大佛寺，三維激光掃描儀將石窟每一道風化裂紋悉數記錄，形成可供后續治理的“數字體檢報告”。該技術已在全國二十余處文保單位推廣——從山東王懿榮紀念館到重慶千島湖墓葬群，從榆林漢畫像石到武隆鹽井峽鹽業遺址，每年數字化業務合同額達數百萬元。

由其主導的《昭陵六駿AR數字化展示》獲環球網“薪火傳承獎”。有人贊其眼光超前，他擺手回應：“不是我超前，是文物自己等不及了。”

一臺望遠鏡的故事

程澤華最“接地氣”的創新，當屬AR望遠鏡。

第一代產品于安仁坊遺址展示館試用時，畫面偶有卡頓。針對技術瓶頸，他和技術員連續攻關，歷經五個月的反復調試，第二代產品按期上線——實時渲染流暢，歷史場景層層疊加，畫面質感和成像效果顯著提升。

如今，四十多臺AR望遠鏡部署在西安城墻、鐘鼓樓等熱門景區，節假日單日使用頻次逾千次。更值得關注的是商業運營模式：通過技術自研、資金自投、收益共享，景區幾乎零成本引入，團隊獲得可持續收入來源，短短數月即實現收益平衡。從安仁坊到城墻，從兩臺到四十余臺，這套“景區零成本、團隊自造血”的路徑已然跑通。

一鏟子一鏟子的初心

科研方面，程澤華同樣沉得下心。石峁遺址、彬州大佛寺、陜北石窟群……他帶領團隊逐點勘察，逐方取樣，僅病害數據庫就建成多個。有人不解：“這些基礎研究不產生直接經濟效益，費這翻周折圖啥？”他回答：“治病先得有診斷書，連文物哪兒出了問題都不知道，何談保護？”

而作為一名黨員，程澤華尤為牽掛基層文保單位。新疆昭蘇縣天馬博物館地處偏遠，技術力量薄弱，館藏文物只能長期“躺”于展柜。程澤華帶隊千里奔赴，吃住在縣里，歷時十余天，將所有館藏文物做了數字化活化處理，分文未取。當地文物局負責人拉著他的手感慨：“你們是第一個從陜西專程前來幫扶我們的隊伍，且不取分毫。”

近三年來，此類免費技術幫扶覆蓋西安市邊家村、鄠邑區宋村、寶雞西秦村等鄉村遺址，也延伸至伊犁州博物館等外省單位。

從巖勘到全產業鏈，從“守門員”到“翻譯官”，程澤華用一臺AR望遠鏡、一整套數字技術、一次次義務幫扶，將“有色文保”四個字寫進了城市街巷、邊疆博物館和千年石窟。問及下一步打算，他沉思片刻：“讓文物別老待在玻璃后面，出來曬曬太陽，跟大家說說話。”

話很輕，路很長。而這，正是他始終踐行的初心。（呼敏）

責任編輯：安心 審核：楊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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