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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陳其,1950年出生于北京。1978~1985年,就讀于北京師范大學歷史系,先后獲得學士和碩士學位。1990~1997年,留學美國夏威夷大學歷史系,獲博士學位。曾任人民教育出版社歷史室主任、中國教育學會歷史教學專業委員會理事長。編寫多套歷史教科書。著有《史海萍蹤》《海歸心路》《回望美國》;合著《北大老宿舍紀事·中關園》(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年)。編著《燕園陳跡》(2024年,中國華僑出版社)和《燕園絮語》(2025年,世聯出版社)。2010年退休。作者授權發布。
今年是2026年,距“十年動亂”的發生,整整一個甲子了。這一陣子,北京真是又悶又熱。在這一特定的年份和特定的季節,令我不禁回想起1966年那“火熱”的夏天,特別想到中關園的兩位張姓教授。他們倆都是北大化學系教授和中科院院士。
一、38號主人---張青蓮先生(1908—2006)
記得在小學時期,晨光微露之時,我們上學必經的小路上,每天都能見到一位五六十歲的老先生。只見他身著武術服,仙風道骨,身手矯健,揮動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劍,左右騰挪、箭步如飛,看得我們這幫小頑童個個目瞪口呆,禁不住連聲叫好。他面容嚴肅,不茍言笑,從不搭理我們這群小頑童。他眼鏡后那一雙眼睛充滿睿智,深不可測。他持之以恒,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成了我們上學前一場例行的武術表演。可惜,1966年夏天以后,他的生活規律被無情破壞,我們也陷入“停課鬧革命”的運動中,他的身影就這樣暫時消失了。
在北大副校長物理學家王竹溪的隔壁,距離我家百米的37號,居住著一位年紀稍長的化學家,他就是張青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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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比鄰二三十年,竟然沒與老先生說過一句話。原因在于,他的下一代長我們十歲八歲,根本沒有產生任何交集的可能。只知道,他是北大化學系的教授,大名張青蓮。記得,我們這些小頑童總是好奇他的名字:一個大男人,為何用這么一個柔美秀氣的稱呼。到了這個年紀,再細細琢磨它,才感覺他父母決非市井百姓,而是有很高文化素養的讀書人。這個名字,望文生義,極其自然地讓我們聯想到“青蓮居士”李白。他的父母或許是對自己的兒子給予很高的期許—成為清雅、高潔、智慧、超然脫俗、出入淤泥而不染的人。
01
青蓮先生的學術成就
1908年,張先生出生于江蘇常熟,14歲考入蘇州桃塢中學(圣約翰大學附中)。年輕時代的張先生,愛國心強烈,因不滿該校美籍校長侮辱中國國旗,一怒之下,放棄免費升學機會,轉投光華大學化學系,并于1930年以第一名畢業。1934年,他從清華大學研究生院畢業,獲庚款公費留學德國柏林大學,師從李森菲爾特(E.H. Riesenfeld),從事重水研究。在德國期間,他完成了重水臨界溫度測定等開創性研究,發表10篇論文,成為早期重水研究的經典文獻。1936年,他獲得博士學位。
1937年,中日戰爭爆發前夕,張青蓮懷著一顆深情、摯熱的拳拳愛國之心,應著名化學家莊長恭先生之邀,懷著科學救國的堅定信念毅然回國,將其畢生精力奉獻給中國的化學科學與教育事業。
青蓮先生回國后,便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中國的化學研究與教育事業中。1939年起,他任教于西南聯大。任教期間,盡管條件極其艱苦,他仍堅持進行化學教學,并投入到重水的研究中,成為中國現代史上第一位從事重水研究的專家。在戰亂和艱苦條件下,他堅持科研,培養了大批無機化學人才。
抗戰勝利后,他隨清華大學回遷北平,在清華大學任教數年(1946-1952年),是國內同位素化學領域的權威。1952年院系調整后,他被調入北大,任無機化學教研室主任,并曾長期兼任北大化學系主任(1978-1983年),并主講《無機化學》《高等無機化學》等課程。1955年,他當選為第一批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院士)。
張先生在重水研究領域取得國際認可的成果,是中國穩定同位素學科的奠基人和開拓者。他晚年主持測定10種元素的原子量,被國際純粹與應用化學聯合會(IUPAC)采納為國際標準,為祖國贏得了榮譽。他積極服務國家戰略,進行重水和鋰同位素研究,對中國核武器的研發和國防現代化起到了重要作用。他嚴謹治學、勇攀高峰、服務國家的使命擔當。為我國核工業發展作出重要貢獻,獲“全國國防化工先進工作者”稱號。
張先生不僅進行科學研究的理論工作,還把教書育人看得更中。他還參與編寫《無機化學教程》(1958年),這是中國首部自編無機化學教材,影響深遠。他撰寫的《結晶化學》、《統計力學及其在物理化學中的應用》《對稱性原理》等教材,影響了幾代中國化學人。他還主編《無機化學叢書》,傾注了15年的心血,終于組織完成這部大型著作,被譽為"導演了一場化學界罕有的大合唱"。 他扶持后輩,在80多歲高齡仍親自為《大學化學》雜志審定英文目錄,持續關注化學教育的普及與提高。在95歲高齡時,他依然完成了測定10項原子量新值的壯舉。2001年出版的《張青蓮文集》,總結了他科研與教育的豐碩成果。
02
高風亮節崇高人格
張先生有淡泊名利的風骨。他一生為人謙和,嚴謹治學。在德國與導師合作發表論文時,師生二人互相謙讓署名順序,成為學林佳話。
張先生有崇高的品德,堅韌不拔的意志。張先生一生成就卓著,但他個人所經歷的痛苦,沒有多少人知道。我們這些小鄰居,只看到他的矯健身影,高貴氣質和嚴肅面容,對他遭受過的一連串人生劫難卻一無所知。其實,他幼年喪母,中年喪妻,晚年喪子,人生屢遭重創,卻始終以堅強的意志投身科學事業。
根據他孩子的回憶,張先生曾是二機部(后來的核工業部)顧問。當時,我國的原子彈、氫彈正在緊張地研制,而其中一項核心技術還沒有最后研制到位。形勢緊迫,正是用人之際,于是他和二機部劉杰部長商量,建議把自己的研究生程志翔調過去參加研究試驗。程是張先生1956年在北京大學化學系的應屆畢業生中唯一選中的研究生,大學時就跟著張先生研究重水,學業十分出色,人品也好。當時,劉允斌(劉少奇長子)在該廠任第三研究室主任,他建議再增加一些科研力量。 就這樣,二機部和中國科學院原子能研究所又點了陳德鈞、周修民、何立義和張毅然4位科研人員,其中張毅然就是張先生唯一的兒子。上級有意派他去邊疆地區,二機部內部對此意見并不一致,因為那時張先生的夫人鄭婉英剛剛去世,如果再把兒子張毅然調到千里之外,家中只剩下張先生一人,感覺相當不近人情。為此,劉杰部長等人征求張先生的意見時,他毫不猶豫地支持了上級的安排。就這樣,程志翔和張毅然等人陸續前往地處內蒙古包頭的二零二廠。
根據張先生的孩子回憶,1967年“文革”開始不久,程志翔和張毅然匆匆上路去了內蒙。這些天真的年輕人坐上解放牌大卡車。不知是運動中哪個派系的“革命造反派”,把固定車板的鐵棍軸悄悄抽掉了,車開到半路時,沒有鐵軸固定的車板一下散架,車上的人全部摔到地上。張毅然偏偏被砸在最下面,腎臟受到很大傷害,最后不治而亡。張先生在電話中得知噩耗時,痛苦然而冷靜地重復了一句話:“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張先生五歲時就失去母親,幼小的心靈就受到重創,殘酷的事實造就了他嚴謹、沉穩、堅忍、謙遜的性格。中年時期,愛妻鄭婉英去世,到了晚年,唯一的兒子又英年早逝。但是,張先生以堅強的意志強忍悲痛,挺過了一道道難關,執著地進行教學和科研工作。
兒子走后,張先生挑起了更重的擔子。他用15年時間精心策劃、主編的18卷700萬字的《無機化學叢書》,于1993年完成,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化學界最大的化學撰述工作,書中傾注了他和我國無機化學專家們的集體智慧和心血,科學界贊譽他 "成功地導演了我國化學界罕有的一出‘大合唱’”。1991年,他已83歲,又再次主持、實施、啟動了測定10項原子量新值的重任,歷時整整12年,終于在95歲高齡時完成。如今,在元素周期表中,這10種元素的原子量成為全世界科學家和學生查用的共享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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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006年住院前夕,98歲的高齡的他,仍惦記著未完成的實驗,對家人說 "我還想工作"。據女兒回憶,2006年11月6日,他的身體狀況不太好,被送入北京大學第一醫院監護室。在病榻上,他處于半昏迷狀態時,仍斷斷續續地說:"這個實驗已經做了3年……要堅持把它做完……"。
03
高尚的精神內涵
張先生最令人感佩的是其愛國情操。高中時,因美籍校長侮辱中國國旗,他為了捍衛民族尊嚴,他放棄免費直升名校的機會,轉入當時愛國師生新建的光華大學;.1937年抗戰爆發后,他放棄國外優厚條件,毅然回國投身科研教育。解放后,為了國家的國防建設,不惜奉獻至親,將兒子和得力研究生推薦到核工業部門,支持國家"兩彈一星"事業,兒子因此英年早逝。
總之,青蓮先生用他近一個世紀的生命歷程,生動詮釋了他的使命感。他青年時以身許國、中年時以學濟世、晚年時以勤續業,將個人的理想與國家民族的命運緊密相連,將科學家的嚴謹與教育家的熱忱融為一體。他的故事說明,真正的科學精神與最深厚的愛國情懷,從來都是相輔相成的。
最后,他的孩子對自己的父親做出最精到的評價:
父親張青蓮是一位杰出的化學家、教育家,為人類科學事業作出了巨大貢獻。在他嚴謹、不平凡的心靈深處,有一個戰勝傷痛、排除干擾、大徹大悟的精神“平臺”——淡薄名利和知足長樂,在這個健康的人格修養“平臺”上,父親幾十年如一日默默地耕耘,在教學與科研領域里成就卓著。
二、張滂先生(1917-2011)
1966年盛夏,一場運動在中國大地上猛烈爆發。
中關園住宅區,就像北大其他七個園子一樣,突然喧囂混亂起來。園子里,天天出現很多頭戴綠軍帽,身穿綠軍裝,戴著紅袖章、腰間扎著大皮帶的“革命小將”。他們來這里,是為了“破四舊立四新”,蕩滌一切“封資修”毒物,“揪出一切牛鬼蛇神”。原來,本園聚集著眾多“反動學術權威”和“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每家每戶中,自然留有豐厚的學術著作。就像我們家,父母是搞歷史的,藏有很多古代名家的著作,如摩爾根的《古代社會》、吉本的《羅馬帝國興亡史》那樣典雅的精裝書。還有些人家,藏有很多文玩古董。廣大知識分子,只得在洶涌的革命洪流中,在小將毫不留情的沖擊下,無奈將自己心愛的書籍、珍藏的藝術品,甚至包括白石先生的佳作都付之一炬,或丟棄在垃圾堆中。
在壓抑的氛圍中,只見我們家前面74號的一對夫婦面色凝重、萬般不舍地把自己珍藏的學術著作和西方古典音樂唱片拋入垃圾堆。六十年過去了,這一場景和這對夫妻當時的表情仍然銘刻在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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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前兩排的74 號,住著一對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夫妻。先生叫張滂,是著名有機化學家、化學教育家,也是中國科學院院士。夫人叫嚴杜,也是化學系教師。他們還有一個獨生子,高大帥氣、略顯靦腆的小伙子張驊,印象是1955年生人。
張滂先生原籍湖北枝江,出生于江蘇南京的書香門第。我小時侯,記得父親常常提起和贊賞張家,專門提到張滂先生的父親是清華大學校長、著名化學家張子高先生(1886年—1976年)。子高先生是中國近代著名化學家和教育家,曾任清華大學校長,是中國現代化學教育的先驅之一。1909年,他考取首批庚款留學生,赴美國留學,先后在庫欣學院、麻省理工學院學習化學。 1916年回國后,他歷任南京高等師范學校、金陵大學、浙江大學等校教授。 1929年起在清華大學任教,曾任化學系主任、教務長等職。 1952—1956年他擔任清華大學校長期間,推動教學改革,強調理論與實踐結合,對清華的學科建設有重要影響。在化學研究方面,子高先生專長于分析化學和化學史,注重實驗教學,編著有《分析化學》《中國化學史稿》等。.
總之,子高先生是中國化學史研究的開拓者之一,系統研究古代中國的化學工藝(如造紙、釀酒、冶金),探討科學與文化的關系。他也被視為中國近代化學教育的奠基人之一,在清華大學的發展歷程中扮演了關鍵角色。他融合中西學術視野,既推動現代科學教育,又深耕本土科學史,行使著科學家與教育家的雙重使命。
在父親的熏陶下,張滂先生從小酷愛化學,并繼承了老一輩科學家"科學救國"的志向。他曾深情地提到父親留給他的一張書桌,在他眼中,"這些家具是有生命的",體現了他對科學傳承的珍視。
我自小就對他們一家充滿敬意,更是羨慕張驊有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祖父和博學多才的父親,還有他端莊典雅的母親。
01
扎實的學術積累
1938-1942年,張滂就讀于西南聯合大學化學系,獲理學學士學位。1942年,他從西南聯大畢業。 1942-1945年 ,他在中央研究院化學研究所工作。 1945年,他赴英留學,先入利茲大學(University of Leeds)進修,后來到劍橋大學繼續深造,1949年獲劍橋大學博士學位。據其學生的說法,他可能是第一位獲得劍橋大學博士學位的中國人。
1949年,張滂先生獲得博士學位后,毅然選擇回到剛剛成立的新中國,受聘于燕京大學。這一決定,發生在中國歷史的重要轉折點,體現了他將個人才華奉獻給新中國建設的堅定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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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越的學術貢獻
1952年院系調整后,張滂先生進入北京大學化學系任教,1956年晉升為教授。他積極投身于有機化學的教學與教材建設。上世紀50年代,他翻譯了美國費塞爾夫婦合著的《有機化學》教材,在1958年至1966年間,這本譯著被用作國內大學的教材,填補了當時國內有機化學教材的空白,為新中國有機化學教育的起步和發展奠定了重要的基礎。
張先生總是立足國情,把科學研究與國家需求緊密結合,致力于通過科學研究推動國家科技進步。他領導的研究團隊針對國內發現的天然產物進行合成研究。在有機合成化學和天然產物化學,他發現了多個新反應,取得了系列獨創性科研成果,這些成果都具有重要的科學價值。
張滂先生治學態度十分嚴謹。在教學和科研中,他對有機化學實驗和當代實驗技術的進展給予高度重視。他將自己的所知所學傾囊相授,無論是文獻的查詢方法,還是各種研究方法,都盡心給學生講解,并經常親自指導實驗。
在北大,張先生為中國培養了眾多的化學專業人才。在教學中,他非常注重培養學生的實驗能力,親自指導實驗操作細節,并常常將自己留學時掌握的先進研究方法與文獻查詢方法傾囊相授。他對教學一絲不茍,曾為了確保專業詞匯和化學結構式的準確性,親自刻寫《高等有機化學》課程的講義。他長期擔任北京大學《有機合成》課程的教學工作,培養了大批優秀化學人才,其弟子很多成為學術骨干。這些學生后來遍布海內外,成為各自領域的骨干力量。在他看來,見證學生成才,是人生價值的最好體現。他堅信"科學越老越不值錢,永遠是后生可畏",這種對科學發展的洞見和對后輩的期許,體現了一位科學家的睿智與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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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滂先生還特別致力學術傳播與建設。張先生不僅在北大任教,還多次領導組織全國性和北京市的有關化學教學和科研成果交流等學術活動,并曾擔任中國化學會常務理事、有機化學委員會副主任委員等職,為中國化學科教事業的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推動了中國化學研究的發展。晚年時,他仍積極參與博士答辯會、專家咨詢會和國家級的論證會,繼續為中國的化學事業發展貢獻力量。
他的一生,是愛國精神與科學追求緊密結合的典范。他不僅以卓越的學術成就推動了中國有機化學的發展,更以毅然回國奉獻和嚴謹治學、培育后人的實際行動,深刻詮釋了老一輩科學家深厚的家國情懷與無私的奉獻精神。他的品格和貢獻,至今仍激勵著后輩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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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尚的境界與情懷
1949年,張滂先生于英國劍橋大學獲得博士學位后,在新中國成立前夕,他選擇將所學報效國家,毅然回到了祖國的懷抱。
張先生是一位將深沉愛國情懷融入科學追求和教育事業的典范。他一生懷抱赤誠的愛國之心,并將這份情感轉化為歸國奉獻、潛心科研和培育英才的實際行動,其情操與風范令人敬仰。
張滂先生用他的一生,生動詮釋了什么是"活在有尊嚴和熱愛的生活中"。他的愛國情操,不僅體現在關鍵時刻的人生抉擇,更浸潤在數十年如一日的教書育人、科學探索和無私奉獻之中。他是一位將深沉愛國情懷融入科學追求和教育事業的典范。 他一生懷抱赤誠的愛國之心,并將這份情感轉化為歸國奉獻、潛心科研和培育英才的實際行動,其情操與風范令人敬仰。
張滂先生更具有偉大的奉獻精神。他2011年11月29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4歲。遵照他生前遺囑,他的喪事從簡,并將遺體捐獻給紅十字協會用為醫學研究,這體現了他最后一份無私的奉獻精神。
04
熱愛生活的知識分子
張先生并非蜷縮在書齋里的書呆子,而是熱愛生活、朝氣蓬勃的學者。印象中的他,總是紅光滿面,笑容可掬。他自幼喜愛攝影,在英國留學時,還加入了英國皇家攝影協會,用鏡頭記錄下了許多留學生活的瞬間,以及后來晚年旅途的風景。他一生保持著對生活質樸然而真誠的熱愛。
他對生活一絲不茍,嚴肅認真,把自小的家庭教育和在英國生活學習的熏陶,給北大校園里帶來了一派“紳士風度”。他的學生們回憶說,先生"高大、挺拔,或中式對襟、或西裝革履,透著學者的儒雅、長輩的慈祥、導師的威嚴"。但是,在另一方面,這種中西混搭的瀟灑但不失穩重的風格,在那極左年代的北大,似乎給他招惹了不少麻煩。
后記:
張青蓮和張滂先生都已駕鶴西去,但他們留下的學術成就和精神遺產長存。六十多年前,青蓮先生筆直、矯健的身姿,深沉睿智的目光,張滂先生優雅的身影、從容瀟灑的風度、和善溫和的笑容,還有他在“焚書”烈火下映照的面龐和表情,至今仍不斷盤桓在我的腦際,難以磨滅。
(2026年 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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