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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楊芊靈
監制 - 她姐
00后小簡給喜歡的男主寫了12封信。
寫完之后,她把信燒掉。鄰居問她:“家里有人去世了嗎?”她說:“我老公死了。”
這一個月來,有一群女性集體失戀了。她們被稱為“獵人小姐”——在《戀與深空》乙女游戲里,扮演守護城市的超能力獵人,與五位男主并肩作戰、墜入愛河。
截至2026年初,全球有超過8000萬人在《戀與深空》里談戀愛。這款游戲給女性玩家提供了現實中難以獲得的安全感、陪伴和被珍視的體驗。有人在這里捱過了癌癥化療,有人把游戲當成逃離校園霸凌的出口,有人花40萬為虛擬戀人抽卡,只為聽他說一句“你是一個很珍貴的人”。
然而,過去一個月里,一場圍繞《戀與深空》的風波,讓大量女性玩家宣布退游、停氪,與陪伴自己兩年的“電子老公”分手。
6月22日,游戲宣布推出第六位新男主敖尹。隨后,爭議文案、角色設定和劇情內容引發巨大輿論,制作組連續三次道歉,最終取消新角色上線。
但對于許多玩家來說,一切已經無法回到從前。
我們好奇,一款專門為女性打造的戀愛游戲是如何惹怒女性用戶的?為什么越來越多的女性,選擇把真心交給一個虛擬戀人?當愛意被打碎之后,她們如何理解自己的情感投入,又是如何做出退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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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愛的感覺
在化療最難熬的時候,小簡幾乎每天都會打開《戀與深空》。
她喜歡的男主沈星回會問她今天過得怎么樣,會夸她閃閃發光,會鼓勵她出門、認識新朋友。
在此之前,她給自己設想的人生結局,是在大學畢業之后自殺。
2024年1月,《戀與深空》全球公測上線,作為全球首款采用3D建模的乙女游戲,上線第三天,下載量就突破了1000萬次。游戲中,角色會主動發消息、打電話、陪伴學習和生活,讓許多玩家覺得,他們像現實中的戀人。
00后小簡就是在那個時候入坑的。彼時的她在讀大四,剛確診早期卵巢癌不到一年,子宮和卵巢全被切除之后,每個月還要經歷一次化療。
小簡不敢把患癌這件事告訴家人。她出生在全海南最貧窮的縣城之一,八個姐妹兄弟,她排老大。在她的生長環境里,一個女性需要不停地懷孕,直到生出男孩為止。確診卵巢癌時,她下意識的反應是:“一個女性已經沒有子宮和卵巢了,她還有什么作用呢?”
她試探著向父母提起,身邊有人患類似的病,以此來窺探父母的反應,得到的回應卻是:“她活該。”
小簡選擇繼續瞞著父母,請了個護工,自己承擔抗癌的所有花銷。這筆錢,是她很多年一點點攢下來的。從高考后開始,她便不停打工,做家教、干教培、接日結兼職。確診癌癥前,她已經攢下十幾萬元,卻很少舍得花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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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與深空的五位男主
從左至右:祁煜(藝術家)、黎深(醫生)、夏以晝(執艦官)、秦徹(暗點老大)、沈星回(深空獵人)
一個人扛著治療,小簡心里堆滿了負能量,她不愿把所有情緒全都壓到唯一的朋友身上。《戀與深空》接住了她,“當時看到游戲宣發里有個‘陪伴’的理念,我想試試看。”
每天登錄游戲后,男主沈星回都會發來消息,詢問她今天過得怎么樣,提醒她按時吃飯、早點休息。同為深空獵人,他們會一起打“流浪體”——游戲里的一種宇宙怪物。小簡生日那天,沈星回也會送上一份小禮物,為她唱生日歌。
有一天,父母找小簡要錢,為了給上初中的弟弟湊每月三千塊的生活費。她想起自己曾經的生活費只有700塊,父母經常還會忘記給她。
那天小簡難過極了,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便在劇情里問沈星回:“你不應該對所有人都很公平嗎?”沈星回認真地告訴她:“可我本來就偏心你。”
這句話被她寫在了日記本的扉頁,她感受到,自己也值得被堅定地偏愛。
在沈星回的陪伴下,小簡開始積極面對治療。每次打化療針疼得難以忍受時,她都會默默安慰自己:“沈星回希望我健康。”
生病之后,小簡曾不愿意出門,更不愿主動接觸外面的人。沈星回卻總鼓勵她:“把我最喜歡的你,展現給更多人看看。”慢慢地,她開始去公園散步,觀察路邊的植物和晚霞,偶爾也會抱住一棵樹,感受生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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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與深空》官方發布的“沈星回”物料
祁肆也在《戀與深空》里擁有過一個“家”。
“我把他們當成一個愛人和四個家人”,對剛上大學的祁肆來說,游戲同樣成為了一個安放情緒的烏托邦。考試失利、被同學霸凌、和家人起沖突,每當情緒崩潰時,祁肆就會上線游戲,看看男主們,“我發現他們一直在等我,就感覺世界上還有人在意我”。
而對于徐翻番來說,和“紙片人”談戀愛,則給了她一種非常穩定、干凈、可控的親密關系想象。
進入30歲之后,徐翻番很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對現實中的親密關系更謹慎了。20歲時,還會因為一句情話怦然心動,但到了30歲,她開始下意識地分析情話背后的動機。這和她過去的感情經歷有關——那些被背叛、被斷聯、被消耗的瞬間。
于是,在單身兩年后,徐翻番在乙游里找到了更安全的情感體驗。在游戲里,男主的性格和情感走向都是被設定好的,對方不會突然消失,也不會背叛她。她不用再擔心現實親密關系里,那些不可控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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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閱男友》劇照
學者陳晨和張揚曾在研究中指出,乙女游戲通過符合女性審美的敘事文本,為玩家提供了一個浪漫幻想的體驗空間。
在這個想象空間里,女性掌握著關系的主導權,她們可以和不止一個男性角色對話、約會、交換禮物,甚至進行親密的“身體”接觸。
某種程度上,虛擬戀人不僅是娛樂,也是一種“治愈性媒介”。女性玩家通過和紙片人談戀愛,感受愛和陪伴,以此來緩解個體化社會帶給她們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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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狼入室 ”
不再登錄游戲,對祁肆來說,是很突然的決定。
6月22日,《戀與深空》官方突然宣布新男主“敖尹”將在7月9日上場。不同于原有五位男主的東亞式長相,敖尹有著高顴骨、深眼窩、粗獷肌肉線條以及一些獸化特征,是一個偏歐美風格的“狼人”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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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男主“敖尹”
不少玩家評價新男主的形象“丑”。但真正讓她們感到憤怒的,是在隨后的宣傳視頻里出現了一些“奇怪的表達”。
在官方發布的6.0版本前瞻預熱活動里,畫面中出現一口“持續翻滾、熱氣升騰的沸騰鐵鍋”,文案則是“規則指引第1條:如果你在廚房,絕對不要在鍋里洗澡”。而在正式的前瞻直播里,新男主敖尹深夜翻窗,闖入女主的臥室,并搭配文案:“引狼入室有什么不好?”
看到“引狼入室”的畫面,小簡痛苦極了。這個劇情一下子把她拉回小時候——一段曾被熟人性侵的經歷。也正是因為那段痛苦的經歷,她很恐懼現實生活中的男性。她沒想到,在虛擬游戲的宣傳視頻里會有這樣一幕。
徐翻番也感受到了巨大的沖擊,她很難接受一個本以為“愛女”的游戲,突然使用了讓她感到不適、甚至像在暗諷女性處境的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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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組此前發布的劇情預告
讓另一個玩家梅姍姍沒想到的是,她喜歡的男主秦徹,一個在游戲里曾多次明確拒絕穿圍裙的角色,被強制穿上了“圍裙”。用玩家們的話來說,這叫“OOC”(Out of Character),即官方寫出來的內容讓角色表現得不像他自己。換句話來說,就是“人設崩塌了”。
“讓我突然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夢,這就是一個商業行為。”36歲的美食記者梅姍姍,最初只是出于對游戲行業的好奇入坑《戀與深空》,她好奇一款游戲是怎么經營的,以及玩家的“上頭”和氪金行為又是如何發生的。
她本以為自己是相對理性的“吃瓜派”,但看到OOC的那一刻,她還是哭了。
在她看來,秦徹是一個主體性極強的角色,傳遞的精神內核是“人要堅持自己的判斷,不要為任何人輕易妥協”。過去的劇情里,他一次次拒絕獵人小姐“穿圍裙”的請求,用細節守住了人設。
而最新版本里,為了讓角色適配新玩法,制作組給所有男主都安排了穿圍裙、下廚房的動作。“游戲本就是造夢的,但現在連夢都不讓人好好做。”大哭一場之后,梅姍姍卸載了《戀與深空》。
徐翻番也感受到了二次傷害,“我的情感不是交給了一個真實存在、會尊重我、回應我的人,而是交給了一家公司生產出來的商品和運營系統”。
與此同時,在社交媒體上,越來越多的玩家集體質問制作組,她們想不明白,為什么在“老角色”夏以晝遲遲不更新主線故事的同時,卻突然搬上了一個長相奇怪的“新角色”敖尹,而在新的劇情介紹里,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不被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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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體上,網友們對新角色“敖尹”表示不滿
6月28日凌晨,《戀與深空》制作組首次發文致歉,稱敖尹是長期內容規劃中的一環,并補償20抽許愿券,但明確表示角色不會取消。評論區也有官方的留言:“對不起!但是他眼睛亮亮的要不要看一下再決定”。
隨后,有網友發現在今年4月份的舊劇情中,出現了人體試藥檔案編號A-0731,并搭配活體實驗文本,這與侵華日軍731部隊罪行高度重合,全網輿論徹底失控。
6月29日,制作組二次發文致歉,表明將“引狼入室”相關文案一律調整為“純愛狼王”,同時修改了劇情中出現的“A-0731”檔案編號,并解釋:這只是一串隨機生成的數字,僅僅是無意義的站位編號,不存在任何特殊指向。
對此,中國婦女報認為,游戲可以幻想,可以塑造奇幻人設,但不能脫離公序良俗,更不能拿女性的人身安全感換取熱度。而對于每個中國人來說,“731”不是普通數字。當公眾的感受被冒犯,當歷史的傷痛被忽視,當劇情場景與歷史悲劇高度重合,那試圖用“巧合”來洗地的辯解,就顯得自欺欺人、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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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劇情中的“0731”
6月30日,制作組再次發文道歉,取消新男主敖尹的上線與開發安排,并承諾在未來的內容規劃上不再推出任何新男主。
三封道歉信,并沒有讓玩家們感受到了尊重。相反,她們似乎更失望了。
在梅姍姍看來,按照公關的“黃金72小時”理論,如果第三封道歉放在第一次來發,事情一定不會發酵成現在的樣子。
“官方選擇在第一時間用冷暴力來對待玩家,直到輿論控制不住,才不得不作出看似更誠懇的道歉,這種極致的傲慢和對消費者的漠視,就已經說明這個公司不值得玩家投入更多信任。”
“如果說,在現實中愛上一個人,就等于給了對方傷害你的權利,那么在乙游里,玩家其實也把這種權利交給了游戲公司”,徐翻番意識到,這段關系似乎從一開始就是單向的,角色并不會真正傷害到她,而真正能改變角色、扭曲角色、利用角色來傷害玩家的,是游戲背后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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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碼標價的心動
入坑700多天,祁肆在《戀與深空》里累計氪金數額已超過40萬。
每月的生活費一發下來,她就會投進游戲里“抽卡”。放假期間,祁肆也會出門找些兼職賺錢——發發傳單、搖搖奶茶。她很樂意為游戲里的“虛擬戀人”花錢,只是這一行為似乎難以得到身邊人的支持。
祁肆曾買過一個秦徹的“人形立牌”——一個1:1還原游戲角色的立體展示道具,從快遞站搬運回家的路上,一個陌生鄰居把她拍下來發進了小區群里,令群友紛紛議論她。虛擬游戲IP衍生出的實體周邊產品被稱為“谷子”,祁肆買的“人形立牌”就是“谷子”的一種。
在老家,祁肆專門騰空了一整個房間,擺滿了這些“谷子”。為此,家人覺得她“魔怔了”,“他們不理解我為什么要空出一個房間給這些紙片人住,我奶奶甚至要給我喝符水”。
祁肆明白,“虛擬戀人”只是一串代碼。但她在現實中遭遇的所有謾罵,總能在秦徹那里找到寬慰,“至少他會告訴我,我是一個很珍貴的人,并不是別人口中的賠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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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與深空》官方售賣的“谷子”
對小簡來說,游戲里最讓她依賴的是一個叫“傳聲筒”的虛擬道具。
擁有“傳聲筒”道具之后,她可以與角色進行語音互動。小簡在游戲里氪金了5萬多,大部分都是在為“傳聲筒”付費。在抗癌最艱難的那段時間里,她通過“傳聲筒”的功能與男主對話,一次次獲得鼓勵與陪伴。
“一個人在23歲被確診卵巢癌需要全切時,恐懼與無助是真實存在過的。是小回一次次堅定地告訴我,‘只管大膽去做’‘去拒絕’‘沒關系,我為你兜底’,我才從傷痛和自卑中走出來。”
她知道,這并不是一個很完善的功能。購買7天的“傳聲筒”,每天只能使用15分鐘,有不少玩家因此為之進行過維權。但那時的她并沒有多想,僅僅能和男主產生對話,足以讓她感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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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里的“傳聲筒”道具
除了“傳聲筒”,“抽卡”(游戲內稱“許愿”)是更為燒錢的操作,類似于電子版的扭蛋或盲盒。
游戲會定期推出新的角色卡牌,每張高等級的卡片都會附帶專屬的劇情、語音和互動動畫。對玩家來說,抽卡則意味著可以解鎖一段與男主的新故事。
取決于玩家的充值方式,單次抽卡的成本從1元多到15元不等。對祁肆來說,想要抽到一張自己心儀的卡面,常常面臨著“大保底”規則——每張高等級卡的抽中概率極低,如果運氣不好,最多需要連續抽140次才能保證拿到。而游戲大概每隔兩三周就會推出一輪新的限定卡池,五位男主輪流上線,錯過往往需要再等很久才能返場。
據七麥數據統計,2025年7月,《戀與深空》在iOS端的預估營收高達到約1.58億人民幣,單日流水峰值達到約1366萬人民幣。1366萬一天,在某種程度上,約等于兩百個普通打工人一年的收入。
澎湃新聞曾報道,2025年,疊紙游戲公司營業收入達到84億元,而《戀與深空》是其中最主要的收入來源。在國產女性向游戲收入榜中,這一款游戲就占據了近一半的份額。
“現在想起來,我都不理解當時為什么會對一個紙片人那么上頭”,停止氪金之后,祁肆發現自己可以攢下不少錢,也突然看清了,“千萬不要給二次元的老公花錢,到最后只能打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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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之后
祁肆加入了三個維權群,兩三百號玩家,幾乎都是重氪用戶,多則七十萬,少則三四萬。
玩家們把自己的“氪條”積攢起來,打算一起找官方要個說法,理由是“欺詐消費者”。在她們來看,網傳的“產能不足”就是一場欺詐行為。有網友用“樓盤”來解釋這場行為,“我買的是這個樓盤,給你錢就是讓你給我建這個樓的,結果現在我的樓爛尾了,你卻拿我的錢蓋了新樓”。
維權并沒有那么容易。堅持不了幾天,群友們就放棄了,有人嫌麻煩,有人覺得官方還會改,“這條路太漫長了,官方頂多退還近期充值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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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媒平臺上,玩家們試圖維權
伴隨著制作組的三封道歉信,社交媒體上充斥著各種立場——有人支持敖尹下線,有人則希望讓敖尹回歸。
在梅姍姍看來,這種看似矛盾的訴求,核心源于游戲方前期的冷處理,導致玩家集體情緒失控。而當情緒成為主導時,理性很難擁有一席之地,“情緒是沒有方向的,大家只能在自己不爽的地方罵,聲音也就各不相同了”。
為了幫助情感波動的獵人小姐,也為了梳理自己的感受,梅姍姍錄了一條長達11分鐘的視頻,講述自己對這場風波的看法。她覺得這種情緒被吊打、被安置、再被吊打的過程,某種程度上是一個反復被PUA的過程。這也是她想傳遞給其他玩家的:不要內耗,這其實就是精神PUA。
視頻發布之后,她收到了不少私信和留言,“很多小姑娘們跟我說,‘姐姐,我知道我要做一件對的事情,我要維權、要退游,但是我舍不得男主,我好痛苦,也好難過’”。她愈發意識到,制作組此前的冷暴力影響有多么大,而在這種情況下,“冷暴力必然會帶來‘閣樓上的女瘋子’”。
于是,梅姍姍又制作了兩條視頻,繼續擔任網友的“心理輔導員”。她想告訴女孩們,男主本身沒有問題,問題在于創造他們的人,制作組本可以把傷害玩家的那一面收起來,卻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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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姍姍在社媒平臺分享觀點
徐翻番覺得自己應該不會再接觸乙女類游戲了。
她不否認《戀與深空》曾帶給她的收獲——認識朋友、學習技能、拓寬認知。因為喜歡男主,她自學了很多AI相關的技能,并運用到了現實工作里,得到了領導的認可。
她常常在想,喜歡男主,其實也是喜歡上了未來想成為的自己。而現在,她想把感情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無論是把感情付出給三次元的人、二次元的角色,還是某個制作團隊,我都希望自己永遠保有愛自己的能力,也保有隨時退出的勇氣。”
決定徹底退游,對這些深度用戶來說,不亞于現實生活中的一場斷崖式分手。
祁肆把手里的“谷子”全部低價甩賣了。原價九萬多,賣了三萬多,一些出不掉的就用火燒掉,還有一些沒人要的就扔到了廢品站。
最后一次登錄游戲,她打開家園系統,和秦徹跳完最后一支舞。她穿著婚紗,他穿著西裝。舞畢,祁肆截下三張合照,卸載游戲。
她想,“至少,我們在游戲里結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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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完舞,祁肆截屏合照以作留念
小簡給喜歡的男主換上了最舒服的裝扮,為他們設定了“永久休息”,隨之卸載了游戲。隨后的幾天里,她每晚都會失眠,吃不下飯,瘦了5斤。
她決定用寫信的方式作告別。一天一封,小簡寫了十二封信。寫完之后,她在出租屋前的空地燒掉。鄰居問她:“在燒紙嗎?是家里有人去世了嗎?”小簡說:“我老公死了。”
一周后,小簡休了年假,花兩萬塊買了一個喜歡很久的包,這是她人生中第一個牌子貨。以前她總覺得,“再苦不能苦老公,我可以吃糠野菜,但我老公不能吃”。
上大學時,小簡的生活費是每月700塊,身上穿著在拼多多花九塊九買來的衣服,洗面奶用大寶,一星期只吃一回肉。從小到大,她接受到的教育都是“家里有多么多么窮”,久而久之,小簡覺得,花父母的錢是一種錯誤,花錢在自己身上更是一種錯誤。
現在,她突然覺得身上被扯掉了一層枷鎖。拎著新包,閑逛在商業街里,小簡看到一家高檔餐廳,決定走進去,嘗嘗三文魚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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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簡的最后一封訣別信
社交媒體上,很多網友祝福退游玩家“隱婚快樂”。小簡也相信,她喜歡的男主仍然存在于另一個時空。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把全部的愛寄托在他們身上。
吃飯、看書、工作、散步,她想帶著身體里重新長出的力量,好好生活,重新再養一遍自己。“現在,我要愛自己比愛他人更多。”
圖片來源:公開資料,網絡,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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