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荷風度炎夏，滬郊風物佳

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今日，大暑。

大暑，夏季的最后一個節氣，在公歷7月22日至7月24日交節。民間有“小暑大暑，上蒸下煮”之說，言天氣悶熱、汗如雨下的情景。此處所謂“大”者，“乃炎熱之極”也。大暑正值“三伏”，是一年中最熱的時期。

推開門，熱浪便兜頭兜臉地裹了上來，不給你留一絲喘息的縫隙。這個時節的蟬鳴，不再是夏日初臨時的幾聲試探，而是一場浩浩蕩蕩、無邊無際的大合唱。

滬郊的農人是不會被這酷暑嚇退的。農諺云：“晚稻全靠伏天長。”此時滬郊的農事分外緊張，農人依舊頂著烈日在田間耘耥、施肥。

荷花蕩中夏日長

在這萬物都被熱浪蒸得有些昏沉的當口，卻有那么一處所在，光是想想，便覺有清風徐來。

農歷六月，正是荷葉擎天蓋、映日荷花別樣紅的時節。大暑時節，江南民間有觀蓮節，俗稱“荷花生日”。賞荷，不必去什么名園勝跡。上海郊外，既有曲水回廊間荷風送爽的嘉定古猗園，也有許多藏匿在鄉野小路上不知名的荷塘，給你豁然開朗的驚喜。還未走近，那獨特的、混雜著水汽與植物清苦的氣息，便遠遠地迎了上來，深吸一口氣，沉甸甸的暑氣仿佛也被蕩滌了幾分。

走近細看，那荷葉，確是“接天蓮葉無窮碧”，一片挨著一片，一片疊著一片，密匝匝地撐開，仿佛無數把綠油油的紙傘，倔強地與頭頂那輪白晃晃的太陽對峙著。它們的姿態各異，有高高擎起的，像矜持的舞者的裙裾；有平鋪水面的，慵懶而隨意，讓一兩顆水珠在葉心滾來滾去，晶瑩剔透，像頑童一般。陽光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灑在水面上，便成了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搖晃，整個荷塘便也跟著活了起來。

那荷花呢，就更是千姿百態了。有“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像個羞怯的孩童，躲在葉下，只肯露出一點點粉嫩的尖兒；有盛放至極的，每一片花瓣都舒展開來，露出中央嫩黃的蓮蓬，那姿態，仿佛要將整個生命都交付給這炎夏；也有將謝未謝的，花瓣零落了大半，只剩三兩片，護著日益飽滿的蓮蓬，那是一種沉靜的、孕育著收獲的美。白的素凈，如玉；粉的嬌嫩，似霞。它們在烈日下，愈發顯得清麗脫俗。在青浦的鄉間，這樣的荷塘往往與白墻黛瓦的村舍相連，或是掩映在一片蒹葭蒼蒼之后，更添了幾分田園的野趣。

荷塘的清涼，正是酷暑孕育出的極致美學。沒有這鋪天蓋地的熱，便顯不出這一池清風的珍貴。天地造物，如此奇妙，在“溽暑”的極致壓迫下，生命反而迸發出最不可思議的清涼意象。它從污濁中長出，卻能一塵不染；它身處炎夏，卻能予人清凈。這便是滬郊風物里，最深沉的哲理了。

荷塘不僅孕育著清涼，也豐富了夏日的餐桌。

天色微亮，荷塘上還籠著一層薄霧，便有農人，穿著及腰的膠褲，摸索著下水了。新鮮的蓮蓬，被連著長長的莖一同采下，十個一把，扎得整整齊齊，運到集市上去賣。

那鮮蓮子，是真正的時令美食。剝開翠綠的外皮，里面是白生生的蓮子，像一顆顆小小的玉石。咬一口，脆嫩，清甜，細細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帶著一股子水底的、幽幽的涼意。更妙的是，那蓮心還未及透出苦味，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爽。

說起荷塘的饋贈，又何止于蓮子。《本草綱目》中說荷花、蓮子、蓮衣、蓮房、蓮須、蓮子心、荷葉、荷梗、藕節等均可藥用。荷花能活血止血；蓮子能養心益腎；荷葉能清暑利濕、減肥瘦身；荷梗能通氣行水。

那片片闊大的荷葉，還是滬郊農家廚房里的寶貝。采一張回來，洗凈，鋪在蒸籠底上，用來蒸排骨，蒸雞，那肉里便滲進了一股清香，油膩感頓時減了大半。這便是“土潤溽暑”時節，地氣與草木精華最完美的結合，以自然之物，解自然之困，順遂而安。在崇明或青浦的一些農家樂，你或許能品嘗到這荷葉蒸出的農家土雞，是城市餐廳里難以復制的美味。

圍井乘涼話家常

“井水沖竹榻，吃吃冰西瓜。”如童謠傳唱的那樣，舊時上海人夏季的“冰”與“涼”，與那一口口老井是分不開的。無論是零零星星分布在房前屋后、大小弄堂里的那一口口水井，還是村道邊、臺門口，麻石圍起的一圈土井，或是街巷里、天井中，青石板砌成的一口深井，都是大暑時絕好的乘涼處。星空下，微風掠過井口，帶來絲絲清涼，鄰舍們搖著蒲扇享受著悠長的夏夜，井邊便蕩漾起了甜糯的吳儂軟語。

圍井乘涼，最好來些冰鎮的瓜果，這時水井儼然成了“天然的冰箱”。下午，拿個繩子編結的網兜，或是竹籃，或是個桶，盛著西瓜，將其投入深井里，泡在冰涼的井水里。待到夜晚乘涼時，撈起來，切開西瓜，還透著絲絲涼氣。腳下點著驅蚊的蚊香，手里捧著紅瓤多汁的西瓜，三五人相聚，講故事、聊天、閑談，不知不覺便到了深夜。萬籟俱寂中，夏風透著溫熱，井邊也安靜了下來。

如今，家家戶戶都有了空調、冰箱，這樣的時光便也逐漸消散。更多的家庭，會在盛夏時節煮上一鍋綠豆湯，放在冰箱里冰鎮后，待夜晚歸家后飲用。上海人家的綠豆湯做得頗為講究。一般用綠豆、百合搭配著，放入適量的冰糖，煮出一大鍋來。有些人家還會加入糯米、薏仁，煮得糯糯的，湯水清甜，綠豆沙軟。一家人吃過晚飯后，圍坐在一起，聊聊當日見聞，品嘗冰涼爽口的綠豆湯。一碗下肚，通體舒泰。

滬郊盛夏的果實

盛夏的果實，總是帶著一種奮不顧身的甜蜜。它們拼盡全力，吸收著光與熱，只為在極短的時間里，將自己修煉成最完美的模樣。上海的近郊，此刻正是各色地產瓜果爭奇斗艷的舞臺。

最得人心的，自然是那甜過初戀的南匯水蜜桃。這風物，幾乎是上海夏日的一個代名詞。一個真正成熟的水蜜桃，豐腴飽滿，通體散發著馥郁的甜香，像一顆粉色的、鼓脹的小心臟。吃它，是需要一點虔誠的。輕輕揭起一個角，那薄如蟬翼的皮，便能“嘶”的一聲，順順利利地整張剝下，露出里面蜜也似的、飽含汁水的果肉。一口下去，滿嘴是甜如瓊漿的汁水，果肉柔軟，入口即化的這種極致的甜美，正是大暑節氣用全部的熱量催逼出來的，是時間與風土的慷慨饋贈。

緊隨其后的，還有滬郊品種豐富的葡萄。走進嘉定馬陸的葡萄園，你仿佛走入一個琳瑯滿目的甜蜜王國。“巨峰”“夏黑”“醉金香”“巨玫瑰”……光是這名字，就足以讓人口舌生津。那些葡萄，一串串，沉甸甸地掛在藤上，在透過大棚薄膜的陽光下，宛如各色的瑪瑙與翡翠。“巨峰”的汁水豐沛，酸甜濃郁，是最經典的“葡萄味兒”；“醉金香”則有一股清雅的茉莉花香，甜得純粹；而“巨玫瑰”，入口便是一股馥郁的玫瑰芬芳，回味悠長，撫平夏日的燥熱。

住在上海，也有近水樓臺的口福，那便是多個品種優質的地產西瓜了。“南匯8424”皮薄、汁多、甘甜、爽口，大小適中。每到上市季節，全城的人都能大快朵頤。會吃的食客會將吃過的西瓜瓤的西瓜皮保留下來入饌。“南匯8424”的瓜皮爽脆多汁，直接去了綠皮，切段，清炒來吃，清香四溢。或是用鹽漬了，佐粥吃，更為清淡。“嘉定雙鮮”西瓜也是不錯的選擇，小小的個頭，鮮甜的口感，讓人愛不釋手。

此外，還有那金山的蟠桃，扁圓可愛，傳說中王母娘娘的仙品，汁多味甜；松江的倉橋水晶梨，脆嫩多汁，甜潤無渣，在冰箱里冰鎮一下，便是解渴消暑的佳品。這些生于斯、長于斯的瓜果，是滬郊大地獨有的風物，它們將江南的“溽”，陽光的“烈”，都化作了內在的“甜”，反哺給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在大暑這個熱到極致、生命也絢爛到極致的時節，品嘗它們，便是在品嘗時間的滋味，風土的滋味，也是一種順應天時的生活智慧。

可這夏，終究是要走到盡頭的。極致的燠熱里，已經悄然孕育著秋的涼意。這場貫穿了整個大暑的溽熱，既讓萬物蒸郁，也催生出了最清麗的荷花、最甘美的果實。待這場熱到了盡頭，涼爽的秋天，便在不遠的前方了。

文字：施勰贇

圖片：杜洋域 于洋 袁梓涵

編輯：黃倩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