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福州軍區(qū)空軍參謀長惲前程：在南通反“清鄉(xiāng)”斗爭中的經歷

原福州軍區(qū)空軍參謀長惲前程

在南通反“清鄉(xiāng)”斗爭中的經歷

惲前程

1943年3月初，經軍部首長批準，我和愛人黃峰離開軍部。原定是調我到六師十六旅任作戰(zhàn)股長，我?guī)е鴧⒂栮牭耐狙赝窘涍^三師、一師駐地，3月中旬到達蘇中軍區(qū)。蘇中軍區(qū)粟裕司令找我談話：你不要到江南去了，留下來準備反“清鄉(xiāng)”。你到長江邊的一個“三不管”地區(qū)，爭取控制這個地區(qū)，建立與蘇常太地區(qū)的秘密交通。粟司令說，我們要開展反“清鄉(xiāng)”斗爭，就要采取各種手段：合法的、非法的，公開的、秘密的，有紅色的、也有灰色的兩面派。我那時才23歲，我對粟司令講，我在軍部工作多年，腦袋里裝的機密較多，我去合適嗎？粟司令講，我己經報告請示過軍部，軍部批準了，你過去在國民黨部隊里干過地下秘密工作，這次你還是做秘密工作，你去比較合適。這樣我和黃峰就留在了蘇中。

一師組織部長梁易安對我說：四分區(qū)有個海通警衛(wèi)團，它是一支灰色武裝，團長湯景延是共產黨員。他同日本人、偽軍、汪精衛(wèi)、國民黨、地方實力派都有聯(lián)系。啟東警衛(wèi)團也是一支灰色武裝，團長茅埕也是共產黨員，同各方面人也有聯(lián)系。奉蘇中軍區(qū)黨委的命令茅埕團和湯景延團合并，叫啟海警衛(wèi)團，湯景延是團長，茅埕調出另有任命。你要去的可能是湯景延警衛(wèi)團。

我到四分區(qū)后，四地委敵工部叫我到湯景延團去，通海特委書記顧復生也在那里。見面后，湯景延團長、顧復生書記與我談話說：南通東邊竹橫鎮(zhèn)，有個老板叫鄭長繼，在長江邊上圍了幾萬畝沙田，租給當地農民和外鄉(xiāng)人耕種，到時收租。他有一支百余人的武裝，沒有番號，由他親信徒弟朱炳全帶著，控制長江邊竹橫鎮(zhèn)周圍地區(qū)。鄭長繼是“三不管”的地方實力派，日本人不管，各系統(tǒng)偽軍不管，國民黨不管，我們也有人在那里。他收養(yǎng)的一些人里，有日本特務、汪精衛(wèi)特務、國民黨特務，他們也都想爭取鄭長繼，控制這個地區(qū)和這個武裝。 你去鄭長繼那里的任務，就是爭取控制鄭長繼的地盤和武裝，在敵人“清鄉(xiāng)”時， 能使我們堅持原地斗爭的武裝在這個地區(qū)活動，建立與蘇常太地區(qū)的秘密交通。

湯景延問我會吸煙、會喝酒嗎？我說：我家是在理教，不吸煙、不喝酒、不抽大煙、不賭錢、不嫖女人，要做善人。湯說：這不行。你在這里要學會抽煙、喝酒、打麻將，還要學會唱京戲，你要同三教九流、青紅幫的人打交道，學會他們的行話，你到鄭長繼那里才能和這些人交朋友。顧復生說：你去那里只能同流不能合污。我就在湯景延家里學了一段時間。

湯景延和鄭長繼是老朋友。湯景延對鄭長繼說：“我這里有一個23歲的排長，叫尹日升，原是川軍，守臺兒莊下來的，他會打正規(guī)戰(zhàn)，也懂游擊戰(zhàn)術。”鄭長繼正需要這么一個人，就對湯景延說：好啊，讓他到我這兒來吧。湯景延交代我：你去以后要呈上一個帖子，拜他為師，讓他收你這個徒弟，這樣可以經常靠近他，經常跟他說說打仗的事。

湯景延帶我見鄭長繼說：這就是你要的那個人，叫尹日升。我向鄭長繼立正行了個軍禮。他安排我住到他的二太太那個村子。我通過二太太了解鄭長繼和他的家庭情況。然后，我就向鄭長繼呈上一個帖子拜他為師。鄭長繼很高興，從此我經常到他那里去。他叫他的親信徒弟朱炳全來與我見面，他說：尹日升是川軍排長，是守臺兒莊下來的，會打仗，懂得游擊戰(zhàn)術，今后要到你帶的隊伍講軍事課。朱炳全表示歡迎。之后，我去講了幾次課，認識了幾個人，才知道這支隊伍是長江里的強盜土匪。

日偽“清鄉(xiāng)”，除了新四軍，還要消滅所有與日偽沒有聯(lián)系的武裝。鄭長繼找一些謀士們來商量對策，有的說要與日偽聯(lián)系叫日偽收編，有的說過江到國民黨那里去。我說，要與“清鄉(xiāng)”區(qū)的行署主任張北生（李士群派來的人。他制定了“清鄉(xiāng)”辦法，是四分區(qū)“清鄉(xiāng)”行動委員會的主任〉聯(lián)系，可以讓他收編，但聽編不聽調，不能歸日本人調動。否則，就不能保住沙田這塊地盤。這是我原來在李明揚的部隊做地下工作時的經驗。鄭長繼聽了我的話，很合心意，便指派 人去南通找張北生。張北生派人來考察，同意將鄭長繼的部隊編為他的行動大隊的一個中隊，駐防在竹橫鎮(zhèn)、張芝山鎮(zhèn)、小海鎮(zhèn)，負責周圍地區(qū)的“清鄉(xiāng)”工作。

鄭長繼對此非常滿意，他不僅保住了沙田，還擴大了地盤。他要我當這個中隊的中隊長。我立即請示通海特委顧復生同志，顧說：你可以當副中隊長，中隊長還是要他的親信朱炳全來當，這樣比較妥當。我回來后向鄭長繼說，我還是作為朱炳全助手吧。鄭長繼對我笑笑說，那你就當這個副中隊長吧。朱炳全放手，由我安排隊伍。我建議，中隊部率一個排進駐張芝山鎮(zhèn)，要一排到小海鎮(zhèn)駐防，二排留在竹橫鎮(zhèn)駐防。朱炳全擔心說，我們現在沒有那么多人。我說，可以招一些人來。我每周到各鎮(zhèn)檢查隊伍駐防情況，還到竹橫鎮(zhèn)看望鄭長繼老頭子，請教指示。老頭子對我?guī)Р筷牶軡M意。一個月后，我基本上控制了這個隊伍和這塊地區(qū)，在江邊建立了與蘇常太的秘密交通，保證我黨我軍人員的南北來往，也便于我們堅持原地斗爭的人員在這個地區(qū)活動。

這支部隊和湯景延那個團屬于不同系統(tǒng)。湯景延團歸日軍指揮，行動大隊歸“清鄉(xiāng)”區(qū)行署主任張北生指揮，但這兩個隊伍通過我和湯景延，都歸通海特委顧復生統(tǒng)一領導和指揮。

關于湯景延假投降問題，我是回四分區(qū)后才知道，這是為了反“清鄉(xiāng)”斗爭需要，是蘇中軍區(qū)黨委報經華中局批準的。湯景延團表面上不歸新四軍指揮，他與日軍、偽軍、國民黨軍政人員等各方面的人又都有聯(lián)系。日軍頭目認為湯景延既非新四軍，也非共產黨，要爭取他到日偽這邊來。日軍派人勸說湯景延，湯景延開條件，日軍頭目同意，湯景延才假投降到日軍方面去。

湯景延假投降后，有一個原茅埕團的副團長，是共產黨員，但生活腐化墮落，勾結日軍要叛變。特委顧復生和湯景延獲悉后，立即派人把他干掉了。否則，湯景延假投降就要暴露，這個部隊就要被日本人消滅了。

我們到張芝山駐防后，南通派來特務站長肖琪。這個人很不好對付。他那時還不知道我身份，只聽說我是從臺兒莊下來投靠老頭子的徒弟。他先到竹橫鎮(zhèn)拜見了老頭子，又主動來拜訪我。寒暄一陣后，肖說：我住在你的旁邊，今后我的工作要靠你支持。我答：說不上支持，今后互相來往，可以交個朋友。這人相當厲害，經常來試探我。他有時跟我講馬列主義，還說這個天下斗來斗去最后還是共產黨的。我很自然地說：我是個軍人，你說什么馬列主義，我不懂。他還說共 產黨好，他想參加共產黨，我沒理他。他有時在我面前唱“解放區(qū)的天是明朗的天”，并問我，你聽過嗎？我說：沒有聽到過，他說，年輕人都喜歡唱歌，我答：我是川軍，我哼幾句四川歌，應付過去。有一次，他從抽屜里拿出他組織的特務網名單和他搜集的新四軍情報給我看，并說：老弟，我們是同路人，我相信你才把這些東西給你看，你不要對別人說，要保密，他那時還沒有提防我。我回去后憑記憶將這一情報記下來，后經黃峰交給特委。

在我和肖琪交往期間，他看到有男有女(黨的聯(lián)絡員）常來看我。他就對我說：老弟，你交往很廣呀。我說：都是在臺兒莊沒有被打死的兄弟姐妹，他們知道我在南通張芝山，來看看我。我怕聯(lián)絡員來多了會引起肖琪注意，就到海門找顧復生說了情況，建議聯(lián)絡員少去一點。顧復生考慮讓黃峰到竹橫鎮(zhèn)，由她傳遞情報，減少聯(lián)絡員去張芝山。我覺得可行。他又問，黃峰去住哪里？我說她住在二太太那里合適。顧復生就此決定。我?guī)S峰去見二太太，介紹是我太太。二太太很歡迎，黃峰住在我原住的東廂房。我走后，黃峰很會做工作，使二太太與我們關系好得像一家人一樣。

我每周要到竹橫鎮(zhèn)檢查駐防部隊，看望老頭子，向他匯報情況后，我就到二太太村子看望二太太，當晚就住在黃峰那里互相談些工作情況，第二天回張芝山隊部。由于武工隊殺了幾個特務，引起肖琪注意。后來他通過各方面情報，確認我是新四軍，有一天他找不到我，就讓中隊特務長（也是個翻譯）轉告我說：最近新四軍在這里活動很厲害，要我不要外出，就在中隊部處理情況。我一聽知道肖琪懷疑我了，便馬上到海門找顧復生，說肖琪有可能要對我動手，我要干掉他。顧復生不同意，認為會影響全局。我表示要走，顧復生要我留下來堅持陣地。 我無奈只好回張芝山。第三天晚上，肖琪突然不告而別去南通。以前他去南通，都和我打招呼，或者和我一起去，這次反常。為防意外，我對值班排長孟騰說：我去打麻將，有事到那里找我。實際上，那天晚上我去了一家灰色的商人家里。湯景延告訴我這個人可靠。我到他家后，老板帶我看了他家后門外四五米有條河，并讓我住在樓下。那天肖琪就帶著日本人和他的特務隊來抓我。我聽肖琪一路喊他跑不了，就在街上，一家家搜！搜到隔壁一家南貨店，南貨店老板的兒子從新四軍精簡下來，被抓走了。我聽得清清楚楚，馬上跑到后門，悄悄地下了河游到對岸，往竹橫鎮(zhèn)跑。經過張芝山東南一個日本人據點時，碉堡敵人問口令，我回答當晚口令后，一口氣跑7里地，到竹橫鎮(zhèn)。黃峰住地是秘密交通站，但敵人也發(fā)現了，專門派特務監(jiān)視她。我悄悄進二太太院子，找到黃峰說，什么都不要帶，趕緊走。出村兩里地，就聽到村里打槍，敵人來抓我們了。我們趴在玉米地里沒敢動。天亮后，看無動靜，我們便向小海鎮(zhèn)方向跑。一路沒有驚動駐防的部隊，向小海以北走了六七里地就到了游擊區(qū)的邊緣。民兵帶我去區(qū)公所見到了區(qū)委書記和短槍隊倪南山同志，一見面，我說了昨天突發(fā)情景，他們也講了一些情況。當天晚上，我?guī)е吣仙降亩虡岅牶蛥^(qū)武工隊去張芝山抓肖琪。進了張芝山我的中隊部，三排長孟騰說他昨天晚上抓你沒抓到，抓了一些人就回南通去了。我很泄氣，返程時順便打了張芝山的警察分局，抓了一些俘虜回來。

這次行動以后，武工隊派人送我夫妻倆回到根據地。四地委敵工部長陳偉達對我一頓嚴厲批評，說我擅自行動，犯了小資產階級報復性的錯誤，并讓我認真寫一份書面檢討交給他。我因思想不通，拖著一直未寫。之后，陳偉達讓我?guī)б恢?0多人的短槍隊配合南通警衛(wèi)團去接湯景延反正回來。我?guī)Ф虡岅牭胶ｉT悄悄找到了通海特委書記顧復生，顧復生見到我，很生氣，怪我事前沒請示。另說他接到上級通知，已和湯景延研宄確定各營以戰(zhàn)斗姿態(tài)待命起義。湯景延到金 沙鎮(zhèn)參加一個婚禮，他（顧復生）和副團長沈仲彝在海門負責團部及周邊部隊的起義事項。按照部署，我即率短槍隊配合南通警衛(wèi)團（梁靈光任團長）去金沙，一路順利，把湯景延安全接回根據地。

完成任務后，陳偉達就沒有再向我要書面檢討，而是要我繼續(xù)做地下工作。我不愿意干，就對陳偉達講：如果打死了，家里人知道說我是逆子，怎么當漢奸；戰(zhàn)友們知道了，也說我怎么當漢奸。組織上也不好為我說明。如果犧牲在戰(zhàn)場上，還可以立個鄉(xiāng)（那時有個規(guī)定，營以上干部犧牲了，可以用他名字命名一個鄉(xiāng)）。我在地下工作被敵人打死了算個什么？

后來我在街上碰到陶勇司令，他一見就問我：“你什么時候到這里的？”我說：“粟司令要我參加反‘清鄉(xiāng)’，我是從南通做地下工作回來的。他們還想讓我干這個，我不想干，我想回部隊。”陶勇知道我是原江南指揮部的作戰(zhàn)參謀，打黃橋時，是三縱八團的代理營長。他聽后說：“我同政委講一下。”后來，政委吉洛（姬鵬飛）跟地委講了，我才回部隊。回到部隊后，因做地下工作，要經過組織考核審查，方能使用，就讓我在司令部地方武裝科任科長。

10月初，陶勇命我到“清鄉(xiāng)”區(qū)偵察了解敵人“延期清鄉(xiāng)”的情況。我?guī)Я?個偵察員，地方向導帶我們進入“清鄉(xiāng)”區(qū)，由武工隊接替，帶我們到南通張芝山鎮(zhèn)。我摸進行動中隊部，找到三排長孟騰，孟騰說：你走后，我們被搞得好緊張，上面來人查問。我打斷他說，先講講“延期清鄉(xiāng)”的問題。他說，敵人“延期清鄉(xiāng)”主要是繼續(xù)肅清新四軍游擊隊、地方武裝和抗日分子。我問，情況有什么變化。他說，有點兒變化，由日軍、保安大隊、特務組成的武裝突擊隊，日夜機動突擊。每區(qū)有3個便衣突擊隊，冒充共產黨、新四軍人員，夜間出動誘騙民眾捕捉新四軍、共產黨。上面問我們，防區(qū)有沒有發(fā)現游擊隊、武工隊活動？我們就上報說，定時“清剿”巡查，沒有發(fā)現。上面說，既如此，我們就不派武裝特務突擊隊、便衣隊了。但命我們配合“清鄉(xiāng)”人員清查戶口，編組保甲。我們就找一些不得罪敵偽“清鄉(xiāng)”人員的熟人，讓他們當保長、甲長，應付“清鄉(xiāng)”人員，沒有使民眾受到損失，我說，你能否把上面發(fā)的“延期清鄉(xiāng)”文件拿出來 給我，他立即回中隊部取來文件給我，我囑咐他幾句就走了。

下半夜到竹橫鎮(zhèn)鄭長繼住的村子，敲門驚醒了鄭長繼和三太太。我說，我是來看望你老人家的。我上次走后使你受驚了，給你找來不少麻煩。鄭問我從哪里來，我說我來執(zhí)行任務。鄭說，你這小子真不簡單，湯景延走后我才知道你是新四軍。

拂曉，我們到了小海游擊區(qū)。區(qū)委書記介紹說，最近通州區(qū)發(fā)生一起敵人多路分進合擊，突然包圍村莊，在村里抓了好多老百姓，逼問哪個是游擊隊、武工隊。老百姓說不知道，敵人就打死了老百姓。還有一次，敵人便衣隊夜間化裝成新四軍軍政人員敲門，老鄉(xiāng)問是誰，他們就說是某某人，老鄉(xiāng)開門迎客，他們一進門就東張西望，問某某人來過沒有，老鄉(xiāng)信以為真說了些真話，便衣隊知道情況后就走了。到另外一個村莊敲門，如果老鄉(xiāng)不開門，就放火把這戶人家燒了。有一些老鄉(xiāng)上當，使我們受到一些損失。

針對這些情況，區(qū)委就組織群眾村村聯(lián)防，一旦發(fā)現敵人就將竹竿上綁一塊布豎在屋頂上或樹上，周圍群眾看到竹竿就知道疏散隱蔽。夜間村村組織打更隊，發(fā)現敵人就敲鑼報警，使家家知道便衣隊來了，都不出門或隱蔽起來，群眾少受了很多損失。我們組織武工隊、民兵隊與敵人打麻雀戰(zhàn)，東打，西打，打了就跑，敵人日夜不安：還組織人員打到敵人內部，了解情報，便于我們對付敵人。

在南通地區(qū)了解情況后，區(qū)公所派交通員一站接一站帶我們到了海門縣余東鎮(zhèn)北一個村莊，轉交給保長，我問他什么時候當保長的？他說，敵人編組保甲時，“清鄉(xiāng)”人員指定才當保長的。他帶我看了村莊、村邊的地形。保長說，進村只有一條路，村外四周是水圩子，有5米多寬，一人深。我們在水圩子下做了暗壩。敵人來了，群眾從水下暗壩跑過河，再疏散隱蔽。村上留著行動不便、不知外事的老人在家看門。然后保長帶我們到一戶周姓人家。我們住下后，堅持原地斗爭的地方同志來看我們，并介紹如何建立各種情報點，對敵人避實擊虛，開展靈活的游擊戰(zhàn)。對少數下鄉(xiāng)的敵人，視情相機殲敵。我對他們說，你們能堅持原地斗爭，就是勝利。

當地同志帶我們偵察員化裝成本地人到敵據點偵察敵情。經兩晝夜，查明了附近幾個據點敵人的兵力番號、據點位置、出動情況，有的據點有日偽軍，有的據點只有偽軍，沒有日軍。我們同武工隊一起采用火力偵察的辦法，襲擊四甲據點，觀察周圍據點來增援的情況。又用了兩個夜晚到敵據點抓了偽軍、偽政權人員、偽“清鄉(xiāng)”人員各一人，要他們老老實實講清內部情況。他們說了后，我對他們又講了抗日形勢，曉以大義，要他們自留后路，要他們不要將今夜情況上報，就把他們放回據點了。

黃昏前，我們完成了偵察任務。那天，余東鎮(zhèn)敵人來了，保長就帶我們和群眾過水下暗壩向北跑。我們依河岸阻擊敵人，敵人隔河與我們對峙，黃昏后撤回去了。下半夜，我們和群眾又回村。當天晚上，我們由交通員帶回根據地。

我回來寫了情況報告，并寫了“延期清鄉(xiāng)”區(qū)麻雀戰(zhàn)一文，在分區(qū)油印的報紙上刊登。分區(qū)首長看了我的報告后，很滿意，說我到底是個作戰(zhàn)參謀的料。沒幾天就叫我到司令部當教育科長。過了一個月后，又叫我當作戰(zhàn)科長，參加反“清鄉(xiāng)”斗爭。參謀長是張震東。我任作戰(zhàn)科長以后，工作范圍就廣了。看了“清鄉(xiāng)”區(qū)內外作戰(zhàn)形勢圖，才知道“清鄉(xiāng)”區(qū)封鎖線范圍。我們面對的是“清鄉(xiāng)”老手——是軍小林辛男的六十二師團。為了打通南北聯(lián)絡，陶司令決定打掉敵人的據點，我根據了解的“清鄉(xiāng)”區(qū)內外情況，進照首長的指示和意圖，提出作戰(zhàn)方案。經陶司令批準后，向下傳達作戰(zhàn)任務。

我隨陶司令在“清鄉(xiāng)”區(qū)邊，向豐利、馬塘一線發(fā)起攻擊。激戰(zhàn)兩晝夜，攻克李堡，全殲日偽守軍，擊潰岔河、角斜增援之敵。此戰(zhàn)共殲日偽軍千余人，迫使周圍的小據點都撤走了。主力在“清鄉(xiāng)”區(qū)外配合一、二、三分區(qū)作戰(zhàn)殲敵，“清鄉(xiāng)”區(qū)內的南通警衛(wèi)團、東南警衛(wèi)團、如皋警衛(wèi)團，按照分區(qū)的作戰(zhàn)指示，根據“清鄉(xiāng)”區(qū)內的斗爭形勢，配合堅持原地斗爭的武工隊，自定襲擊目標，戰(zhàn)后上報備案。海防二團在海上殲滅海匪，有時打日軍的艦艇，確保海上交通運輸，確保我軍藥品、軍用物資的供給。由于我們事先準備比較充分，對敵人情況了解得很清楚，所以每仗必勝，都能消滅敵人，

敵人在“清鄉(xiāng)”區(qū)豎了 400多千米的竹籬笆，讓我們燒了百多次，竹籬笆不起作用了。敵人承認“清鄉(xiāng)”失敗了，這是因為我們“清鄉(xiāng)”區(qū)內外斗爭配合才取得的。我很佩服粟裕，他是根據蘇南、蘇常太地區(qū)反“清鄉(xiāng)”的經驗教訓，事前做準備，做得很充分、很嚴密。 我于1944年4月調蘇中黨校學習，參加整風。臨行前，陶司令叫我學習完后仍回四分區(qū)。后因一師要挺進天目山，我隨一師參謀長劉先勝同志打前站，從此離開四分區(qū)。

2013年是蘇中反“清鄉(xiāng)”斗爭70周年。每每想起那段斗爭經歷，想起那些首長和戰(zhàn)友，想起那些犧牲的同志，想起那些支持我們斗爭的老百姓，我心情總是激動不已。正是他們的無私幫助，才使我成長了起來。正是他們的無私奉獻，我們才取得反“清鄉(xiāng)”斗爭勝利，取得抗日斗爭勝利，也才使我們取得今天的勝利。我們永遠也不會忘記他們。我現年事己髙，寫下此文，希望大家繼續(xù)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努力。（選自北京新四軍研究會一師分會編印《英雄百年——紀念鐵軍老兵百年誕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