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林婉清把我等了兩年的升職名額讓給江昊,第二天又求我回去做二十億訂單的方案,我只回了她一句:不好意思,我已經入職方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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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我站在方氏集團樓下,手里還拎著剛領的工牌。透明卡套里,“陳志遠,技術總監”幾個字清清楚楚。
林婉清像是沒聽懂,又問了一遍:“你說什么?你入職哪兒了?”
“方氏。”
“陳志遠,你瘋了?”她聲音一下子拔高,“方氏是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鼎盛那個二十億訂單,方氏也在搶,你這個時候過去,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一聲。
“什么意思?人家給我職位,給我工資,給我尊重。我去上班,不正常嗎?”
“可你明知道這個訂單對正遠有多重要!”林婉清急了,“這個項目要是丟了,公司今年的業績就完了。志遠,你別鬧了行不行?昨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我跟你道歉,你回來,方案還由你做。”
我看著方氏大樓玻璃幕墻里映出來的自己,忽然覺得很陌生。
原來一個人死心之后,臉上真的不會有什么表情。
“方案由我做,功勞算誰的?”我問她,“算你林總監的,還是算江副總監的?”
電話那頭又沒聲了。
我不用看都知道,她現在肯定皺著眉,覺得我怎么變得這么難說話。
可我以前好說話,換來了什么?
換來的是昨天那場升職評審會上,她當著全公司領導的面站起來,說江昊更適合技術部副總監的位置。
那一刻,我坐在會議桌另一邊,手里還攥著準備好的發言稿。
稿子上第一行寫著:感謝公司給我這個機會。
真諷刺。
那個機會,最后被我妻子親手送給了她的男閨蜜。
江昊站起來的時候,還裝模作樣地看了我一眼,嘴上說:“志遠哥,其實我也沒想到,林總監這么認可我。”
那副樣子,我到現在想起來都惡心。
我在正遠干了五年,技術項目一個接一個啃下來,最難的客戶我陪著跑,最爛的故障我熬夜修。江昊呢?入職三年,客戶是我分給他的,方案是我幫他改的,出了問題他找林婉清哭兩句,最后背鍋的人還是我。
可林婉清偏偏吃他那一套。
江昊說他媽媽身體不好,她就把我準備還房貸的錢借出去。
江昊說他缺業績,她就勸我把客戶讓一半。
江昊說他壓力大,她半夜開車去接人,回來還怪我小心眼。
我忍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昨天。
評審結束后,我回到家,把離婚協議放在茶幾上。
林婉清先是愣住,隨后冷笑:“陳志遠,就因為一個升職名額,你要離婚?”
我說:“不是因為一個名額,是因為你每次都選他。”
她紅著眼說她和江昊清清白白,說我想多了,說她只是幫朋友。
我聽到最后,只覺得累。
朋友。
多好用的兩個字。
只要套上“朋友”這層皮,她就能心安理得地犧牲我的東西,錢也好,客戶也好,機會也好,甚至是尊嚴。
第二天一早,我們去了民政局。
她一路上都以為我在賭氣,直到工作人員把離婚證遞出來,她才慌了。
可惜晚了。
從民政局出來不到兩個小時,方氏的人事就給我打了電話。其實他們半年前就聯系過我,那時候我顧著家庭,也顧著正遠那些項目,一直沒答應。
現在沒什么可顧的了。
所以我來了。
林婉清還在電話里勸我:“志遠,夫妻一場,你不能這么絕。你回來,我保證以后不偏向江昊了。鼎盛這個訂單只有你最懂,你不回來,我們真的很難拿下。”
“那就別拿了。”我說。
“你一定要這樣嗎?”
“林婉清。”我叫她的名字,“你昨天推薦江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難不難?”
她呼吸一滯。
我沒等她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進了方氏,接待我的是銷售總監沈如筠。她把一疊資料放到我面前,說:“陳總監,鼎盛的項目資料都在這兒。老板的意思很明確,技術方案你全權負責,我們銷售部配合你。”
我翻開資料,第一眼就看到了鼎盛的核心需求。
智能生產線,控制系統,自動倉儲,全流程聯動。
這些東西我太熟了。
正遠之前做過類似項目,真正的底層框架是我一點點搭出來的。江昊只會拿著我的半成品出去吹,說那是他的思路。
沈如筠看我半天沒說話,問:“有難度?”
“有。”我合上資料,“但能做。”
她笑了笑:“那就行。我不怕難,我怕沒人懂。”
這句話讓我愣了一下。
在正遠那么多年,我聽得最多的是“你辛苦一下”“你能者多勞”“你幫江昊補補”。第一次有人跟我說,她怕的是沒人懂。
接下來一周,我幾乎住在辦公室。
白天跟鼎盛技術團隊溝通,晚上改方案,凌晨還在測參數。沈如筠每天給我送咖啡,永遠是不加糖的美式。
她說:“你簡歷里寫過。”
我忽然想起,林婉清跟我結婚三年,連我不喝甜咖啡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江昊喝拿鐵,要少冰。
正式匯報那天,正遠也來了。
林婉清穿著一身白色西裝,臉色不太好。江昊倒是精神,頭發梳得油亮,胸牌上“技術部副總監”幾個字晃眼得很。
他上臺講了四十分鐘,PPT做得花里胡哨,嘴里一堆漂亮話。
可鼎盛的徐總只問了三個問題,他就開始冒汗。
“你說控制精度能達到行業領先,具體數值是多少?”
“你們的冗余機制怎么做故障切換?”
“極端溫度下的數據波動,你們測過沒有?”
江昊支支吾吾,最后說資料沒帶全,回頭補充。
徐總臉色當場就淡了。
輪到我時,我沒有講虛的,直接上數據、模型和測試結果。每個指標怎么來的,風險在哪,成本怎么算,后期維護怎么降,我一條條拆開。
講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徐總摘下眼鏡,抬頭看我:“陳總監,這個方案是誰主導的?”
“我。”
“從頭到尾?”
“從頭到尾。”
他點點頭:“看得出來。真正做過的人,講東西不是這個味兒。”
我余光看到江昊臉都白了。
匯報結束后,林婉清在走廊攔住我。
她看著我,聲音很輕:“志遠,原來你真的這么厲害。”
我差點笑出來。
原來?
多可笑的兩個字。
我厲害不是今天才厲害,只是以前她從來沒往我身上看。
“林總監,有事嗎?”我問。
她被這個稱呼刺了一下,眼眶慢慢紅了。
“你別這樣叫我。”
“那我該怎么叫?”我平靜地看著她,“前妻?”
她臉色一白。
“志遠,我知道我錯了。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我不該把名額給江昊,也不該一直讓你委屈。你回來好不好?只要你回來,我會跟公司說清楚,江昊那個位置還給你。”
我搖了搖頭。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不要那個位置了。”
“那你要什么?”
“我要的東西,你給不了。”
她怔住。
我要的是被堅定選擇。
我要的是我忙到凌晨回家時,有人問一句累不累。
我要的是我被人搶功勞的時候,我的妻子能站在我身邊,而不是反過來勸我大度。
可這些,她從來沒給過。
三天后,鼎盛通知結果。
二十億訂單,簽給方氏。
消息出來那天,方氏整個樓層都沸騰了。老板親自來我辦公室拍我肩膀,說這單我立了頭功,技術團隊獎金翻倍,我的職位和待遇也會重新調整。
正遠那邊卻亂成了一鍋粥。
聽說王副總在會上發了火,罵江昊拿不出真東西,只會吹牛。林婉清也被牽連,季度獎金全扣。
晚上,我剛回到公寓,就看到林婉清站在門口。
她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眼睛紅紅的。
“我給你煲了湯。”她說,“你以前加班后最愛喝這個。”
我看著那個保溫桶,心里沒有半點波動。
“我以前愛喝,是因為那時候我以為那是家。”
她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志遠,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林婉清,如果這次訂單是江昊拿下的,你今晚還會來找我嗎?”
她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我點點頭。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答案。”
她哭著說:“我只是醒得太晚了。”
“不是晚。”我說,“是我走了,你才發現沒人給你兜底了。”
那天之后,林婉清沒再來找我。
江昊后來也離開了正遠,聽說是被公司追責,幾個項目的問題全翻出來了。那些他吹過的牛,最后都成了打在他臉上的巴掌。
至于我,留在了方氏。
鼎盛項目推進得很順利,第一條產線試運行那天,徐總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陳志遠這個人,我沒選錯。”
沈如筠站在人群里看著我,笑得很淺,卻很認真。
后來我們一起吃了很多頓飯。
有時候是樓下的小面館,有時候是加班后的盒飯,有時候只是兩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有天晚上,她把一杯不加糖的美式放到我手邊,隨口問:“陳志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看著窗外亮起來的燈,想了想,說:“好好工作,好好生活。還有,以后吃飯別一個人了。”
她低頭笑了。
“行啊。”她說,“那我勉強陪你。”
我也笑了。
人這一輩子,最怕的不是摔一跤,是摔倒了還舍不得放開那塊絆腳石。
林婉清讓我明白,有些人再熟,也不是家。
江昊讓我明白,搶來的東西,遲早拿不穩。
而方氏、鼎盛、沈如筠,還有那個被我親手拿下的二十億訂單,讓我明白一件事。
只要你自己站得起來,誰把你推下去,都不算結局。
真正的日子,是從你轉身那一刻,才重新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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