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傳染病專科醫院如何轉型拓路

江蘇省南京市第二醫院是一家深耕傳染性疾病領域近百年的專科醫院。作為國內著名的肝病專家，該院黨委書記楊永峰精通肝臟疾病的臨床、病理及影像診斷，是一位“跨界醫者”。他的診室內有一臺顯微鏡，這臺顯微鏡是他診斷不明原因肝病、疑難肝病的“殺手锏”。

為給患者提供更好的醫療服務，實現醫院高質量發展，近年來，楊永峰帶領該院全力向綜合醫院轉型。“跨界醫者”與處在轉型發展中的專科醫院能擦出怎樣的火花？近日，記者到該院采訪。

南京市第二醫院全景圖

打破單一學科診療局限

“患者不會按照教科書生病。很多疑難疾病的診治光靠臨床醫生遠遠不夠。”這是楊永峰行醫多年的感受。近年來接診的患者越來越多，他愈發感受到肝臟疾病譜正在發生巨大改變：普通肝病的患者數量正在逐年減少，而有不明原因肝病、疑難肝病的患者數量持續增多。“這種改變對醫生提出了更高要求，臨床醫生靠‘單打獨斗’已疲于應對。”楊永峰說。

楊永峰正在使用顯微鏡查看病理標本

治療不明原因肝病、疑難肝病，重點是要找出病因，病理診斷是有效途徑。“病因就像是疾病的開關，不把開關關掉，疾病就不會被根治。”楊永峰說，為了幫助更多疑難肝病患者找出病因、提高治療準確性，醫院最初采用多學科會診的方法，讓臨床醫生和病理醫生一起討論病情。但臨床和病理作為兩個獨立學科，醫生的培養模式和成長路徑截然不同，臨床醫生對病理知識理解不深，且讀書時期學習的知識隨著時間推移已有所淡忘；病理醫生雖然精通病理知識，但欠缺結合臨床復雜癥狀、體征的分析能力。“那時的會診就像兩條不斷延伸的‘平行線’，雖然朝著同一方向前進，但始終難以真正融合。”楊永峰說。

“既然疾病在發展，醫生也必須跳出學科框架，不斷提升綜合能力。”楊永峰說。為打通診療堵點，2013年，他開始學習病理知識，試圖找出臨床和病理的交點。

2015年，楊永峰收治了一位年輕的患者。他從問診中得知，該患者的肝功能異常已經持續了3年時間，輾轉多家醫院，每年都要住院3～4次，不僅嚴重影響身體健康和生活質量，也帶來了沉重的經濟負擔。

彼時，楊永峰通過學習已具備一定的病理學診斷能力。他果斷為患者實施了肝穿刺活體組織檢查術。通過觀察肝臟組織微觀病變特征，結合患者的病史、癥狀和體征，楊永峰成功鎖定自身免疫性肝炎這個病因，隨即為患者制定了精準的治療方案。“這是我通過病理檢查成功確診的第一位患者，極大地鼓舞了我的信心。”楊永峰說。

十數年持之以恒的學習，讓楊永峰補齊了病理、影像短板，成為“跨界醫者”，慕名前來的患者絡繹不絕。許多久治不愈的患者在他的診室里迎來轉機。

幾年前，楊永峰收治了一位從陜西省慕名而來的腹水患者，當地醫院給患者的診斷是“肝硬化”，但治療5年未有好轉。楊永峰查閱患者的病理檢查結果，發現與肝硬化的病理特征并不完全相符，而是呈現出肝淤血表現，提示患者肝臟血管流出道存在梗阻，這可能就是長期腹水的原因。

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肝淤血？順著這個思路，楊永峰順藤摸瓜地找出了原因：患者患有縮窄性心包炎，導致肝淤血、腹水等類似肝硬化的癥狀。楊永峰對因調整治療方案后，患者康復。

“跨界行醫”打破了單一學科的診療局限，讓疾病診療更高效、精準。近年來，楊永峰團隊平均每年接診來自全國各地的不明原因肝病患者超過2000位，確診率達93%。

在精進個人醫術的同時，楊永峰始終重視學科整體能力的提升。他認為，單個醫生的診療能力有限，培育一批具備跨界思維、貼合臨床需求的青年醫師，才能長久惠及患者、帶動學科持續發展。他引導青年臨床醫生跳出思維定式，既要精通本專業診療技能，也要掌握基礎病理學、影像學知識，學會從微觀病理、宏觀影像、臨床癥狀多維度綜合分析病情。

醫院定期召開“病理讀片會”，臨床醫生要在會上對每周的病理切片進行分析，再由楊永峰進行點評，通過這種形式倒逼臨床醫生充實病理知識。同時，醫院搭建常態化多學科診療平臺，推動肝病、感染、病理、影像、檢驗等科室聯動協作，讓青年醫生在實踐中積累經驗、拓寬視野。

轉型不是丟優勢、換賽道

驅動楊永峰走上跨界之路的是疾病譜的不斷變化與患者持續增長的健康需求。南京市第二醫院的整體轉型，同樣是順應疾病譜變遷、貼合民眾就醫需求的必然選擇。從臨床醫生成長為醫院領導，楊永峰的跨界革新思維，為這家傳染病專科醫院的轉型注入了“活水”。

作為江蘇省傳染病醫院、南京市公共衛生醫療中心，南京市第二醫院在各類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應對、傳染病防控工作中擔當重任，但也給群眾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傳染病醫院”印象，不少患者對此會有顧慮，不愿前來就醫。另外，專科醫院科室設置單一，醫療服務局限的短板正在日益凸顯。

楊永峰表示，過去，前來就診的多是各類急慢性傳染病患者，而今，此類疾病患者數量大幅減少，各類疑難疾病、慢性病以及一些普通內外科疾病的診療需求逐漸增加。“醫院如果不盡快向綜合醫院轉型，就無法滿足群眾多元化就醫需求，影響長遠發展。”楊永峰說。

然而，專科醫院轉型綜合醫院并非易事。楊永峰坦言，首先是思維固化，部分醫護人員習慣專科診療模式，對綜合疾病的診療思路有局限、臨床經驗不足；其次是學科基礎薄弱，醫院綜合科室起步晚、積淀淺，人才、技術、設備均存在短板；再次，“二院是傳染病醫院”的標簽深入人心，群眾固有認知也難以快速扭轉。

面對多重困境，該院用“以點帶面”的發展思路，確立了“守住專科特色、補齊綜合短板、多科融合發展”的轉型路徑。“專科醫院轉型，核心是補短板、優服務，不是丟優勢、換賽道。”楊永峰說。

為了推進轉型，醫院在持續做強特色專科、鞏固區域傳染病防控和突發疫情救治底線的基礎上，雙向發力、穩中提質。楊永峰介紹，一方面，醫院以優勢專科為“種子”，優先發展關聯度高、群眾需求大的學科，循序漸進補齊學科短板。比如，醫院肝病患者多，可以順勢發展肝膽外科。同時，可以借鑒“臨床醫生跨界病理”的模式，在全院開展常態化多學科協作診療（MDT），打破科室壁壘，讓復雜疾病診療更精準、常規疾病診療更規范。針對綜合學科人才短板，醫院通過骨干引進、內部定向培養、跨院合作、名師帶教等方式搭建人才梯隊。此外，醫院優化就醫環境、精簡就診流程、升級診療設備，切實提升群眾就醫體驗。

為了扭轉群眾的固有印象，醫院制定鐘阜院區和湯山院區差異化發展戰略：鐘阜院區作為老院區，全力向綜合醫院轉型，掛牌南京市腫瘤醫院；湯山院區作為新院區，持續擴大醫院在傳染病領域的優勢。同時，推動公共衛生防控與臨床診療深度融合，將傳染病防治中的精準研判、MDT經驗，延伸應用到常見病、慢性病防治領域。一系列務實舉措，讓醫院逐步擺脫專科醫院的發展桎梏，形成“專科有特色、綜合有能力”的全新發展格局。

魚和水互相成就形成良性循環

畢業于中南大學湘雅醫學院的楊永峰，是南京市第二醫院引進的第一個博士研究生。從業二十多年來，他與醫院相互成就。在楊永峰看來，醫院與人才的關系就像水和魚，醫院滋養人才成長，人才賦能醫院發展。

楊永峰告訴記者，南京市第二醫院是一家歷史悠久的傳染病醫院，院內海量的疑難病例、成熟的診療體系、完善的公共衛生救治平臺，為臨床醫生提高診療技術、開展科學研究提供了優質土壤。依托豐富的醫療資源，醫院可以培養更多“跨界醫者”。醫院擁有這些貼合臨床需求的復合型人才后，醫療服務能力將會大幅提升，不僅有利于自身發展，也會在群眾中贏得更好的口碑。“醫院培養人才，人才成就醫院，這是一個良性循環。”楊永峰說。

立足新的發展階段，楊永峰表示，醫院將始終堅持“以患者為中心”的理念，持續推進轉型發展，深耕扎實的醫療服務。

在轉型發展方面，醫院以多學科融合、精準診療、以人為本為發展核心，優先發展患者需求大的學科，大力推廣臨床、病理、影像一體化診療模式，持續完善實用型、復合型醫學人才培養機制，夯實醫院發展的人才根基。通過上述舉措，讓轉型發展從簡單的科室擴容，轉變為診療質量、人才體系、服務能力的全方位提質。

在學科建設方面，醫院堅持“特色做精、綜合做強”。鞏固專科優勢，擦亮特色醫療品牌；細化綜合學科建設，補齊技術短板，推動綜合科室、醫技科室協同發展，搭建全方位、全周期的健康服務體系。

在為民服務方面，醫院持續推進醫防融合、智慧醫療建設，依托信息化手段優化就醫流程、提升診療效率；主動下沉優質醫療資源，開展基層義診、健康科普、技術幫扶，助力區域基層醫療提質升級。同時，持續強化公共衛生應急救治能力，筑牢區域群眾生命健康安全防線。

本專題由海思科公益支持

文：吳風港

審核：孫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