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盛夏的北京，一群人圍著一輛貨車不肯走：不是看熱鬧，是“搶瓜”。18噸來自河南的西瓜，僅售8角錢一斤，不到兩天都賣完了。有人嘗了一下，感慨道：“是小時候的味道。”而在附近的超市里，同款瓜標價1.5元到2元。
賣瓜的人叫范忠原，河南人，在北京做農產品生意。七月初，他看到開封、周口一帶西瓜扎堆成熟，地頭價跌到兩三角一斤都沒人收。河南是全國西瓜種植面積最大的省份，今年種了370萬畝，預計產1400萬噸。范忠原挑沙瓤、挑熟度，收了18噸，連夜開車把西瓜帶到了北京，定價8角錢一斤。雖然利潤薄，但他說：“不光是賣瓜，想把河南西瓜的品牌打出去，為家鄉代言。”
這話不煽情，挺實在。北京市民用購買回應了這份實在。
但是，有個問題：同樣的瓜，為什么超市賣兩元一斤，他賣八角一斤？
答案不在瓜里，在路上。傳統渠道里，一斤西瓜要經過產地代辦、一級批發、二級批發、商超進場等環節，每個環節都有加價理由：代辦要墊資，批發商擔風險，商超付租金。但這些加價率疊加起來，地頭兩三角一斤的瓜，到了超市就兩元多一斤。差價近十倍，瓜農沒多得，市民沒少花。
范忠原砍掉這些環節，自己承擔全部風險，定價8角。這就是“怎么就被搶光了”的第一層答案：便宜，是因為去掉了中間商。
但便宜就夠了嗎？北京街頭的西瓜攤不少，便宜的并非只有這一家。為什么偏偏是他這車被搶光？
第二層答案藏在消費者的反饋里——“小時候的味道”。超市里的西瓜，經過長距離運輸和冷庫周轉，采摘時往往只有七八成熟，新鮮度和口感大打折扣。范忠原的瓜，從開封、周口地頭現摘，挑沙瓤、挑熟度，連夜13小時直達北京。這種“從地頭到貨架”的新鮮感，是超市貨架上找不到的。市民搶的不僅是便宜，更是難得的好口感。
那范忠原為什么能收到這樣的瓜？因為他趕的時機特殊，老家的瓜正滯銷。
這就引出了第三層追問：好好的西瓜，怎么就滯銷了？
河南是全國西瓜種植面積最大的省份，今年種了370萬畝，預計產1400萬噸。問題出在結構上：品種同質化嚴重，傳統“大路貨”占了大頭：上市時間高度集中，6月底到7月扎堆成熟；今年又遇上跟風擴種、上市期重疊，供給瞬間爆棚。地頭價跌到兩三角一斤，連成本都收不回來。
但同樣在河南，商丘夏邑縣是另一番光景。全縣推廣“三棚四膜”的大棚種植，主推美都、711等優質品種，從4月中下旬就錯峰上市，今年產值突破21億元。不是河南西瓜不行，是同質化的“大路貨”不行。
8角一斤的西瓜被搶光，不是偶然。它照出了一個問題，也指了一條出路：田間地頭的好貨，缺的不是市場，是暢通的路。這路，既包括冷鏈倉儲、綠色通道這些“硬件”，也包括專項貼息貸款、價格指數保險這些“軟件”，讓農戶敢投入新品種、敢嘗試新模式。
路通了，好貨自然走得遠。讓農戶種有所得，讓百姓買有所惠，說到底就一句話——地里留得住豐收，城里裝得下期待。
農視點述評員 |張思逸
責編 | 辛瑋媛、趙寧寧
主編 | 楊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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