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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3月,一個陰冷的早晨。維也納城郊的碎石馬路上,一輛銹跡斑斑的三輪摩托歪歪扭扭地向前沖著。騎車的男人,一身灰撲撲的二手帆布工裝,布便帽的帽檐壓得死死的,幾乎遮住整張臉,乍看不過是影院雇來運送膠片的底層苦力。
或許是他急著送貨,沒注意到橫穿的路人,于是事故發生了。路人圍上來報了警,簡單登記筆錄后,案件移交法院裁定。
面對法官的問詢,男人脊背繃得筆直,聲音低沉窘迫,坦然道出自己每月靠送膠片謀生,薪水僅有十美元,除去養活妻子與幼女的口糧錢,根本拿不出三美元的賠償金。
隔日,這個不起眼的交通事故竟然登上了《紐約時報》,成為了石油、鐵路新貴們餐后的閑談。原因無他,因為這個男人叫做利奧波德·馮·哈布斯堡-托斯卡納,正統奧匈哈布斯堡皇室托斯卡納支系大公。
僅僅7年前,他還住在維也納托斯卡納皇宮,數十名侍從時刻聽候差遣,歐洲各國王室的沙龍晚宴永遠為他留著最靠前的席位。即便如今生活窘迫,但他走出法庭時依舊穿著昔日皇家裁縫定制的絲絨晚禮服。而維也納半座被封置的宮殿里,利奧波德依舊每周置辦沙龍,擺上全套銀器,死守著早已搖搖欲墜的貴族臉面。
這個頗具阿Q色彩的荒誕人物,像極了最近手上那臺奔馳全新的試駕車——GLC EV。同樣是舊時代的王者,試圖在新時代的洪流里艱難的維持著最后那點體面。
說實話,在拿到車之前,我并不知道有這樣一款新車。不由感嘆,現在奔馳關注度太低了,互聯網上幾乎沒有關于它的消息。
而當我看到停在院子里的GLC EV時,我想了很久,還是無法對它產生任何好感。它的設計有種無法言喻的擰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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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想告訴人們,我是一款全新車型,是未來、科技的象征,于是車身上下開始張燈結彩,甚至整個中網都可以點亮。而另一方面又在強調,我不是什么新勢力,我是奔馳,奔馳,奔馳!于是三叉星的徽標遍布車廂內外,除了前、后、輪輞上的車標,大燈、天窗上也都是奔馳標。這種做派,像是90年代的暴發戶們,穿著印滿Logo的衣服,甚至太陽鏡上的商標都不舍得剪下來。
更糟糕的是,加長軸距后車身比例嚴重失衡——"頭小肚子大"。有幾個瞬間側面看它,還以為是一臺MPV呢。總歸奔馳曾經給我的那種優雅、莊重的感覺,在GLC EV身上已經蕩然無存。
相比之下,內飾的氛圍要好得多。奔馳不愧是做內飾的大師,從材料到做工,都無可挑剔,木紋和金屬材料的使用也恰到好處。它還是那幅絢麗的油畫,坐進車廂內,每一處細節都在刺激你的視覺神經,讓你不禁發出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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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突兀的就是眼前橫臥在中控臺上的大屏幕。我實在喜歡不起來。如果說燃油版GLC的內飾是一幅構圖精妙的古典油畫,那這塊橫亙在中控臺上的大屏,就像是畫家在油畫中央硬貼了一張數碼打印的二維碼。我知道這代表"科技",但在我眼里,這更像是一種"科技焦慮"。或許,這東西和貼滿LED燈珠的中網是一樣的,僅僅是為了證明所謂的"科技感"。在我看來,照搬燃油版GLC的內飾就行,沒必要如此的畫蛇添足。
另外還有好消息,也許是因為國內慘淡的銷量,GLC EV這次配置基本上能給的全給了。比如座椅的通風、加熱、按摩,柏林之聲也標配了。如果你只關注國產車,也許會納悶:30萬的車,這些配置難道不應該嗎?確實如此,但對奔馳來說已經難能可貴了,要知道5年前的GLC 63,座椅通風都還是要選裝的!
以前的奔馳你可以說他吝嗇、傲慢,但眼下這臺GLC EV我還是想給它貼個"厚道"的評價。它真是把褲襠里的存貨都掏出來了。至于冰箱和零重力座椅——不是不想給,是那本厚厚的奔馳工程手冊里,還沒學會怎么寫這幾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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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厚道"還體現在駕駛上,如果我說它的駕駛質感和"S級"一樣,你們大概率是不信的,可事實就是這樣。
雖然電動時代,滿大街的綠牌車都是馬力怪獸,但能做到將5、600匹馬力均勻、細膩釋放的車還是太少。要么油門調的像個開關,要么動力來的很突兀。
而GLC EV的動力輸出極其的細膩,想要多少動力完全取決于你的右腳。甚至油門在前半段還會刻意表現出舒緩的姿態,讓你不要那么心急的去使用全部422匹馬力。而在油門的后半段,它的表現也是線性的,你可以精準的拿捏想要的動力。
如果你開過W222這代的S65,就知道我想說什么。它們的調校取向很接近,初段都是溫文爾雅,并且會提醒你油門不必太粗暴。一旦真的受到挑釁,它也能陪你下場廝殺,不懼任何對手。
底盤也無可挑剔,雙腔空氣彈簧賦予了GLC EV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它可以舒緩下來,應對日常的代步通勤,也可以變得緊繃,和你一起去戰斗。這也是很多國產車所要彌補的遺憾,雖然賬面數據都很亮眼,但調校水平實在一般,運動和舒適模式幾乎形同虛設。馬力是有了,但靈魂還在路上。也許這是奔馳這位“舊貴族”,展現給我們最后的體面吧。
至于駕駛輔助,在Momenta的幫助下,GLC EV表現尚可。在多數城市環路和高速路段,它可以減輕你的駕駛負擔,自動泊車也挺好用。但也別指望它能夠在紅得發紫的路段完成上下匝道的動作,畢竟它沒有激光雷達。
其實這也反映出造車理念的差距。問界、小鵬、蔚來這些中國智能汽車,是在智能平臺上搭建的汽車,所有硬件都是為了智能而準備的。而奔馳還是傳統的制造方式,Momenta只是去幫助它打了一個補丁。只不過自動駕駛目前還沒有完全開放,這種理念上的差距并沒有那么明顯,所以GLC EV表現還能用"尚可"搪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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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開頭的故事。
自1925年那起交通事故后不久,利奧波德去了美國。1929年經濟大蕭條席卷美國,徹底擊碎了他殘存的皇族幻想。晚年他主動拋棄了所有皇室標簽,放棄了對奧地利王位的繼承權,改名換姓定居在康涅狄格州的鄉間小屋,在一家工廠里做了一輩子工人,直到1958年離世。
一位曾經的大公,最后連墓碑上都沒有刻上哈布斯堡的姓氏。
細細品味之下,GLC EV真的與利奧波德大公很像——出生名門但生不逢時。奔馳的歷史有多么輝煌不必多說,而如今在國內市場有多么窘迫大家也心知肚明。
現在很多人喜歡給奔馳出招,應該這樣、應該那樣,其實都是徒勞。就像利奧波德大公的境遇并非他個人的原因,從一戰戰敗、奧匈帝國被肢解那一刻起,他的命運就已經注定。雖然德國還不至于像奧匈帝國那般分崩離析,但本土的政策掣肘、能源危機與外部環境,正一步步侵蝕著它的工業根基,更別提人工智能這波產業升級,他們壓根就沒有趕上。
利奧波德最終摘下了皇冠(參數丨 答案不在我們的建議里,在斯圖加特的決策桌上。 這是一道兩難的選擇題,有些品牌摘下皇冠是為了活下去,而還有些品牌,摘下皇冠的那一刻,也就不是它自己了。這大概才是利奧波德大公留給奔馳最殘忍的寓言——有時候,體面地老去,比狼狽地變年輕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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