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最貴的球，開最快的車，我看到最真實的世界杯

編者按

世界杯從來不只是世界杯，當聚光燈從賽場移開，當喧囂的歡呼歸于沉寂，我們把目光投向賽場之外，從一個普通球迷在美國和墨西哥的公路旅程見聞出發，用球迷的尺度去丈量陌生的大陸。或許，這是世界杯留給普通球迷最珍貴的遺產之一，它讓我們在追逐進球和勝負的同時，也看見了世界。

文/榮智慧6萬7千名觀眾齊聲高唱《鄉村路帶我回家》，連“西北太平洋地震網”都監測到了西雅圖體育場的“大動靜”。這是6月19日美國2比0擊敗澳大利亞的事兒了。

沒過幾天，我也來到了美國西海岸，打算親身體驗美國人“地動山搖”般的世界杯熱情。

按照中國人的想法，在大型賽事說“帶我回家”，一定不吉利——意味著提前出局、打道回府。轉念一想，這就是美國的主場，他們本來就在家里踢球。再者，可能也只有遠道而來的游客想“圖個吉利”，畢竟美國不少地方讓人提心吊膽，需要好運氣傍身。

揣著“熊貓快餐”寫有漢字的“祝福小紙條”，我闖進了上午陰云密布、下午陽光燦爛的加利福尼亞。美加墨世界杯和好幾項體育賽事，伴著太平洋的凜冽海風，就這樣沿1號公路一一展開。

踏上加州土地的人，一定會佩服英偉達CEO黃仁勛的著裝之道：T恤加皮衣，完美解決舊金山的要命天氣。

其實英偉達位于圣克拉拉，比舊金山離海還遠一點，相對不那么冷，所以黃仁勛只用穿兩件。想在舊金山體面行走，至少中間還要加一件抓絨衣。怪不得“馬克·吐溫”說，“我所見過的最寒冷的冬天是舊金山的夏天”，但馬克·吐溫真沒說過這句話，可見無論中西，著名諷刺作家常常會得到一些憑空而來的名言。

1號公路沿途，海岸山脈與太平洋盡收眼底

拜加利福尼亞寒流和每天上午必到的大霧所賜，我根本沒看見金門大橋。也不能說完全沒看見——看見兩個橋墩子，導致我從港珠澳大橋工程師那里學到的辨別橋梁分類的知識，現場一點沒賣弄上。

鑒于美國人不是那么鐘情足球，我先看了一場“國民含量”極高的棒球比賽“墊墊底”。甲骨文球場坐西朝東，在看臺上從本壘向右外野看去，直接面對湛藍的麥考維灣和陣陣海風。有些精明人劃著皮劃艇在海上守株待兔，等著撈出那些被打到海里的“超級全壘打”。

甲骨文體育場，舊金山巨人隊主場

那一天守在海上的人恐怕大失所望，舊金山巨人隊迎戰奧克蘭運動家隊，直到我離場也沒有一個超級全壘打，大概率我離場之后也沒有。不是我一定要提前離席，而是一來實在看不懂；二來時差還沒倒明白，已經在球場上睡著好幾次了。

幾次驚醒我的是周圍韓國球迷的怪叫。舊金山巨人隊的核心外野手是韓國人李政厚，連我都看出來他實力不俗。李生于棒球世家，父親被譽為“風之子”，他叫“風之孫”。轟出安打之后，他在大屏幕前向現場觀眾做出了支持韓國國家足球隊的“大韓民國”慶祝手勢。

看過2002韓日世界杯的球迷，不知道有誰能喜歡韓國足球隊，反正我不行。甲骨文球場心懷天下，舉行棒球比賽也不忘通過大屏幕播報同期世界杯比賽的比分，大概提醒了李政厚快點“愛國”。

舊金山巨人隊大戰奧克蘭運動家隊，海景清晰可見

這幾年日本和韓國球員不斷充實美國棒球界，洛杉磯道奇隊的大谷翔平幾乎躋身“全球GOAT”，雖然爭議極大。棒球基本就在這幾個國家流行，其中要數美國職棒大聯盟（MLB）的競技水平和商業價值最高；日本阪神虎向MLB輸送過藪惠壹、井川慶、藤浪晉太郎等王牌球員。去年阪神虎創立90周年，我在甲子園球場紀念品商店買了一張“熱血”文件夾，還誤打誤撞看了一場“社戲”。

一般而言，只要一種運動是“國民消遣”，那它的競技水平一般不會差。沿著一號公路往南，進入大蘇爾國家州立公園，一家三代人在一塊塵土飛揚的場地玩棒球，四條小狗耐心地趴著，其中最小的女孩力氣小，擊不到球，但是一直哈哈大笑——真是一幅典型的“美國風情畫”。

我們一家三代人沒有一起玩過什么運動，最常見的集體行動是“包餃子”，非常符合外國人看中國人的“刻板印象”。但每兩代人之間有過一些“競爭”，我6歲時候和59歲的奶奶比50米跑，輸了；和爸爸打過乒乓球，也沒贏。“國球”失利的人生“陰影”，甚至跟著我籠罩在了唐人街上空。

唐人街殊無可看，衛生堪憂，。一面墻上畫著黃金德頭像，1873年他生于唐人街，父母都是廣東移民，因為探親后被拒絕入境，狀告美國政府。1898年黃金德勝訴，美國“出生公民權”由此確立。就在我看到這幅壁畫的同一時間，美國最高法院駁回了總統特朗普廢除出生公民權的嘗試，估計唐人街左左右右的一大堆人會松一口氣。

唐人街街頭的黃金德壁畫，其開“公民出生權”訴訟之先河。

一間小屋傳來乒乓球聲，我循聲走近，發現一大一小美國人正在揮拍。觀戰的美國人一看我便讓我打幾拍，我連連拒絕，他又問是不是住在附近，我說是游客，他面露一絲遺憾，隨即掩去，歡迎我再來。這位年紀輕輕的“李長老”能說流利的中文，原來是平時利用乒乓球傳教，可謂深諳“看（中國）人下菜碟”之道。那一刻我頗為后悔，沒有好好練過國球，以致于在舊金山唐人街未能大顯身手。

唐人街不遠就是“城市之光”書店，20世紀50年代“跨掉的一代”的大本營，現代先鋒文化“圣地”，名字來自卓別林的經典電影《城市之光》，意思是在冷戰陰影和麥卡錫主義盛行的壓抑年代，用文學為社會點亮微光。

1956年，城市之光書店的老板費爾林赫蒂為詩人艾倫·金斯堡出版了詩集《嚎叫及其他詩歌》，因為書中包含大量關于同性戀、毒品和批判美國社會的描寫，舊金山警方逮捕前者、查封書店。結果又是一場大官司改變歷史——費爾林赫蒂無罪，言論自由和出版自由得到普及，城市之光聲名大噪。

城市之光書店門口，順著杰克·凱魯亞克巷看過去，翻新不久的泛美金字塔就在眼前

當年它只賣廉價的平裝書，讓底層工人、學生也能買得起書。如今，書店里的空氣不太流通，學生樣子的人不少，站在一整墻“馬克思主義”相關著作、歷史照片、抗議海報和文學手稿時，我忽然覺得這里也和家鄉不遠，同時也有一絲“在路上”的快樂。

加州的天氣，除了上午老是有霧，其他都和我的家鄉東北差不多：沒有太陽的地方很冷、刮起的風刺骨，太陽底下又熱又曬，早晚溫差極大。但不知道為什么，加州的草莓不甜，我本以為溫差大的地方水果都甜，也可能這草莓不是加州本地的。

到了舊金山北邊的索諾瑪，大風夾著土，更是一秒送我回了家，原來“鄉村路帶我回家”是這么回事。索諾瑪有一場General Tire 150的分站賽，General Tire 150屬于阿爾卡·梅納德斯（ARCA）系列賽，而ACRA系列賽又是美國賽車巨頭納斯卡（NASCAR）的官方次級賽事。

簡而言之，美國年輕賽車手想要晉級到最高殿堂“納斯卡杯”系列賽，就得先打ARCA系列賽，其中包含我看的這場General Tire 150的分站賽。索諾瑪賽道是復雜公路賽道，150的意思是賽車要高速狂飆150英里，約241公里，比賽過程不乏美式賽車的標志性碰撞、擦邊以及過彎絕殺。

索諾瑪賽車現場，想拍到飛馳的賽車甚是不易

而我一個標志性“動作”也沒看見。因為估計不足，路上堵車，到了現場，剛看兩圈，比賽就結束了。奪冠的25號豐田賽車沖線后表演了漂移，車手薩姆·科里年僅18歲，47圈全程領跑，斬獲職業生涯首個ARCA西部系列賽冠軍。既然他領跑了47圈，我看了2圈，四舍五入也算是“看全”了吧。

順手買了一件印有納斯卡字樣的紅色T恤。這件60美元的紅色T恤遠度重洋進行清洗后，沒掉色，掉了一地的紅色線頭，還有點縮水，可以判定絕對不是中國制造，中國制造質量比這好多了。

世界杯周邊商品，基本上都來自中國，質量特好。在世界杯商店挑選紀念品，也是一門技術，要挑那些雖然是中國制造、但本身不在中國銷售的產品，不然國內就可以買，犯不上花冤枉錢在美國買；購買時機也非常重要，要挑上半場快結束、雙方打得死樣活氣也無望進球的時間，沖進店里購物，免得排長隊又耽誤看球。

免費手鏈是本屆世界杯最熱門的“羊毛”，不薅白不薅。手鏈是贊助商美國銀行做的，上有五六個金屬塊，每個金屬塊都帶獨特符號，比如象征美國的白頭鷹、加拿大的駝鹿、墨西哥的花豹，大力神杯，美國國旗等等，還可以自己組合。

總之，最難搞的就是這個手鏈，路過一家美國銀行，我厚著臉皮去問人家有沒有，吃了閉門羹；李維斯體育場賽后發放，排了一個小時隊才領到，不能自選，拿到啥就是啥，頂多選擇一下國家隊；索菲體育場賽后不發了，因為賽前發完了，害得我白跑了一路。在中國二手平臺上，手鏈根據“配置”價格在300至500元不等。

圖排了一個小時隊得到的“戰利品”，只能看不能戴——掉色

兩場世界杯比賽，加起來超過180分鐘，我只看到一個進球，舊金山李維斯球場巴拉圭對澳大利亞0比0，洛杉磯索菲球場加拿大對南非1比0，比賽沉悶無聊，一點沒有值回票價。

只能安慰自己，之前在巴黎王子公園球場看的巴黎圣日爾曼對戰熱刺太值了——5比3，8個進球，34腳射門，維蒂尼亞上演帽子戲法——把這兩年的看球運氣給用完了。

這兩場世界杯比賽雖然乏善可陳，但賽事之外可圈可點的地方還不少。

世界杯球場都很漂亮，觀賽體驗不錯。美國有11座世界杯賽場，全部斥巨資由橄欖球場改造，人工草皮都換成了真草。洛杉磯索菲體育場是全球頂級體育場，造價55億美元，常設7萬個座位，懸掛環形雙面屏，屋頂覆一層半透明ETFE塑料。因為離洛杉磯國際機場太近，球場下挖30米。觀眾從大門入場，相當于站在看臺頂層俯瞰球場，觀感是很震撼的。

索菲體育場外景，可惜天色有些陰沉

索菲體育場將承辦2028年奧運會開幕式、閉幕式以及游泳等核心賽事，屆時還會“上演”橄欖球場內搭建泳池的“技術奇跡”。為了圓一次“奧運夢”，我特地去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舉辦場地“洛杉磯紀念體育場”門口兜了一圈，這里也曾是1932年奧運會主體育場。很快，洛杉磯將成為唯一的非首都“三奧運之城”。

索菲體育場外，一個“充氣”特朗普赫然矗立

世界杯的賽事交通接駁，便利程度超出我的想象。眾所周知，美國世界杯賽場的停車費出奇地高（平時也不便宜），索菲體育場的價格為250美元至300美元，李維斯體育場的價格也有175美元，為了省錢加不堵車，我采用了停在球場外圍、坐公共交通進去的辦法。

李維斯體育場位于圣何塞，我先在距離球場五公里的一家科技創業園區停了車，意外看見國際足聯官方合作伙伴聯想在此入駐。加上盜搶險花了17美元，最后發現這里停車不要錢。再坐VTA輕軌直達“大美洲”站，出門就是體育場。

而這家園區對面是著名的PayPal公園，據說聚集了大量流浪漢，我竟然一個也沒看到，想到堪薩斯為了大賽治安壓力花2000多萬美元專門興建了“世界杯臨時監獄”，看來圣何塞政府亦有部署。

不是世界杯贊助商，李維斯的商標被遮擋

到洛杉磯就更方便，洛杉磯地鐵是世界杯洛杉磯賽區的地區支持伙伴，設置了15個地鐵轉乘球場擺渡車的上車點。我步行到地鐵，下了地鐵就有穿著主題服裝的工作人員、志愿者指引前往接駁點，沿途大風扇、涼棚，最后無需排隊就上了擺渡車，15分鐘到球場。

在美國，拉觀眾的擺渡車有個特點，不會等大巴塞得像沙丁魚罐頭再發車，基本上人人有座、“上座率”8成左右，車輛就會發動，舒適度和效率兼顧。此前在索諾瑪看賽車的情況也是如此。去索菲體育場這一路共花了1.75美元，即地鐵票錢，擺渡車是免費的。回程時，數十上百輛擺渡大巴按區域排列，前往不同區域的大巴車型、涂裝均做了區別，一旦球迷坐錯、很容易得到正確指引。

有很多“聰明人”為了節省停車費，在社交媒體上告訴中國游客把車停在山姆、Costco等大型超市停車場，千萬不要聽。在美國，絕大部分情況都是付費停車，而在付費停車場想“免費”停車，最可能的結果就是被拖車拉走，自己交400美元贖車，如果是租的車就更麻煩了。近期長沙某女士占鄰居車位的糾紛遲遲無法解決，引爆輿論，多半會讓美國人一頭霧水——產權清晰，拖車拖走就是了，還用打官司？

美國是“輪子上的國家”，此話不假。幾乎所有的基礎設施，都為了給“四個輪子”提供方便。我從酒店走到洛杉磯地鐵站，花了15分鐘，走著走著人行道沒了，翻到綠化帶上接著走。街區十分寬敞，500米街道旁的“這一方”，只有一棟兩三層的建筑。至于什么便利店、奶茶店，就是走到嗓子冒煙也沒有一家。

別說，還是像東北，地廣人稀，陽光普照，蔬菜瓜果都比別的地方大一截，大車更是比比皆是。城市、小鎮之間高速四通八達，車道也多，但車不太好開。因為美國人開車太快了。

落地第一天我住在高速旁的酒店里，站在窗口，所有的車在面前飛馳而過，架勢像是要“起飛”。輪到我上高速，就知道快車道上150邁并非戲言，但一直150邁我也跟不住；即使是右側幾條車道，動輒130、140邁，也相當難跟，而跟不住前車就會被抓“超速”。再說美國交警不用攝像頭，神出鬼沒地出現在身后，開車時必須留神周圍有沒有警燈，精神壓力很大。

有一小段路真有一輛警車跟在后面，導航也懵了，我汗流浹背地開到了一片農田里，竟然把警車“甩”掉了！

從蒙特雷開往奧克斯納德這一段1號公路，約438公里，除了中間在大蘇爾、亨利·米勒圖書館和“碎石角”（Ragged Point ）休息了一會兒，其余時間全在開車。開車久了得找點樂趣，一臺車型一樣的黑車風馳電掣，變線絲滑，就跟著它開，不知不覺我也開到150邁。

亨利·米勒圖書館關門舉行婚禮，新郎說他不是亨利·米勒的粉絲

另外的樂趣是聽“應景”音樂，95.6FM可能買不起版權，一首泰勒·斯威夫特一下午放了三遍，改聽流媒體上的“加利福尼亞歌單”后好多了，《鄉村路帶我回家》再次悠揚響起，雖然約翰·丹佛這首歌是寫給西弗吉尼亞的。

望著車窗外大片的黃土坡和野甸子，我覺得美國西部片可以算作中國東北片。

我是從1998年世界杯開始看球的。那時住的樓層高，視野一望無際，在羅納爾多、歐文、巴蒂斯圖塔的海報環繞下，我常向窗外遠眺，想象地平線之外法國土地上的比賽如何如火如荼。

羅納爾多決賽意外“夢游”，齊達內兩粒頭球封王；“蛙跳”的布蘭科把親吻門將巴特茲的光頭視為標準儀式；“冰王子”博格坎普展現“停球神跡”；“追風少年”歐文千里走單騎；首次參加世界杯的克羅地亞，捧出金靴獎得主蘇克；被西蒙尼弄亂發型的貝克漢姆輕施報復，吃紅牌離場，導致英格蘭不敵宿敵阿根廷；門將奇拉維特主罰任意球破門，創下歷史“紀錄”……

小虎隊干脆面適時推出“球星卡”，分普卡銀卡金卡，我攢了一百多張，按心目中的能力值排出“一百單八將”，費了不少腦細胞——它把沒參加本屆世界杯的羅馬里奧也放進去了。

世界杯正值暑假，它是記憶里唯一一個雨天特別多的暑假。1999年的春節晚會，趙本山對這一年做出了精辟總結：“九八九八不得了，糧食大豐收，洪水被趕跑……國外比較亂套，成天勾心斗角……縱觀世界風云，風景這邊獨好”。

李維斯體育場外，有支持委內瑞拉、伊朗、巴勒斯坦的球迷呼吁世界和平

而1994美國世界杯更像一段“史前史”，1998年的足球雜志不忘回憶羅伯特·巴喬在玫瑰碗球場踢飛點球；貝貝托進球后的“搖籃舞”；馬拉多納對陣希臘攻入一球的世紀絕唱；以及埃斯科巴進了烏龍球后被球迷槍殺。

實際上，那一年洛杉磯警察局直播的追捕行動，幾乎蓋過了所有體育比賽的風頭，追捕的對象是橄欖球明星O.J.辛普森，其驚心動魄之程度不亞于當時中國首次引進的好萊塢大片《亡命天涯》。

美國很喜歡申辦世界杯。在美國人看來，只有美國才能為世界杯帶來耀眼的光芒、極致的魅力、熱烈的氛圍。

1994年抽簽儀式在拉斯維加斯舉辦，比爾·克林頓、費伊·唐納薇、杰夫·布里吉斯、杰西卡·蘭格等名流悉數到場，開幕式有戴安娜·羅斯、達里爾·霍爾、B-52樂隊輪番表演。今年美加墨世界杯決賽，總統特朗普出席，麥當娜、賈斯汀·比伯、羅賓·威廉姆斯、湯姆·克魯斯、韓國防彈少年團群星璀璨，可謂上承“歷史傳統”。

有意思的是，美國申辦世界杯總和國務卿有關。1986、1994、2026三屆世界杯，均由前國務卿基辛格居中斡旋。1986年申辦失敗，時任國際足聯主席的巴西人阿維蘭熱暗中倒向墨西哥，氣得基辛格留下一句“足球政治的復雜與殘酷，讓我甚至開始懷念中東政治”。

基辛格曾在1975年親自出馬，把巴西球王貝利挖到美國紐約宇宙隊，堪稱冷戰時期教科書級別的“足球外交”。如果不挖來，貝利很可能去意大利的尤文圖斯或西班牙的皇家馬德里。貝利沒浪費基辛格一片苦心，他在美國效力的幾年，讓美國人開始喜歡足球，唯一讓他忐忑不安的，是球場上染色的假草——貝利一度以為自己染上了什么怪異的北美真菌。

現任國務卿盧比奧繼承了基辛格的衣缽。

作為來自“不養閑人”的佛羅里達州古巴裔移民后代，盧比奧將足球外交與美國國家利益做了深度綁定：力保家鄉邁阿密成為核心辦賽城市，拿下包括季軍爭奪戰在內的多場含金量極高的淘汰賽，將邁阿密打造為本屆世界杯連接中南美洲的“第一大門”——梅西正在邁阿密效力，其國家隊阿根廷“備受呵護”自然不足為奇。

盧比奧對待移民的態度經歷了180度大轉彎。本來他并不認同特朗普的邊境墻政策，但2019年后向特朗普宣誓效忠，開始極力捍衛邊境墻的合理性。7月17日，他頒布極其嚴格的簽證限制令；近期還叫停了上萬名墨西哥跨境卡車司機的簽證，引發美墨貿易鏈震蕩。

說來令人唏噓，1994年美國首次舉辦世界杯，《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剛剛生效，美國、加拿大、墨西哥希望分階段取消關稅、放寬投資限制，以實現商品和資本在北美大陸的自由流動。今年美加墨世界杯，號稱三國共同舉辦，三國神已早離、貌更不合，《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甚至沒能順利延期，不得不“一年一審”。

迪士尼“星球大戰”區，天行者盧克和R2D2準備前往Dagoba尋找尤達大師

旅程的最后，我從阿納海姆迪士尼的“銀河邊緣”來到墨西哥的邊境城市蒂華納。蒂華納也像是“銀河邊緣”，邊境墻從山上蔓延到海里，邊境巡邏車一輛接著一輛從身邊駛過。雖然站在高處可以清楚地看到美國國旗在另一頭飄揚，但這一頭房屋低矮、破破爛爛，非常直觀地體現了發達國家與第三世界、資本主義中心與邊緣的巨大差異。

美墨邊境墻上滿是涂鴉

墨西哥人的足球熱情比美國人高多了。那天18點，墨西哥要在首都阿茲特克體育場對戰厄瓜多爾，墨西哥城全天放假。下午4點，蒂華納的酒吧門口排起人龍，穿著墨西哥隊服的人們又唱又跳，準備一起喝酒看球，熱鬧勁兒和中國的春節差不多。

走在蒂華納的街頭，我又明白了一個道理，怪不得墨西哥“特產”是大草帽：這要是沒有草帽，日子甚是難熬。

在蒂華納文化中心，我匆匆留下“墨寶”，其實是看別人都在畫畫，自己心里也癢癢，但一時又不會什么著名墨西哥文化符號，只好打開手機翻出玩過的游戲《墨西哥英雄大亂斗》（Guacamelee），撿一個最簡單的小東西畫了一遍，美滋滋掛在墻上。

據我觀察，墻上留下的圖畫，顯然都是工作人員精挑細選留下的“佳作”。而最下面這一排，包括我這張，都是最新畫的。也就是說，等工作人員再選一輪，我的“墨寶”非給撤下去不可。近期想去蒂華納文化中心的朋友，記得速速觀看，晚了我這畫兒就沒了——勿謂言之不預也。

蒂華納文化中心，右下角那張就是筆者的“畫作”

從圣迭戈再回洛杉磯，天色已晚，《鄉村路帶我回家》時斷時續，四周景物漫漶一片。這條加州公路，似乎伸向了我的童年。

說起來他鄉和故土其實并不遙遠。在幾十年的旅程里，世界杯像是一座最顯眼的“路標”，指示著一個人出發與抵達、告別與重逢、虛與實之間的生命的分量。

凱魯亞克的小說《在路上》有這么一句話：“當黎明破曉，世界重新亮起時，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最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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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 尼諾 圖片 | 筆者供圖、IC Pho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