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江南憶，最憶是杭州。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何日更重游？
文 | 孔冰欣
暑熱蒸騰，間雜暴雨天的風雷之勢。夏季適合蝸居陋室，只任神思亂云飛渡。恰《燕云十六聲》新開江南地圖，首站杭州，于是回歸，選擇沉浸“五代十國至宋初時期之中華文旅模擬器”。
江南憶，最憶是杭州。它的一面清麗絕倫、典雅如畫，另一面則紅塵滾滾、極致“入世”。煙雨迷蒙，詩酒年華，恩怨糾葛，琴劍山河……怪道此前《天涯明月刀》《逆水寒》等諸多武俠類游戲，皆不約而同圍繞這片吳越國的土地，展開了各自的想象。
歷史命數奔流，匯入江南萬象；而漫游江南千百遍，吾輩待杭州，一如摯愛初戀。
只合江南終老
《燕云十六聲》官方稱，想呈現的不只是一個可探索的古代都市，更是一個既豐贍宏麗、又鮮活流動的時代切片。游戲里，杭州城占地超100萬平方米，城內有12個特色顯著的大型區域，超過15000名NPC生活其中，500艘、十余種不同種類的船只日夜穿行。緊鄰城側的，是占地近120萬平方米、獨此一家的名勝——西湖。據悉，《燕云》的杭州，將成為游戲作品中規模最龐大、密度最高的杭州。
《燕云十六聲》里的杭州城
親身體驗之后，不得不承認堆料堆得夠狠。街頭巷尾多轉幾圈，路癡如筆者，立刻跌入迷障一般昏頭昏腦。“未能拋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西湖風月無邊，既宜泛舟其上，悠悠歌聲相伴；亦可登高遠眺，俯瞰每一寸秀色。城中河網縱橫，實為日常運行的筋骨脈絡，櫓聲輕搖、清波蕩開，兩岸流轉幻變的街景，正是花香、茶香、酒菜香鋪開的活絡聲色。
誠然，杭州確系軟語款款的溫柔鄉，但在另一種開闊的視角下，它也是吞吐欲望和野心的貿易巨獸。天下商舶輻輳，四海旅客由此登岸，萬國寶物隨潮來。熙熙攘攘的叫賣聲下，暗流潛伏。“浙江渡”界碑范疇內，檣帆如林。停泊的舟船亟待盤驗與稽查，玩家須配合博易務，火眼金睛揪出蒙混過港之徒。“海客巷”中擺著各色異域珍玩、奇香、錦緞，大食、日本、高麗、占城，耳邊掠過的口音、攤前爭價的言語，與別處大相徑庭。晝夜兩分、幽明殊途的“莽灘口”仿似被拋下的棄子：流民沿著灘岸搭棚棲身，義莊的棺舟隨水出沒，魚市里擺著挑剩的殘次品……人人佝僂著腰搶活路，像那一叢叢的野蘆葦，韌而不斷。
雖然官方還宣布將引入專業創作領域的助力，比如邀請袁和平擔任其全球動作總顧問，與袁家班一同參與武學表現的打磨與淬煉；邀請葉錦添出任江南美學顧問，參與關卡場景設計，“一同樹立視覺標桿”，但筆者對《燕云十六聲》未來的主線劇情及玩法已經基本不抱期望。在下對游戲的要求目前定格在“做好地圖”這一檔，等著飛來峰、靈隱寺、錢塘江在虛擬世界里紛至沓來。
錢塘自古繁華
文人揮毫填詞、漁夫獨坐垂釣、采蓮女調
笑嬉鬧、小販收工飲幾杯……錢塘自古繁華，江南的靈韻，從來不是幾句空泛的贊嘆。從湖山布局、樓閣形制到舟橋點綴、市井百態，游戲的設計參考了《西湖清趣圖》《四景山水圖》等畫作，以及吳越國的文字記載。
《西湖清趣圖》的創作年代存在爭議，但該畫卷無疑為了解宋代杭州城市風貌，提供了重要圖像史料。水上外賣、私家露臺足見彼時風尚時髦，更妙的是比較“原生態”的斷橋——通身紅色，橋墩淺色，橋兩端木質高桿各一對，上立仙鶴狀大鳥，與現今的很不一樣。
《西湖清趣圖》（局部）
南宋劉松年的《四景山水圖》分四段：踏青，春花爛漫，楊柳蔥翠；納涼，夏木濃蔭，碧荷點點；觀山，秋高氣爽，霜葉盡染；賞雪，山裹銀裝，萬籟俱寂。此卷意在表現都城上流社會優裕閑適的享樂態度，作者身在畫院，描繪起來得心應手。
南宋宮廷位處臨安，三面環山，城外即是西湖。同樣面對烈烈驕陽，官家自有解法：《武林舊事》“禁中納涼”一條表示，翠寒堂周圍竹木清幽，層巒奇岫，既有飛瀑，又有池圃。池中遍置紅白荷蕖，前庭擺滿茉莉、建蘭、朱槿等南花，以風輪鼓吹。御笐兩旁，各設金盆數十架，積雪如山。紗櫥后先皆懸掛伽蘭木、真臘龍涎等香珠百斛。殿內供奉蔗漿珍果，不知人間竟有塵暑。那么，禁宮之外，都人士女如何消夏？《夢粱錄》說，“湖中畫舫，俱艤堤邊，納涼避暑，恣眠柳影，飽挹荷香，散發披襟，浮瓜沉李，或酌酒以狂歌，或圍棋而垂釣，游情寓意，不一而足”。
湖海通達山水緲。而最觸動心腸的江南，是一場一場的雨。當天色轉暗，雨落滿城，河面就會被打出細密的圈紋，檐角垂下水晶簾。有人撐傘慢行，有人疾步避雨，有人不慎踩坑，衣袍濺上泥點……待天色放晴，又有人重新將被褥晾起，讓方才被雨聲打斷的日子，依循著篤悠悠的節奏繼續下去。
游戲內外，何妨淋一場下了千年的江南雨；年年重游，吳越國的“遺老遺少”，觀之不倦的是永遠、永遠的杭州城。
《夢粱錄》
潘玉良的代表作之一，以中國傳統線描和西方油畫光 影展示了女性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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