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開盛：“新朝貢體系”的帽子扣不到中國頭上

一些西方媒體渲染“中國威脅論”等情緒表達，他們希望通過給當代中國扣上“新朝貢體系”的大帽子，鼓動一些國家抗拒加入中國的“外交朋友圈”，重回西方占據絕對主導地位的時代。面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中國外交始終錨定相互尊重、公平正義、合作共贏。期待周邊各國深刻把握當下時代發展大勢與中國外交本質，一起加入到周邊命運共同體建設的進程中來

近期一些西方媒體和學者在評論中國外交政策時，拋出所謂“朝貢體系”的概念，稱亞洲正處于向“朝貢體系”式秩序轉變的早期階段，“中國通過經濟與技術力量重塑預期，以實現不戰而屈人之兵”。其中比較典型的是，有美國學者通過“許多國家領導人前往中國”這一事實，卻得出“這就像歷史上存在過的朝貢體系”這一結論。該學者雖承認中國并不尋求征服或占領其他國家，但通過強調朝貢體系的等級制特征，突出相對實力的重要性以及“傳統多邊貿易協定正在被古代朝貢體系的現代形式（modern iteration）所取代”，暗喻中國正在利用美國衰落之機把世界納入一個對華“叩首稱臣”的不平等體系。可以說，所謂“新朝貢體系”是“中國威脅論”在當下的最新翻版。

搞等級制國際秩序的不是中國

一些西方媒體渲染“中國威脅論”早已有之，朝貢體系也不是一個新詞匯。但在世界地緣政治與經濟動蕩頻仍、中國頻頻在產業科技領域取得新突破的當下，重新把有關歷史上朝貢體系種種特征與當代中國外交的一些現象強行聯系起來，滿足的是那些對華恐懼、對歷史無知的人在內心深處的利益訴求與情緒表達。他們希望通過給當代中國扣上“新朝貢體系”的大帽子，鼓動一些國家抗拒加入中國的“外交朋友圈”，重回西方占據絕對主導地位的時代。

頗為諷刺的是，這種“新朝貢體系”論述完全忽視了當前國際形勢最大的一個客觀事實，即恰恰是美國而不是任何其他國家建立了以自身為核心的當代等級制國際秩序。現代民族國家體系強調主權國家擁有平等的法律地位，但在美國霸權之下，這種平等性僅僅停留在名義上，實際是處處存在美國與其他國家之間的極大不平等。如美國常常要求他國遵守其所宣稱的“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但自身在處理國際法和多邊協議時卻奉行“合則用、不合則棄”的實用主義，并選擇性退出多個國際公約和機構；在軍事領域，美國不經聯合國授權對他國發動戰爭而不受制裁；在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里面，美國公開擁有可以否決任何它不喜歡決議的否決權；在金融領域，美國可以利用美元霸權地位搞所謂量化寬松，讓其他國家分擔美國經濟亂作為的成本。

很多人對如今美國任性攪亂國際秩序痛心疾首，但事實上華盛頓歷來就堅持“美國例外論”的不平等主義，只不過近些年美國政府讓美國霸權的這一本質展示得更加直白而已。

中國古代的“朝貢”另有含義

以歷史上朝貢體系的等級制，來暗示“當代中國試圖建立一種等級制體系”，本身就反映出持此觀點的西方人士對朝貢體系以及當代中國外交的無知。西方語境下的“朝貢體系”概念對應的是“tribute”這個詞，中國古代的“朝貢”不能與之畫等號，兩者的文明底色和交往邏輯是完全不同的。前者最初指的是羅馬帝國向各行省居民征收的稅，到歐洲中世紀演變為強權以武力威脅獲取的貢物，或附庸國對宗主國“向上”納貢。也就是說，“tribute”這個詞天生就帶著壓服脅迫、武力掠奪、單向剝削的屬性。

在中國古代，“朝”意喻各國仰慕華夏文明、主動交好之舉；“貢”代表當地君主表達善意的自發行為，性質更接近東方文化中常見的“禮物”，算是雙方交好的象征。因此，中國歷史上的朝貢關系更多是一種“以賓禮親邦國”的禮儀制度，優先考量的是政治象征，而不是經濟收益。

新中國成立后，一直把堅定維護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以國際法為基礎的國際秩序，堅定維護國際公平正義作為自己的根本外交主張。可以說，由于近代以來在西方欺凌之下喪權辱國的經歷，中國人對于平等有刻骨銘心的追求。這一訴求既反映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之中，還體現在中國各類外交政策文件里。中方提出四大全球倡議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重大理念，主權平等則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底線要求。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新朝貢體系”的帽子都扣不到中國的頭上。

對于傳統的外交歷史與文化遺產，中方的態度一直是高度辯證唯物主義的。一方面，對于優秀且符合當下時代需求與未來方向的成分，中國一直予以堅持和發揚光大。例如，傳統的和平、和諧、合作等思想一直被繼承并給予新的內涵延展，成為當前中國提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主張及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全球文明倡議和全球治理倡議的思想基礎，也是理解中國為什么不像有的世界大國那樣黷武好戰的文化指南。另一方面，對于等級制實踐，當代中國外交始終保持警惕。中國領導人多次在國際上強調，無論國際形勢如何演變，無論自身發展到什么程度，中國都永不稱霸、永不擴張，鮮明地反映了這一點。

中國外交始終錨定相互尊重

科學辯證的態度也體現在中國對當代國際體系的態度上。如民族國家體系有其內在的問題，許多方面的國際架構與原則被美國所操控和扭曲。但中國并不是對此簡單地采取一味拒斥或完全接受的態度。一方面，中國深知當前國際體系并不完美但無可替代，如果推倒重來只會給人類社會造成重大損失。這就是中國堅持維護戰后國際秩序的根本原因。另一方面，中國對現有國際體系持積極參與改革完善的立場，主張在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基礎上，推動構建更加公正合理、包容有效的全球治理秩序。面對治理赤字、信任赤字、和平赤字、發展赤字四大挑戰，中國提出共建“一帶一路”倡議及建立新型國際關系，積極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遺憾的是，由于少數國家或者不甘心喪失霸權或者企圖破壞二戰后國際秩序，采取各種不負責的手段擾亂國際政治、經濟秩序，國際社會因此面臨可能長期處于不穩定、不確定態勢的危險。一些西方媒體渲染“中國威脅論”，一定程度上就是在利用這種未來國際秩序的不確定性。

特別是在那些與中國有著緊密地緣政治與聯系的地區，如周邊特別是東亞國家，其社會輿論氛圍就相對容易被“新朝貢體系”概念所毒害。有些東亞國家歷史上曾是朝貢體系的成員，在當代又一直依賴美國給予的所謂安全保證，甚至在政治、經濟體系上都曾經經歷美式改造。如今，華盛頓又公然向盟友敲竹杠，個別國家的部分輿論對等級制體系心里有陰影，所以對“新朝貢體系”形成了某些想象。

面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中國外交始終錨定相互尊重、公平正義、合作共贏。尤其是黨的十八大以來，周邊外交在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中的戰略地位愈發凸顯。2025年4月召開的中央周邊工作會議指出：“周邊是實現發展繁榮的重要基礎、維護國家安全的重點、運籌外交全局的首要、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關鍵。” 在構建周邊命運共同體方面，中國已通過各種舉措努力推動。如中國－東盟自貿區3.0版升級議定書簽署，《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取得階段性成果，以及中國正努力推動新質生產力出海，期待與周邊各國共享新能源汽車、人工智能等新產業與新科技成果。期待周邊各國深刻把握當下時代發展大勢與中國外交本質，一起加入到周邊命運共同體建設的進程中來。（作者是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副院長、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