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0日下午,菲律賓參議院彈劾法庭內,一場圍繞"傳喚令"的博弈把庭審氣氛推到了白熱化。
裁決話音剛落,參議員兼法官羅賓漢·帕迪利亞站了起來,一句話把火力直接引向了整個政壇:"如果這是我們的標準,那就把所有人的銀行記錄都打開,包括在座各位。"
帕迪利亞的這句話,不是心血來潮。在他開口之前,圍繞薩拉財務記錄的爭奪,已經在彈劾法庭上拉鋸了整整兩周。
事情得從7月上旬說起。據菲律賓《問詢者報》報道,彈劾法庭7月6日正式開庭后,眾議院檢方很快提出了一個關鍵動議:要求傳喚薩拉夫婦名下的所有銀行流水、稅務記錄以及反洗錢委員會的交易報告。
檢方的理由是:彈劾條款第二條指控薩拉擁有"來源不明的巨額財富",要坐實這條指控,必須先拿到她的錢到底從哪兒來、往哪兒去的證據。
薩拉的辯護團隊反應極快。7月15日,辯方提交了一份長達32頁的法律備忘錄,逐條駁斥檢方的申請,核心論點就一個,這是"撒網式取證"。
辯方律師認為,檢方沒有指出任何具體的可疑交易,上來就要調取跨度近20年的全部私人財務記錄,本質是"先扣罪名,再找證據",違背正當程序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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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弈的焦點,還涉及一個被外界稱為"綠箱"的東西。據菲律賓媒體報道,這個密封箱子里裝著薩拉近18年的所得稅申報記錄。有參議員在閉門會議上明確表示,開箱需要總統馬科斯的正式授權。
這就把球直接踢到了馬科斯的腳下,簽字開箱,萬一實錘了薩拉的財務問題,等于徹底激怒杜特爾特家族在南部和軍方的殘余勢力;不簽字,檢方就拿不到核心證據,彈劾案很可能半途而廢。
7月20日,埃斯庫德羅做出了裁決,而且裁得很細:他援引了2012年首席大法官科羅納彈劾案的先例,批準傳喚薩拉和丈夫名下的個人和聯合賬戶,以及其律師事務所和19家關聯企業的財務記錄。但同時,法庭駁回了檢方對另外兩家公司的傳喚請求,理由是"未能證明初步關聯性"。
說白了,這是一個"給一半、留一半"的裁決,控方拿到了突破口,辯方也沒被徹底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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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細節耐人尋味。據菲律賓Tribune報道,埃斯庫德羅在裁決中特別強調,這些財務記錄只能用于評估薩拉在現任期間的資產、交易和商業利益,不能用來引入新的指控。
換句話說,法庭給了控方一把鑰匙,但同時給鑰匙上了一把鎖。至于鎖能不能鎖得住,就看接下來雙方的操作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帕迪利亞站了起來。
帕迪利亞是誰?羅賓漢·帕迪利亞,菲律賓家喻戶曉的動作片明星,2022年首次當選參議員,政治上是杜特爾特家族的鐵桿盟友。
據《問詢者報》報道,帕迪利亞7月20日在彈劾法庭上公開發表聲明,反對傳喚薩拉財務記錄的裁決,并提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不好接的要求:如果要以"透明"的名義查薩拉的銀行記錄,那同樣的標準就應該適用于所有可被彈劾的官員,以及在座的每一位參議員法官。
表面上看,帕迪利亞是在替薩拉打掩護,實際上他做了一件更巧妙的事,把彈劾案的"公正性"問題擺到了桌面上。
他的邏輯很簡單:如果查薩拉的錢是為了"透明"和"反腐",那為什么只查她一個人?在座的參議員們,有沒有誰的財務記錄經不起查?
這個問題一拋出來,彈劾法庭的氣氛立刻變了。據菲律賓Rappler報道,另一名參議員厄爾溫·圖爾福當場回懟帕迪利亞,指責他在彈劾審判中討論自己的妨礙司法案件,跑題了。審判長埃斯庫德羅隨后裁定,與薩拉彈劾案無關的議題留到參議院恢復常規會期時再討論。
但帕迪利亞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把一個簡單的程序裁決,變成了一場關于"選擇性司法"的公共辯論。對薩拉的支持者來說,這條消息的傳播效果是:看,他們就是在針對薩拉一個人。
更微妙的是帕迪利亞的政治身份。據Pulse Asia今年5月的民調數據,在2028年副總統候選人的假設對決中,帕迪利亞以38%的支持率排名第二,僅次于參議員厄爾溫·圖爾福的46%。
他在彈劾法庭上的表現,不光是為薩拉辯護,也是在為自己2028年的政治前途鋪路。
從更深的層面看,帕迪利亞的反對動議,實質上是在替辯方構建一套"選擇性司法"的輿論敘事。如果未來辯方把這個案子打到最高法院,這不是沒有先例,薩拉去年的第一次彈劾就是被最高法院以程序違憲為由叫停的,"只查薩拉不查別人"這個論點,完全可以成為質疑彈劾程序公正性的一張牌。
要看懂帕迪利亞這一手棋,必須把鏡頭拉遠,看看這場彈劾案的整個棋盤。
據新華社7月6日報道,菲律賓眾議院5月11日以約八成的贊成票通過了對薩拉的彈劾案,指控包括:濫用機密經費、來歷不明的巨額財富、行賄教育部官員、以及對總統馬科斯及其家人發出暗殺威脅。
彈劾案隨后移交參議院審理。參議院24名參議員充當彈劾法官,其中至少16票才能定罪。就在開庭當天,法庭里只坐了21個人。另外三把椅子是空的。
據菲律賓媒體報道,親杜特爾特陣營的參議員德拉羅薩因被國際刑事法院通緝,自2025年11月起銷聲匿跡;參議員埃斯特拉達因涉嫌受賄被捕入獄并遭停職;參議員馬科萊塔因掠奪罪指控已向當局自首。三名缺席者,全是杜特爾特家族的政治盟友。
這意味著什么?如果以24人為基數,定罪需要16票;但如果以實際出席的21人為基數,控方只需要14票。這個票數基數之爭,本身就是雙方角力的焦點之一。
7月6日首日庭審的核心議題之一,就是定罪票數應該怎么算,彈劾法庭最終裁定以24票為基準,即仍需16票定罪。這對薩拉來說是好消息:她只需要守住9張反對票,就能全身而退。
但更深的暗流在參議院的領導權爭奪上。據觀察者網報道,5月11日眾議院通過彈劾案的當天下午,參議院上演了一出令人瞠目的"政變",杜特爾特的鐵桿盟友卡耶塔諾火速取代馬科斯親信索托三世,當選新參議長。
關鍵一票來自德拉羅薩的突然現身,而他的出現直接引發了參議院大樓內的槍擊事件,馬科斯派出的執法人員試圖在樓內逮捕他。
大約一個月后,馬科斯陣營反撲成功,推翻卡耶塔諾,選出參議員加查利安為新參議長。23天內兩任參議長走馬燈似地換人,這在菲律賓歷史上都是極其罕見的。
所有這些操作指向一個核心問題:誰來掌控審判薩拉的法庭?
參議長不僅主導議程安排,還能影響審判節奏和程序裁決。對馬科斯來說,扳倒薩拉是為2028年大選掃清障礙的關鍵一步。對薩拉和杜特爾特家族來說,挺過彈劾就意味著政治生命的延續。
最讓馬科斯陣營頭疼的一件事是:薩拉的民意支持率,比彈劾她的人高得多。
據Pulse Asia今年5月的民調,如果2028年總統選舉現在就舉行,51%的菲律賓選民會投給薩拉,排名第二的前副總統萊妮·羅布雷多只有41%。再看社會氣象站(SWS)今年一季度的數據,薩拉的滿意度為54%,而馬科斯總統的信任度只有35%。
一個正在被彈劾的副總統,支持率比彈劾她的總統高出近20個百分點。這在任何國家的政治史上都是極其罕見的局面。
彈劾非但沒有摧毀薩拉的民間基礎,反倒給她添了一層"悲情英雄"的濾鏡。尤其是她的父親、前總統杜特爾特去年被捕并移送海牙國際刑事法院之后,不少菲律賓民眾把這對父女的遭遇解讀為"政治迫害",同情分反而越漲越高。
這種"越打越硬"的民意格局,背后是杜特爾特家族在棉蘭老島經營數十年形成的鐵桿票倉,以及菲律賓中下層民眾對"鐵腕治理"的持續認同。
對馬科斯陣營來說,彈劾是一場拖不起的豪賭。由于憲法規定馬科斯不得連任,2028年他必須下臺。如果彈劾失敗,薩拉挾"反迫害"光環參選,勝算極大;一旦上臺,馬科斯家族不僅失去權力,還可能面臨新總統的政治清算。
反過來,如果彈劾成功,薩拉被終身禁止出任公職,杜特爾特家族在全國層面的政治影響力將遭受重創。
回到7月20日的這場傳喚令裁決。對控方來說,拿到薩拉的銀行和稅務記錄,是坐實"來源不明巨額財富"指控的前提條件。據路透社報道,沒有這些記錄,彈劾條款第二條幾乎無法成立。
但對辯方來說,7月30日的開箱結果同樣充滿不確定性,如果記錄里沒有實質性問題,薩拉的"清白敘事"將大大加分;如果確實存在異常,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而帕迪利亞在這個時間點拋出"查就查所有人"的提議,恰恰是在給薩拉爭取輿論空間:哪怕你拿到了我的賬本,你也得解釋為什么不查別人的。
據菲律賓Rappler 7月21日報道,薩拉的辯護團隊已在研究對傳喚令提出法律挑戰的可能性。彈劾審判第八天已于7月21日繼續進行,國家調查局局長馬蒂巴格出庭作證,圍繞薩拉涉嫌對總統發出暗殺威脅的指控接受質詢。
控方稱要證明薩拉存在"暴力行為模式",辯方則緊抓馬蒂巴格上任晚于事件發生時間這一點,質疑其證詞的直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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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彈劾案的92天倒計時正在走。控方有62天舉證期,辯方有30天辯護期。按照參議長加查利安簽署的預審令,整個庭審最遲須在今年10月前結束,恰好趕在2028年大選預熱期之前。
如果這起彈劾案的本質是2028年大選的一場預演,那無論帕迪利亞在法庭上如何攪局,無論傳喚令開出什么結果,真正的裁決權終究不在法庭里。
它在菲律賓7000萬選民手中,在馬尼拉街頭的抗議人群中,在棉蘭老島那些至今仍對杜特爾特家族忠心耿耿的地方勢力手中。這場戲,才剛演到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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