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不吃了。夜宵這東西，這輩子都戒了。
它們明顯是沖我來的。我剛往旁邊瞟了一眼，就一眼，照片里那個番茄立刻在我腦子里炸開一張小丑的臉。癲狂的咧嘴。尖頂紅帽上還顫巍巍頂著一顆絨球。慘白的油彩底色，星星點點的雀斑像剛跟鹽罐子打了一架，輸得滿臉都是。
可我都這歲數了，我懂——小丑不穿番茄，番茄也不穿小丑。這道理想都不用想。對吧？不穿的吧？
完蛋。以后意大利肉醬在我眼里怕是沒法翻身了。夜宵生涯，就此斷送。說斷就斷。我這是怎么了？往輕了說算早發性癡呆進入終末期了？往野了算，那些年沒白沒黑地浪、沒完沒了地瘋、把透支當日常的日子，如今債主齊齊堵上門來收賬了？
一下子，我居然能在水果界搞出馬戲團再就業。番茄，標準的水果，裝什么蔬菜。下一步輪到誰？廚房水槽的絞碎機里伺伏著一條龍？
沒有人會告訴你的。那些關于婚姻的暗面，那些深夜獨坐客廳時的駭人發現——比如你的配偶，是不是正密謀把農產品變成武器。你以為是番茄，其實是試探。你以為是果肉，其實是防御機制的最后一層偽裝。今晚的小丑，或許就是昨天廚房里某個意味深長的沉默安排的。不能不防。
我開始重新審視冰箱。生菜，卷心菜，洋蔥。每一層的塑料抽屜都像一個等待揭開的心理測評題。你要是能從一顆番茄的側影里看出馬戲團，那你也能從西蘭花的冠部讀出一整部婚姻的暗語。這不需要心理學學位，需要一個律師，或者至少一個肯半夜爬起來陪你瞪冰箱的人。
可話說回來，如果一顆番茄就能在側光里叛變，那婚姻大概也只是兩顆長期存放的果實，不知道哪天誰先長出小丑的牙。你盯著它看，它沖你笑。你不知道該炒了它，還是該拍照存證。
我選拍照。證據嘛，永遠不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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