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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鹿柴》
唐·王維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
返景入深林,復(fù)照青苔上。
這首詩寫于王維晚年,大約在他六十歲左右。 王維活了六十一歲,《鹿柴》是他生命最后幾年的作品。那時候他已經(jīng)辭官歸隱,在陜西藍田的輞川別業(yè)過著半官半隱的生活。
他為什么會在輞川?
王維中年的時候,經(jīng)歷了安史之亂。叛軍攻陷長安,他來不及逃走,被俘了。安祿山逼他做官,他沒辦法,吃了瀉藥裝病,最后還是被押到洛陽,被迫接受了偽職。后來唐軍收復(fù)兩京,清算附逆人員,王維本該被處死。幸虧他弟弟王縉愿意削官為他贖罪,加上他之前在獄中寫過一首懷念朝廷的詩《凝碧池》,肅宗才赦免了他。
這件事對王維的打擊極大。他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心里始終背著“失節(jié)”的包袱。從那以后,他對仕途徹底心灰意冷,開始潛心向佛,過著半官半隱的生活。輞川別業(yè)就是他隱居的地方,他在那里寫了《輞川集》二十首,《鹿柴》是其中的第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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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鹿柴》這首詩,威記小時候就會背。那時候覺得,這就是一首“寫景詩”——空山、人聲、夕陽、青苔,畫面挺美,但也就這樣了。后來年紀漸長,經(jīng)歷了一些事,再讀這首詩,才發(fā)現(xiàn)以前根本沒讀懂。王維寫的不是風(fēng)景,是一種“境界”。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
空山里看不見人,但能聽到人說話的聲音。這個“空”字,是王維一生的底色。他早年喪父,中年喪妻,晚年經(jīng)歷了安史之亂,被迫做了偽官,差點被殺頭。他的一生,經(jīng)歷過繁華,也經(jīng)歷過至暗時刻。到了晚年,他看透了——世間的一切,終究是“空”的。功名利祿是空的,愛恨情仇是空的,甚至連“我”也是空的。
但王維的“空”,不是虛無,不是消極。他是“空”了之后,反而能更清楚地聽到“人語響”。那些遠處的人聲,隱隱約約,若有若無——他聽見了,但不執(zhí)著。他在人群之中,又仿佛不在人群之中。這種“在場又不在場”的狀態(tài),就是王維晚年的心境:與世界保持距離,但不隔絕;與人相處,但不糾纏。
03
“返景入深林,復(fù)照青苔上”。
夕陽的余暉,穿過深林,照在青苔上。這個畫面,是整首詩的點睛之筆。深林是幽暗的,青苔是潮濕的,但一縷夕陽照下來,讓幽暗中有了一點光亮,讓潮濕中有了一點溫暖。
這縷“返景”,就是王維心中的那點“光”。他經(jīng)歷了那么多苦難,卻沒有變得冷漠、絕望、憤世嫉俗。他心里始終有一點光——是對美的敏感,是對自然的眷戀,是對生命的慈悲。這一點光,不強,不刺眼,不灼熱,但它一直在那里,照著他自己,也照著身邊的人。
04
王維的《鹿柴》,寫的不是風(fēng)景,是他的人生境界。他想說:人生可以是“空”的——空掉那些不必要的執(zhí)念、欲望、焦慮。但“空”不是終點,“空”了之后,才能聽見那些細微的聲音,才能看見那些微弱的光。
如今,現(xiàn)代人活在這個喧囂的世界里,每天被各種聲音包圍——工作的壓力、生活的瑣碎、社交的紛擾。有時候,需要像王維一樣,給自己找一個“空山”——也許是書房里的一杯茶,也許是陽臺上的幾分鐘發(fā)呆,也許是睡前放下手機的那一刻。在那個“空山”里,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看見心底的那縷光。
那縷光很弱,但它一直在。只要愿意停下來,靜下來,就能看見它。
歷盡滄桑才能達到的境界,原來就這么簡單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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