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過幾屆世界杯，而這一屆，我們不再只是觀眾

曾航/文

1、

美加墨世界杯就這樣結束了，有句話叫做“人生不過幾屆世界杯”。

如果我們以4年為刻度跳躍式往前看，這個世界的變化快的可怕。

還記得你人生中看的第一屆世界杯嗎？

記得2002年韓日世界杯時，我還在上高中，那時候我住在12個人一間的宿舍里面，每周有一個70多歲的老太太到我們學校門口來賣報紙，其中體壇周報是最受歡迎的報紙之一，老太太每期大概只進個二三十份，一搶就光了。

那天我早早跑去搶了一份世界杯特刊，上面印有各參賽隊伍的完整球員信息、戰術特點，還有專門的彩繪漫畫。一個人看完了報紙，宿舍里的其他同學馬上跑過來把報紙拿走搶著看。

以今天的觀點來看，報紙上的信息量非常有限，你喜歡的那支球隊的報道，可能一共加起來在一份報紙上只有寥寥一兩千字。

足球電視新聞更是信息極其有限，每天一共只有那么幾分鐘的足球新聞，頂多看一看進球集錦。在2002年只有很少的人家里有電腦，電腦很貴，裝寬帶更貴，僅有的那幾個門戶網站的體育頻道上的足球信息，更是非常有限。

注：2006年德國世界杯時，我在大學宿舍穿德國隊球衣拍的一張照片，那時候，信息非常有限

那是信息嚴重貧乏的時代，那時候沒有多少人懂控球率、跑動距離這些專業的名詞，我們更多的是看個熱鬧，大家看的是羅納爾多的精彩過人，齊達內的大師級中場調度，馬爾蒂尼的強硬防守。

而到了這屆美加墨世界杯，情形恰好反了過來。人們不再缺少信息，而是被直播、數據、社交媒體和AI同時包圍。一場比賽也不再只發生在開球后的兩個小時：賽前查陣容、問AI，賽中看實時數據，賽后刷復盤、聊判罰。比賽有終場哨，圍繞比賽的信息卻幾乎沒有終點。

更大的變化是，球迷不再滿足于等待一個結果，而愿意在開球前先交出自己的判斷。有人研究陣容和狀態，有人相信經驗與直覺，也有人先去問AI。終場之后，人們除了復盤比賽，也會核對自己和AI到底誰看得更準。

聯想集團與咪咕把這種變化做成了一場貫穿整屆世界杯的“世界杯預測人機大戰”：12個AI逐場作答，數千萬球迷也圍繞同一批比賽留下判斷，所有答案最終交給真實賽果驗證。104場比賽全部結束時，累計參與規模已經突破4200萬，單場參與人數超過700萬。它吸引人的地方不只是比誰更準，而是讓每個普通人都有機會與AI同場作答。

為什么偏偏是世界杯，能夠把這種參與迅速放大？答案還在足球本身。

2、

作為世界第一運動，足球比賽的觀賞深度，遠超其他體育運動。

足球的核心規則非常簡單，足球不像網球、棒球那樣有復雜記分，也沒有很繁瑣的特殊規則，不分男女老少，5分鐘就能看明白。同時，線下參與足球的門檻也極低，只需要一顆足球，不管是在空地、街巷、泥土地或者草地上，都可以開展，所以它的民間基礎極廣。

從觀賞層面，足球是世界上最接近微型戰爭的體育運動，它的戰略層級遠超其他運動。因為足球場地巨大，是11 人制比賽，所以可以形成多層次立體攻防體系。

對于專業球迷來說，他們既可以在宏觀層面看雙方主教練的排兵布陣，例如是433 陣型、541 陣型還是 442 陣型，又可以在中觀層面觀察雙方隊員的配合聯動，例如鋒線的跑位穿插，中場的傳接調動后防線的緊密配合盯防。在微觀層面，還可以觀察像梅西、姆巴佩這樣的超級球星的盤帶、停球、過人、射門等精彩表現。

而且，足球在規則設計上最精妙的一點就是，不管是像梅西這樣的靈巧小個子球員，還是像哈蘭德這樣接近2 米的超級大個，在足球運動當中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這就避免了許多運動出現單一審美的情況，例如籃球比賽到最后全都變成了兩米大個的天下，橄欖球運動全都是一幫肌肉男壯漢，而將那些身體條件天生注定的人群，天然排除在外。

從情緒刺激上來說，足球同樣是最頂級的運動。足球是低頻決定性反饋，全場可能只有1~2 個進球，但是一粒進球就可以徹底逆轉勝負。而像籃球、排球是持續得分型的運動，強弱差距容易被分數抹平，翻盤門檻低。所以足球比賽經常會出現長時間緊繃的等待，特別容易出現絕殺、絕平、點球大戰、門將極限撲救。情緒釋放力度是其他運動很難可比的。

像佛得角這樣的弱隊，也可以憑借全員死守，僅憑一次反擊就能夠爆冷豪門。這種以弱勝強的現實戲劇感，高度貼近普通人的人生期待。同時，腳控球天然存在更高失誤的概率。哪怕你是再強的球星，也會出現致命的失誤。所以足球比賽的偶然性非常大。沒有絕對穩定的強者，這也是這個比賽觀賞性的來源。

而世界杯的比賽又疊加了一層民族敘事的觀賞性，人們在這個舞臺上可以觀察各個民族的不同民族性。例如，南美足球的熱情奔放，德國足球的意志和嚴謹，法國足球的浪漫。

正是足球比賽擁有很強的觀賞深度，所以這項運動天然對信息有很強烈的需求，而且隨著AI時代的到來，這種數據需求還在指數級的增長。

3、

AI帶來的數據爆炸，極大的提升了本屆世界杯的觀賽深度。

我看到一個統計數據，說這屆世界杯，產生的數據是上一屆卡塔爾世界杯的幾千倍，這個數據讓我感到很震驚。

分布在場館里面的多臺高速相機，以每秒50 次的速度捕捉場上的 22 名球員 29 處骨骼關節點，生成毫米級的三維坐標、跑動熱區、沖刺速度、身體姿態數據，單場就可以生成上億條的空間定位記錄。甚至連比賽用的足球里面也內置了慣性的芯片，以每秒 500 次的速度采集觸球瞬間球速、旋轉、飛行軌跡，配合攝像機完成越位和進球的判定。

在比賽開始以前，由中國企業聯想提供的一套技術，早就對1248 名參賽球員進行了一次數字掃描，借助 AI 技術，對每一個球員生成一個專屬的數字孿生，這個技術大大提升了裁判判罰的準確度。

各個國家隊也是通過大數據武裝到了牙齒，卷到了極致。在球員訓練的時候，球員會全程穿戴內置芯片的智能背心。它會實時監控球員的跑動距離、高強度沖刺次數、心率、血氧、肌肉負荷、急停變向頻次等。AI 算法對比歷史數據，預判球員的肌肉拉傷風險。

同時，許多球隊還在場邊架設了捕捉攝像頭，力量訓練測力儀睡眠監控手環等多個數據采集設備，實時收集球員的休息和身體數據狀態，供教練組參考。

還有幾個專業的體育賽事數據公司，長期搜集全球主要聯賽國家隊賽事、各國青年賽事等近10 年的完整數據，包括球員的出球習慣、傳球線路、防守站位、射門效率、跑動熱區圖、身體特點等。

數據采集量的大幅提升，大大提升了本屆世界杯的觀賽深度和觀賽體驗。

今年世界杯期間，我又花了20塊錢買了一份《體壇周報》的世界杯特刊，但是翻了10分鐘，我就翻不下去了，因為我所關注的球隊、球員的信息，在這個報紙上，只有寥寥一兩千字的信息。

這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習慣了信息爆炸時代的觀賽體驗，我再也回不去那個信息匱乏的時代了。

4、

2026年這個夏天，AI已經悄悄的改變了人們的觀賽體驗。

在比賽前后，人們習慣拿起豆包這樣的AI聊天工具，反復和AI聊關于本場比賽的話題，例如本場比賽的裁判是什么風格？為什么日本隊會有一個黑人門將？39歲的梅西的身體狀況可以支撐120分鐘的比賽嗎？德國隊點球大戰的歷史戰績是怎樣的？奧利塞對羅德里那記亮鞋底的飛鏟按照正規的比賽規則是不是紅牌動作……

當你看到場上換人，你可以立馬拿起AI軟件問“英格蘭隊主教練圖赫爾用孔薩換下戈登，可能是出于什么戰術意圖？”，然后AI會迅速給出分析，并推測本場比賽勝負走向。

專業的球迷會到各直播平臺和足球社區提供的數據上去找本場比賽的跑動熱區、控球率、傳球次數、搶斷次數、預期射門數等數據津津有味的分析一番，網上有數以千計的足球博主提供各個維度的比賽復盤和分析，越來越豐富的數據，進一步提升了足球比賽的觀賽深度和觀賞樂趣。

當你開始了解更多、懂得更多，可以逐步看懂足球比賽當中那些深度的門道時，你再也回不去了，你對信息的渴求，只會越來越深。AI帶來信息平權后，專業球迷的數量，可能大幅增長。

信息豐富后，對世界杯觀看帶來的一個直觀變化是，過去我們更習慣“看世界杯”，今天更多的人選擇“參與世界杯”。

對于非球迷來說，賽果預測也許是參與世界杯門檻最低的方式。你可以不懂4-3-3，也說不清控球率，但總能在西班牙和阿根廷之間先做一個選擇。一個判斷交出去，人就會忍不住尋找依據：誰的陣容更完整，最近狀態如何，AI為什么給出不同答案。很多原本只看熱鬧的人，也就這樣從預測一場比賽開始，逐漸學會看懂一場比賽。

最后的結果，比一句“AI戰勝人類”復雜得多。前100場比賽中，12個AI共完成1200次勝平負判斷，平均命中率為65.7%，高于公眾用戶的58.9%。但在另一張賽前32強出線答卷上，重慶彭水一位貼磚師傅猜中31支球隊，比表現最好的AI還多猜中兩支；到了冠軍預測，12個AI中，又只有聯想天禧AI提前選中了最終奪冠的西班牙。AI贏了平均，人類贏了峰值，天禧AI猜中了最后的冠軍。

這場人機大戰因此沒有得出一個簡單的勝負結論。AI沒有把足球變成一道可以提前算完的題，只是給觀賽增加了一個新的維度：我們既看球員如何比賽，也看AI如何判斷，還會把自己的直覺放進去。預測只是第一步。等AI繼續走向實時解讀、主動陪伴和個性化內容，下一屆世界杯，我們還會怎樣看球？

5、

這兩天我在上海參加WAIC，AI 技術的飛速發展，讓人目不暇接。我不敢想象以目前AI的發展速度，到下屆世界杯或者下屆世界杯的時候，我們的觀看體驗會是怎么樣的？

當我們熬夜爬不起來的時候，會不會有一個數字分身在幫我們看比賽？一大早你醒來的時候，會不會有一個Agent自動做好了昨晚的比賽簡報，把你最關心的那個球員所有相關的數據都幫你整理好？

這一屆世界杯的時候，全世界看到的還是同一套轉播畫面，但是到下一屆世界杯的時候，我們有沒有可能在轉播平臺上挑選不同的轉播畫面？例如核心戰術黨會選擇高空俯拍的機位，重點看陣型變化和跑位鏈條，而球星死忠可以選擇主要鎖定姆巴佩、哈蘭德的近景機位。

比賽一結束的時候，你是否可以要求AI為你定制化生成一段你想要的比賽回放？比如你喜歡梅西，你就讓AI幫你把梅西全場觸球畫面全部剪輯出來。

當你戴上VR或者AR眼鏡，你會不會真的像坐在了現場一樣？你的頭轉一下，旁邊的觀眾就像實時坐在你身邊一樣，實際上他們可能真的是正在現場觀賽的觀眾，他們歡呼的時候，你也能聽到他們的近距離歡呼。

多年前，當李世石和AlphaGo坐在圍棋盤前對弈的時候，或許很少有人意識到，一個全新的AI時代即將到來。2016年的那場人機大戰，AI和人類坐在棋盤兩端，勝負就是最重要的答案。十年后，賽場換成了104場世界杯，12個AI和數千萬球迷坐到了同一張答題桌前，先給出判斷，再等待真實賽果判卷。AI不再只是一個需要被圍觀的對手，也開始成為人們理解比賽、檢驗直覺、參與世界杯的新工具。十年前，人們看AI能不能贏；十年后，人們已經在和AI一起看、一起判斷、一起等待答案。

這屆世界杯結束后，我一直在想，2026年為什么可能會被稱作“AI世界杯元年”？

原因或許不只是AI第一次如此深入地進入一屆世界杯。反過來看，這屆世界杯本身，也可能是AI誕生以來規模最大、參與最廣的一次真實世界應用。

世界上很難再找到第二個場景，能夠在一個多月里，讓來自不同國家、說著不同語言、年齡和知識背景完全不同的億萬普通人，同時與AI發生關聯。過去，AI更多出現在實驗室、科技發布會和企業系統里；這一次，它伴隨著一項全球賽事，進入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AlphaGo當然是AI發展史上的一座里程碑。但那場人機大戰，仍然發生在一張19×19的棋盤上。規則是封閉的，對手是確定的，AI只需要完成一件事：戰勝坐在對面的那個人。絕大多數人只是圍觀者，他們看見了AI的能力，卻沒有真正參與其中。

世界杯恰好相反。它不是一道封閉的考題，而是一個不斷變化、充滿偶然和情緒的真實世界。AI面對的不再只是一位頂尖棋手，而是球隊、裁判、媒體和全球億萬觀眾共同構成的復雜系統。普通人也不再只是圍觀AI表演，而是開始把AI當作觀看和參與世界杯的一部分。

一項技術真正的應用拐點，往往不是它在舞臺上完成了多么驚人的表演，而是普通人開始習慣使用它，甚至不再覺得這是一件新鮮事。

若干年后回頭看，2016年和2026年可能會成為AI歷史上的兩個不同坐標：AlphaGo證明了AI可以在一場封閉的智力競賽中戰勝最強的人類；2026年世界杯則證明，AI可以進入世界上最開放、復雜、充滿情緒的一場全民事件，成為億萬普通人共同參與的一種方式。

從這個意義上說，這屆AI世界杯的拐點意義，甚至可能超過AlphaGo。

AlphaGo讓全世界看見了AI，而世界杯讓AI真正走進了人群。從證明能力，到大規模落地，這可能才是2026年留給AI歷史最重要的東西。

作者：曾航 ，資深媒體人，軍武科技CEO，旗下有知名賬號軍武次位面、星海情報局、楊叔洞察、測評界的野路子等。曾任21世紀經濟報道資深記者，著有《一只iPhone的全球之旅》、《移動的帝國》、《大國鎖鑰》等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