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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連續第三年參加WAIC這場全球AI盛會。今年最深的一個印象就是,AI已經真正走到生活、生產之中,并改變了絕大部分產業。
為什么這么說呢,回顧過去的三屆大會(2024、2025、2026),2024年是“百模大戰”,各式各樣的AI大模型是會場、論壇討論的焦點;2025年是具身智能的崛起,不同形態、不同功能的具身智能機器人成為了那年WAIC絕對主角。
而今年的WAIC上,AI已經開始在產業側開花結果,一邊是各類智能體應用已展現出效果,另一邊,在底層算力與數據基礎設施上,AI也推動了它們的發展,可以說,今年的WAIC,一切以AI為核心,但又不只有AI。
AI應用遍地開花
首先,我們還是要先來談談AI。在AI應用方面,今年最明顯的一個變化是:AI已經不再只能做問答游戲了,而是正在成為真正的生產力。
一個顯著的變化發生在消費電子領域。過去,人們談論AI手機往往聚焦于語音助手或AI修圖,但今年,真正的“AI智能體手機”開始出現。中興通訊在展臺上放出了全球首款量產的AI智能體手機努比亞NaviX Ultra。它不再只是被動響應指令,而是搭載了端側智能體大模型,能從底層將手機改造成一個能自主理解用戶目標、調用工具、執行跨應用任務的智能終端。這標志著AI正在從“手機的一個功能”變成“手機的底層操作系統”。中興同步發布的新支點AIOS,則試圖將這種能力從手機擴展到家庭網關、智能中屏等全場景設備,形成一個“端—邊—云”協同的智能生態。
如果說手機是個人計算的中心,那么家庭則是AI服務的另一個核心場景。京東在世博展覽館搭建了一個名為“JoyInside AI Home”的實景樣板間,直觀展示了AI如何進入物理世界。在客廳里,搭載JoyInside的智能設備能識別自然口語指令,在嘈雜環境中準確響應;在書房,京造AI投影臺燈能完成多模態掃題批改、實時答疑和全科輔導;在臥室,智能睡眠床墊能持續記錄呼吸、體動等體征并生成健康報告。這些硬件不再是孤立“智能家居單品,而是通過統一的AI交互層,變成了分布在家庭不同空間的AI服務入口。京東透露,JoyInside已與超200家行業品牌達成合作,2026年預計接入超千萬臺終端設備。
教育是另一個被AI深刻重塑的領域。首次參展的AI原生企業與愛為舞在世博展覽館打造了一座愛學AI學習實驗室。與傳統的拍照搜題或AI生成答案不同,展區里展示的AI學習智能體更像一個耐心的蘇格拉底式導師——學習者需要把解題思路講給AI聽,而AI則通過追問和遞進引導,幫助學習者自己發現思維斷點、完善邏輯鏈條。這種“費曼學習法”與AI的結合,讓技術不再只是提供答案的工具,而是培養思維能力的伙伴。
展區里還有一個能與觀眾面對面聊天的孔子數字人,它依托自研大模型被賦予了“有教無類”和“因材施教”的精神內核。當我們對其發問:“怎么看待AI時代的學習?”數字人略作沉吟后回答:“AI興于今世,恰合吾昔日'有教無類'之愿,令學子由'知之'而'好之''樂之'。”
放眼科技感拉滿的展廳,這算是一份相對特別的回答。
與愛為舞聯合創始人、技術負責人王琳表示,過去半年公司的技術重心已經發生躍遷,“從讓AI穩定完成一節課,走向覆蓋全年齡、全學科,能陪伴學習者長期成長的AI學習智能體”。這種轉變的背后,是AI從單點工具走向系統的縮影。
當然,AI是否真的能有顛覆性的價值,還要看其在企業側的應用效果,通過本屆WAIC可以看出,AI的能力已經體現在它對企業內部流程的重塑上。WAIC期間神州數碼董事長郭為分享了一個案例——神州數碼在幫助一家頂級醫院做胰腺癌并發癥診斷的智能體時,準確率達到94%,已經可以進入臨床。然而做完之后,科室主任說“術前準備也很重要”,于是又合作做了術前準備的智能體。做完手術前,主任又提出早期診斷能不能也用智能體。當三個智能體全部完成并打通底層數據后,一套涵蓋術前的模型可以利用診斷時的數據不斷優化,術后的并發癥數據又能反饋給術前準備,形成了一個全新的診療流程。
“過去即使是有經驗的醫生,經驗只停留在大腦里,醫生之間的數據沒有打通,優化過程非常緩慢。當數據打通之后,就形成了自適應的閉環流程。”郭為這句話點破了AI從實驗室走向企業落地的關鍵:從解決單點問題,到嵌入業務流程并驅動流程自我優化。
國產算力的崛起
個人、家庭、教室、醫院......AI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密度與深度進入真實場景。而所有這一切流暢體驗的背后,都離不開一個藏在幕后的、正在經歷劇烈變革的東西,那就是算力基礎設施。
今年WAIC最顯眼的展品,不再只是小巧的終端產品,而是那些由數十個機柜組成的超節點、整套液冷散熱系統以及高密度的AI服務器集群。這些過去藏在數據中心里的基礎設施,被首次大規模搬到聚光燈下,成為大會關注的焦點。
參會這幾天,在排隊進場、午間吃飯休息的時候,我們多次聽到有不少與會者在討論超節點。以被選入此次“鎮館之寶”的曙光8000為例,它是中國首個全國產十萬卡AI超集群。
十萬卡是什么概念?當前AI大模型的參數量正從千億級邁向數萬億級,訓練和推理都需要成千上萬張GPU協同工作,十萬卡集群被行業視為下一代AI基礎設施的門檻。
中科曙光展臺工作人員稱,“實現十萬卡規模高效運行,考驗的是超大規模集群背后的系統工程創新能力。”為什么是“系統工程”?因為隨著摩爾定律放緩,單顆芯片的性能提升遇到瓶頸,AI計算早已不是一顆芯片能獨立完成的事。芯片之間以多快的速度傳輸數據,數百乃至數千顆芯片能否高效協同,任務如何調度,軟件工具鏈是否成熟,這些系統層面的能力,正在成為決定算力實際利用率的關鍵。
這就像一支足球隊,擁有身價最高的球星,不意味著能贏得比賽,戰術配合、攻守平衡、體能分配都可能成為更關鍵的因素。AI算力正在經歷相似的轉變:競爭的基本單位從單顆芯片變成了服務器、超節點,甚至是整個集群。
以正式因為此,超集群得以成為今年WAIC被提及最頻繁的技術之一。簡單來說,超節點是通過高速互聯技術,把數百至數千顆AI芯片整合成一個邏輯統一的龐大算力池,讓成千上萬張GPU像一臺超級計算機一樣協同工作。
壁仞科技在WAIC期間發布了基于NPO(近封裝光學)光互連、分布式解耦架構的超節點方案,支持單個超節點擴展至1024張GPU。
為什么需要光互連?壁仞科技AI框架架構副總裁丁云帆在現場解釋了一個物理現實:隨著GPU算力不斷增長,互連帶寬需求將超過1TB/s,端口速率達到224Gbps時,銅纜電信號在3米內就會嚴重衰減,導致現有電互連超節點最多只能支持128張GPU,難以滿足萬億參數大模型對更大規模超節點的需求。而光信號傳輸距離可達數百米,衰減極小,天然適合大規模GPU互連。
壁仞選擇了把光引擎直接與GPU模組融合的NPO路線,去掉高功耗的信號處理芯片,在性能、功耗和工程可落地性之間取得平衡。
這一技術選擇背后有明確的行業判斷。丁云帆認為,AI行業的重心正在從訓練向推理偏移。雖然訓練側單次任務動輒需要萬卡GPU協同數月,但能持續投入訓練頂尖大模型的公司越來越少。
相反,推理側隨著多模態模型和Agent應用的興起,整體算力需求規模已經超越了訓練。今年年初Agent大爆發,其最大特點是超長上下文和模型規模越大、效果越好,這導致每次推理需要緩存的海量中間計算結果(KV Cache)規模越來越大,對互連帶寬和存儲延遲提出了前所未有的要求。超節點因此從一個技術概念變成了應對推理爆發的行業剛需。
超節點對推理服務的價值,在算力服務商那里得到了更直接的驗證。北京淘肯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宋志方在WAIC期間點出了超節點的本質:推理服務客戶衡量服務質量的核心指標就是延遲。在延遲的層級里,GPU計算速度最快,其次是訪存,高速緩存、顯存、內存、硬盤速度逐級遞減,最后才是網絡通信——這是相對最慢的一環。超節點就是在解決網絡的瓶頸,讓網絡不再成為拖慢推理服務最大的那個環節。
Token工廠是生產AI價值的地方
本屆WAIC上還有一個細節折射出算力需求的結構性變化。一位算力服務商在大會期間對我們表示,“過去客戶問'你們有多少張卡',現在問'Token成本多少,響應時延多長'”。原本只有算法工程師才關心的Token,成了衡量算力服務競爭力的核心標尺。
Token從技術指標變成經濟度量衡,本身就是今年WAIC最值得關注的信號之一。宋志方對此有一個形象的類比:“Token跟電相似的地方,它也支撐了社會上千行百業的企業的經濟體量。工業時期大家以電為度量衡來衡量國家的經濟體量和工業發展水平;今天,Token的用量正在成為衡量社會AI經濟體量的標尺。”
在他看來,Token化對算力行業的影響是結構性的,過去企業想做推理服務,需要自己租算力或買算力,這是非常重的投入,也無形中承擔了算力空置的成本。轉換為Token之后,按用量計費,對于中小微企業來講,投入相對更友好。
當Token成為經濟度量衡,Token工廠自然也成為了生產AI價值的地方。在宋志方看來,Token經濟的興起正在重塑算力服務商的競爭邏輯。“Token起來之后,會催生一批基于Token的企業,這批企業不需要去買算力。原來租算力的智能體企業,也可能轉向只用Token。”但這并不意味著算力需求減少了,“Token的客戶在爆發,算力的需求也在持續爆發,只是需求方更集中了——集中在模型企業、大廠和Token工廠”。
“當然,Token工廠要具備三個要素:成規模的算力、成熟穩定的推理服務、以及用戶。”宋志方認為,“只要你能穩定對外提供Token服務,需求是源源不斷的。”
Token工廠的概念在本屆WAIC上已經具象化成了產品,滴普科技在大會期間了推出了DeepexiOS AI級企業操作系統,該系統定位為企業Token生產力平臺,由DeepWorks企業智能體平臺、Deepexi 企業大模型、Deepology企業本體數據和Skills集三部分組成,整體為“日常工作入口—企業知識底座—行業Skills集合”的產品結構。
據滴普科技創始人、董事會主席、執行董事兼CEO趙杰輝介紹,基于這一產品結構,企業員工與合作伙伴可通過DeepWorks企業智能體平臺入口完成的日常工作,這也會成為企業 AI 能力持續成長的來源:日常工作技能沉淀為企業Skills,DeepWorks企業智能體平臺自下而上匯聚企業日常工作的數據、知識與技能。
中科類腦也提出了算電協同Token工廠的概念,中科類腦董事長劉海峰算了一筆賬:一個1000P標準算力集群,年度總耗電約2000萬度,通過其自研的算電一體化調度平臺優化,可節約20%用電量,每年直接減少400萬度電力開支。他解釋稱,行業長期存在一個天然斷層:算力研發團隊不懂電力調度機理,電力從業者缺乏AI算力底層邏輯,兩者數據互通、技術耦合存在巨大障礙。而中科類腦作為國家算電協同標準的牽頭編制單位,提前三年布局了這一融合技術,目前已打通全鏈條。
AI離全民化還有多遠?
逛遍了AI應用場景,也看完了底層算力基礎升級,上升到價值層面,本屆WAIC與會者都在思考一個不可回避的問題:AI到底給企業和社會帶來了多少真實價值?
麥肯錫的調研數據常被行業引用:目前有88%的企業在使用AI,但真正在財務上有顯著提升的只有5%到7%。WAIC期間的一場“AI創新管理論壇”上,德勤咨詢首席增長官黃偉強分享了一個案例:一家擁有三千多家門店的全球快餐連鎖品牌,店經理培養需要一年,但離職率超過30%。他們做了一件事:把十個最好的店經理聚在一起,花6~8周時間,用知識圖譜把他們的隱性運營經驗蒸餾出來,訓練成多個Agent。然后把門店里標準化的配貨、供應等工作交給AI,店經理則騰出精力去處理那些需要情感溝通和現場決斷的事務。結果,一個店經理可以同時管理兩三個甚至四個門店。
黃偉強說,這個過程中最難的不是技術,而是員工的顧慮。店經理的第一個反應通常是:“我為什么要訓練它?訓練完了,我沒有工作了。”如何讓碳基人和硅基人融合協作,是管理者必須面對的新課題。
回到產業層面,AI的規模化普惠還面臨幾個現實瓶頸。
首先就是數據。北汽新能源享界超級工廠設備工程部部長李明宇在WAIC期間公開表示,制造業和AI結合時,經常卡在“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上,“你覺得我們的數據質量有問題,我們會覺得AI企業沒有提出明確的數據要求。比如建能源模型,采樣周期到底應該是多少?電的采樣周期是多少?冷熱的采樣周期是多少?”如果把采樣周期做到毫秒級,數據規模會爆炸式增長,但投入產出比是否劃算?這個問題常常無解。
其次是ROI問題。李明宇透露,判別式AI在整車制造企業已經用了十年,應用案例成百上千,但五年后回頭看,大部分案例沒有實現當初承諾的持續效益。原因是工藝變更了,或者設備改造了,個案式的AI方案往往不可復用,導致長期價值打折扣。
最后是風險可控性。AI給出的結論本質上是概率性輸出,而傳統制造業追求的是可驗證、可重復的確定性。“概率性的結論一旦被大規模自動化復制,就會形成系統性的風險,尤其是對于造車這種關乎安全的產品。”某頭部造車企業相關負責人稱。
這些瓶頸背后,是AI正在從一個能生成答案的模型,變成一套能夠理解目標、調動資源并交付結果的系統。一個模型在測試中成功完成一次任務,與一套系統每天處理數萬次業務請求,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人工智能從能力展示進入真實生產,需要模型之外的一整套體系,這套體系涵蓋了算力如何組織,數據如何流動,工具如何調用,權限如何控制,結果如何評價,錯誤如何被發現。
前年行業還在關注誰能創造更強的模型,去年行業關注誰能造出功能性更強的機器人,今年行業已經在看誰能把模型用出真正的商業價值。
我們在大會現場問過很多人一個問題:“今年WAIC你最深刻的三個感受是什么?”而其中有兩個答案出奇的一致:“熱、期待”。熱一方面是天氣,另一方面是產業火熱;而期待則具象在了整個行業對國產算力和AI價值的憧憬。
WAIC的舞臺上,AI是主角,但圍繞在AI周圍的算力、數據、管理、人才和治理體系,一起才構成了這個時代的完整圖景。當AI不再是孤例的、只屬于一小群人的,當它真正進入全產業鏈路上,或許就離全民化不再遙遠了。
這也正是今年大會最大的啟示。
(文|Leo張ToB雜談,作者|張申宇,編輯丨楊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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