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走長征路｜90年前，兩位美國人走進陜北：一個用筆，一個用手術刀

1935年10月，中央紅軍長征勝利到達陜北。毛澤東和周恩來致信宋慶齡，希望她能推薦一位公正的外國記者和一位醫術高明的外國醫生到陜北蘇區訪問，實地考察邊區情況，向世界澄清被嚴密封鎖的真相。宋慶齡立即推薦了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Edgar Snow）與美籍黎巴嫩裔醫生喬治·海德姆（George Hatem）。

2025年9月19日，北京，觀眾在中國國家博物館參觀“國際友人與中國抗戰——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專題展。圖為喬治·海德姆（馬海德）的重要史料展區。

斯諾時年31歲，1928年大學畢業后本打算在中國只逗留數周，卻被這片土地的苦難與動蕩留住，先后為歐美報刊撰寫報道，親歷過九一八事變后的東北亂局。海德姆比斯諾小五歲，1933年獲瑞士日內瓦大學醫學博士學位后遠渡重洋來上海調研熱帶病，目睹底層民眾的貧病交迫，漸漸對這片土地生出責任感。

1936年6月，斯諾與海德姆取道西安，在中共地下交通安排下突破國民黨軍警的關卡與封鎖線，于7月中旬抵達陜甘寧蘇區首府保安（今陜西省延安市志丹縣）。毛澤東親自接見，周恩來為他們擬定了為期約三個月的考察與采訪行程。

斯諾與海德姆成為中央紅軍抵達陜北后，第一批獲準進入蘇區實地采訪與工作的西方人士。斯諾由此成為世界上第一位完整向外界報道紅軍長征真相的外國記者，而海德姆則成為第一位留在紅軍中參加中國革命的外國醫生。

用筆與鏡頭記錄長征

在保安的近四個月里，斯諾住在窯洞里，與毛澤東進行過數十次長談——話題圍繞二萬五千里長征展開：戰略轉移的原因、湘江血戰、遵義會議、四渡赤水、強渡大渡河、飛奪瀘定橋、過雪山草地……毛澤東逐一作答，斯諾逐字記錄。他還走訪紅軍大學、前線部隊和鄉村農戶，收集了大量紅軍指戰員的口述材料。

1944年7月，駐華美軍派遣觀察組到延安。中共中央安排馬海德和黃華一起擔任美軍觀察組的顧問。圖為馬海德（后右三）在延安機場與美軍人員合影。

斯諾在《紅星照耀中國》（中譯本名《西行漫記》）中寫道：長征是軍事史上最偉大的業績之一……它不是潰退，而是一場武裝巡回宣傳。他拍攝的毛澤東頭戴八角帽的經典肖像、紅軍操練與劇社演出的黑白照片，后來成為西方世界認識紅色中國最直觀的窗口。

1936年10月，斯諾返回北平。1937年10月，《紅星照耀中國》在英國倫敦出版，旋即在西方引起轟動。正如美國歷史學家、哈佛大學教授費正清（John King Fairbank）所指出的，《紅星照耀中國》為西方尤其是美國社會打開了認識中國的新窗口，這也是該書在美國廣泛流傳的主要原因。時任美國總統的羅斯福也為《紅星照耀中國》所打動，并在白宮約見了斯諾。1938年，毛澤東接受一名德國記者采訪時說，“當我們被整個世界遺忘的時候，只有斯諾來到這里認識我們，并把這兒的事情告訴外面的世界。所以我們要永遠記住斯諾對中國的巨大幫助?！?/p>

從考察醫生到紅軍戰士

與斯諾同行的海德姆，初衷只是做一次醫療考察。然而在翻閱紅軍野戰醫院的病歷、為長期患病的戰士和百姓做義診的過程中，他目睹很多長征幸存者因缺醫少藥落下終身殘疾，被深深觸動。他對斯諾說：這里太需要醫生了，我不走了。

1936年8月，海德姆隨斯諾前往寧夏豫旺堡（今同心縣），在前線野戰醫院指導救護，同時為當地回族群眾診病。他看到紅軍官兵平等、同甘共苦，與人民群眾親密無間，深受感動。海德姆表示：“部隊里的男男女女身體瘦弱，吃過不少苦頭，他們什么都缺，只有精神和意志是旺盛的。”

除醫療工作外，蘇聯醫生阿洛夫（左）還負責培訓高級研究班的醫務干部，工作中與馬海德也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圖為阿洛夫與馬海德夫婦在延安窯洞前合影。

斯諾與海德姆所到之處，都受到紅軍官兵真誠而熱烈的歡迎，大家親切地稱他們為“美國同志”。海德姆從這個稱呼中感受到自己的價值，認定自己應該留下來，同他們一起戰斗。

受毛澤東委托，海德姆花了一個多月時間，考察了紅軍各醫療單位的需求。看到正規醫務人員極其缺乏、醫療設備十分簡陋、藥品奇缺，他撰寫了一份詳細的考察報告，提出多項改善建議，為后續爭取國際援助提供了重要依據。

1936年10月，斯諾離開陜北時，海德姆向毛澤東提交了考察報告，申請留下來參加紅軍。毛澤東看了報告大加贊賞，歡迎他參加紅軍，并任命他為中央軍委衛生部顧問。他如愿以償，穿上了紅軍的藍灰色粗布軍裝，頭戴八角帽，腰扎皮帶，腿扎綁帶，腳登布鞋，頸掛聽診器，背負藥包，跋涉在陜北黃土高原上，奔波在紅軍部隊中。作戰時，他毫不顧及個人安危，積極搶救傷員，用配發的馬馱著傷員向后方轉移，一路精心照料。

1934年，馬海德與日內瓦大學的同學在上海開設了一家診所，后來成為中共地下工作者聯絡、開會的地方。圖為馬海德的診所。

因祖籍黎巴嫩，又略通阿拉伯文，海德姆深受回民的尊重?？吹疆數鼗刈迦罕姶蠖嘈振R，為了便于聯系群眾，他為自己取名“馬海德”。1937年2月，馬海德因工作成績突出，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成為第一位加入中國共產黨的外國人。

1938年春天，加拿大著名外科醫生諾爾曼·白求恩率領加拿大和美國的醫護人員組成的援華醫療隊來到延安。馬海德參與接待，給他們當向導、做翻譯。1939年，他又接待了由愛德華、巴蘇華、柯棣華等印度大夫組成的援華醫療隊，以及年輕的德國醫生漢斯·米勒。馬海德以自己的親身經歷向他們介紹抗日根據地的情況，幫助他們了解中共的抗日政策，適應延安的艱苦生活。

斯諾與馬海德，一個用筆，一個用手術刀；一個向世界講述紅軍為何值得尊敬，一個走進紅軍行列治療傷痛。他們都不是共產主義者出身，卻在陜北的窯洞、黃土路與戰地帳篷間，見證了清廉、平等、與民眾血脈相連的革命氣質。

他們跨越山海與國家的界限，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貢獻了重要力量。斯諾與馬海德的到訪，標志著中國共產黨以開放姿態主動走向世界，也標志著一批國際主義戰士與中國人民命運共同體的開端。

（根據新華社、人民網、光明網等媒體及北京大學中國埃德加·斯諾研究中心的資料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