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非遺游渭南

有人說，想要讀懂一座城，就去觸摸她活著的傳承。在渭南，這種傳承便散落在山河之間、古村深處……今天不妨收拾行囊，循著非遺的脈絡走進秦東大地，在聲聲唱腔、件件手作里，感受這片土地的歲月綿長與人文浪漫。

戲臺流音

渭南自古便有“東府戲窩子”的美譽，薈萃十余種戲曲劇種，“村村有戲臺，戶戶聽秦腔”是這里的日常。婉轉跌宕的唱腔縈繞山林街巷，仿佛看見李十三獨對燈火伏案執筆，將渭北大地的人間百態盡數寫進戲文，讓這片土地的梨園氣韻生生不息。

李十三村，戲曲演員與小孩在花海中互動（圖源：渭南市融媒體中心）

戲曲界有這樣的說法：“世界影戲源于中國，中國影戲源于陜西，陜西影戲源于華州。”走進少華山國際皮影博覽園，一方白幕燈影搖曳。華州皮影戲藝人垂眸凝神，指尖捻轉竹簽，鎧甲武將便策馬騰空，刀槍翻飛如電。這種古樸的藝術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根植于秦東農耕文明，最初是祭祀祈福、寄托情思的儀式，后來走入市井巷陌，成了百姓最愛的消遣。靜坐臺下，看方寸幕布上演盡忠奸善惡，鼓弦裹著唱念做打涌過來，滿堂喝彩撞在耳畔。若有興趣，不妨試試捏起三根竹簽，讓幕布上的武將揮刀馳騁，那一刻皮影不是戲，而是你掌心里的乾坤。

皮影戲表演（圖源：渭南市融媒體中心）

從皮影幕后婉轉的伴奏，到臺前拍凳擊木的嘶吼，華陰老腔把秦人的豪邁唱到了極致。2016年央視春晚，老腔與搖滾跨界碰撞，一曲《華陰老腔一聲喊》震撼了億萬觀眾。

兩千多年前，華山腳下、渭水之畔的雙泉村，是西漢漕運碼頭，糧倉林立、船工往來。逆水行舟時，一人領喊號子，眾人齊聲和鳴，木塊敲擊船幫校準步調，這雄渾的船工號子，便是老腔最初的模樣。如今板凳敲擊聲、月琴彈撥聲依舊激昂，聽一曲原始的老腔，循著聲線回望古倉遺韻，遙想當年千帆競渡、號子震天的景象，便懂這一聲吼，是黃河岸邊秦東漢子的膽氣和倔強。

生于絲路、長于黃河的同州梆子，人稱“老秦腔”，一個“老”字，道出它梆子腔始祖的分量。因以棗木梆子擊節，聲響“咣咣”，也叫“咣咣亂彈”。古同州是絲路要道，本土秦聲與西來胡樂、北地羌笛交融，慢慢釀出了這慷慨高亢的聲腔。后來順著黃河、渭河的航道，被木商鹽商帶向四方，成了秦人對話世界的文化語言。

同州梆子（圖源：渭南市融媒體中心）

大荔同州梆子文化園里，沙坡為幕、天地為臺，360°全息實景劇《沙苑監·坡回頭》常年上演。古老唱腔遇上現代光影，一聲梆子響，穿越的何止千年時光，更是一場從歷史深處向未來延伸的文化接力。

指尖藏藝

尋常的玉米皮、麥秸稈，在常人眼里是燒火的廢料，到了手工藝人手里卻能變廢為寶。臨渭區橋南鎮草編非遺傳承基地，麥稈在老人指間翻飛，轉眼就成了精巧的籃筐、雅致的花瓶。跟著老藝人學一學挑、壓、穿、折，一根干草在掌心慢慢彎出螞蚱的輪廓，才懂一雙雙粗糙的手，如何把野草編成詩，把日子織成畫。

蒲城興文麥草工藝專業合作社里藏著靈動雅致的別樣匠心。刀片輕刮，薄如蟬翼的麥皮卷起貼好，駿馬的鬃毛似有了風的方向。墻上掛滿細如發絲的拼貼作品，輕得仿佛沒有重量。麥稈畫脫胎于唐代宮廷“貼絹”工藝，后流落民間。匠人要將麥稈剖、燙、染、刮，借天然光澤暈出明暗，一幅作品往往要耗上數月。靜靜凝望中不禁感慨：“最輕盈的材質，也能托住最厚重的山河意象。”

澄城堯頭窯（圖源：渭南市融媒體中心）

澄城堯頭窯是北方民窯的“活化石”，始于唐，盛于明清，其黑釉瓷以粗獷樸拙著稱。器型憨厚古拙，像從黃土地里直接長出來，粗中藏巧，樸而不俗。走進堯頭窯非遺工坊，親手揉一把坩土，放在轉盤上，看旋轉的泥團在指尖慢慢隆起、收口，長出壺的模樣。你感到手心溫熱，那也許是千年的窯火從泥土深處升騰的溫度吧。

循著麥香走進尋常人家，便遇見另一門指尖手藝——澄城面花，俗稱花饃，溯源可至漢初，距今已有兩千多年。最初它是祭祀敬神的供品，到了宋代，春節捏制花果、戲曲面塑的風俗已遍及民間。在紅云花饃非遺工坊，揉一團面，剪齒開尾，梳壓紋路，點豆為眼，一只憨態可掬的面老虎便在指尖活了過來。黃土地出產的面粉，與堯頭窯的坩土殊途同歸：一個蒸出了人間禮數，一個燒鑄了歲月器型。

澄城面花（圖源：渭南市融媒體中心）

幾千年農耕文明滋養下，渭南的合陽、華州多地都有自己的面花傳承。面花，從婚喪嫁娶的禮儀用品，慢慢沉淀為融入日常的鄉俗，一揉一捏間，藏著當地人對生活最樸素的熱望。

鑼鼓揚聲

聽過婉轉唱腔，摸過指尖匠心，還要聽一聽渭南的鼓。磅礴鼓點炸響時，黃河的奔涌、歷史的煙云，都一下下撞進心里。

富平中華郡文化旅游景區，老廟老鼓聲震天地。這面鼓據傳源自秦代大將軍王翦的軍營戰鼓，已經敲了兩千多年，鼓點里藏著先民對天地的敬畏，也刻著關中大地“鼓以通神”的古老血脈。一曲終了，聽者才發覺自己已不由自主跟著跺腳拍手，心跳全然與鼓點同頻，王翦列陣出征、戰鼓催征的壯闊圖景在腦海徐徐鋪展。千年歲月流轉，鼓點間獨屬于關中兒女的萬丈豪邁，分毫未褪。

韓城行鼓（圖源：渭南市融媒體中心）

如果說老廟老鼓是沉穩厚重，韓城行鼓便是豪邁奔放。鼓手挎鼓于腰，騎馬蹲襠、仰面擊鼓。鼓陣排開，令旗一揮，百鼓齊鳴，花桿隊伍穿梭其間，場面磅礴震撼，是祭祀大典、節慶展演的重頭戲。韓城司馬遷祠前的黃河廣場，每逢節慶便有百面行鼓列陣。鼓槌落下，震感從腳心竄到頭頂，剛勁的鼓點如黃河咆哮、似萬馬奔騰。聲聲鼓鳴叩擊秦東大地，壯闊豪情瞬間漫上心頭，讓人胸中煩憂盡數消散。

東雷上鑼鼓（圖源：渭南市融媒體中心）

合陽東雷村的黃河崖畔，還保留著上古“禳災驅邪”的遺風。篝火映著赤膊的漢子，開臉插翎，核桃皮作眼鏡，腰間馬鈴脆響。南北兩社鼓鑼對峙，鼓手輪番踏鼓，把鼓敲到對方頭頂，這便是“上鑼鼓”。其淵源可追溯到周代“大儺”之禮，村民以狂野的肢體模擬部落對峙，用鼓聲震懾河妖，祈求一方平安。直至今日，每年正月廿三“祭河神”仍會上演。置身人潮之中，火把、口哨聲、吶喊聲裹著熱浪撲面而來，眼前浮現的是數千年前先民圍火狂舞的模樣，聲聲狂烈儀式，皆是對自然的敬畏、對故土安寧的赤誠祈愿。

煙火留香

戲鼓聲歇，舌尖便該在“中國陜菜之都”接續一場味覺盛宴。地處關中平原腹地的渭南，物產豐饒，獨具特色的美食更是數不勝數。

荊姚炸皮油糕（圖源：蒲城縣委宣傳部）

走在街頭巷尾，可能會與一口金黃酥脆不期而遇。油糕是渭北人刻在日常里的甜香記憶，其中食誠娃荊姚炸皮油糕便是這一眾甜香里的佼佼者。“糕”與“高”諧音，藏著步步高升的樸素期許，是渭南人逢年過節、走街串巷都惦記的一口，咬下去“咔滋”一聲，酥皮簌簌掉落，內餡軟糯綿密，甜香瞬間漫過舌尖，燙得人直哈氣也舍不得松口，走時總要打包幾份，把這滋滋冒油的煙火氣一并帶走。

甜意未盡，水盆羊肉剛好接檔。渭南各縣水盆羊肉各有章法，蒲城與澄城便是其中代表。蒲城水盆勝在麻香濃烈，羊肉燉至酥軟，手撕入碗，肥瘦相間吸飽湯汁，配三角油酥餅，抹一勺羊油辣子，熱辣酣暢，滿是關中人的直爽熱忱。澄城水盆則走清潤路線，作為省級非遺，素有“六月鮮”的說法。以小茴香入湯，入口醇厚回甘，溫而不燥。羊肉放涼壓實，薄片鋪底，滾湯一澆便喚醒鮮香，嫩到舌尖輕抿即化，月牙燒餅可泡可夾，入口都是渭北獨有的治愈，一口下去，只剩一句“嘹咋咧”。

“九品十三花”（圖源：大荔縣委宣傳部）

若想見識陜菜的排場，必得赴一席“九品十三花”。茶果開席，十三道涼碟鋪陳，九道熱菜依次登場，最后九碗主食壓軸，炒、爆、炸、鹵、蒸、燴，數十種技法輪番上陣，味蕾應接不暇。這桌宴席融合漢地素食、胡人葷食、夷人海味，宛若一部用食材寫就的民族交融史詩，在舌尖緩緩鋪展。

還有時辰包子，皮薄餡足，形如僧帽；潼關肉夾饃，饃酥掉渣，肉香醇厚；大荔爐齒面筋道爽滑；合陽踅面酸辣開胃……臨別時揣幾盒水晶餅，帶一包潼關醬菜，或是一盒富平瓊鍋糖，讓渭南的百味煙火陪你走更遠的路。

時辰包子（圖源：渭南市融媒體中心）

若還意猶未盡，就去渭南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展示傳習館走一走。這里藏著全市17項國家級、151項省級、361項市級非遺，泥塑里的渭北風物，古戰船的磅礴氣勢，花苫鼓的靈動韻致……一站便可閱盡千年。若是趕上非遺集市，剪紙的刀工、面花的精巧、碗碗腔的婉轉、阿宮腔的清雅、華山戲法的奇幻、華陰迷胡的古樸、合陽提線木偶的靈動，輪番上演，讓人目不暇接。

山水藏詩意，非遺有溫度。渭南的美不止于旖旎山水，更在于流淌千年的煙火文脈。婉轉梨園戲韻、鏗鏘民俗鼓點、精巧匠人手藝……沉淀著這片土地獨有的溫潤與磅礴。循著歲月足跡，邂逅秦東非遺之美，將渭水之畔的千年風骨與人間煙火，娓娓說與世人聽。

責任編輯：安心 審核：楊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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