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蘭新片《奧德賽》上映后,一個問題開始浮現:它和《奧本海默》到底有什么隱秘聯系?
《奧本海默》宣布立項時,外界一度認為這是諾蘭的徹底轉型。2017年的《敦刻爾克》雖然也觸及二戰歷史,但至少保留了宏大戰場調度;而圍繞“原子彈之父”的傳記片,似乎天然排斥諾蘭賴以成名的類型奇觀。成片一出,所有人意識到誤判了——諾蘭標志性的主題、結構、風格一件不落地嵌在膠片里,甚至比以往任何一部作品都更像他的作者簽名。這部影片重新定義了諾蘭作為創作者的持續興趣,也為理解他的最新作品鋪好了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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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之下,改編荷馬史詩的《奧德賽》與《奧本海默》毫無交集。絕大多數改編版本將奧德修斯的故事處理成純粹的冒險與復仇傳奇,不會對一個充滿爭議的歷史人物投以如此復雜的凝視。但諾蘭的《奧德賽》恰恰選了一條出人意料的路徑——它和《奧本海默》共享同一種骨架。諾蘭此前就不止一次拍出互為鏡像的電影:《追隨》與《記憶碎片》,黑暗騎士三部曲內部,《盜夢空間》與《信條》,《敦刻爾克》與《奧本海默》。這一次,兩部影片在結構、主題和角色塑造上的高度重疊,讓它們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伴侶之作。
敘事方式首先暴露了這對雙生子的血緣。諾蘭幾乎所有電影都內置某種非常規的時間編排,有些極端到成為標簽——《追隨》的徹底亂序,《記憶碎片》的正反雙線,《致命魔術》的嵌套書信體。《奧德賽》帶有后者的影子,但更接近《奧本海默》的配方:我們看到的一系列非線性的片段并不是寫在紙上的回憶,而是角色在銀幕上口頭向另一個人講述的故事。《奧本海默》由主觀回憶、證詞與解釋拼貼而成,《奧德賽》則由角色之間的口述構成。這意味著幾乎每一個畫面都包裹著講述者的主觀性,但視點不再服務于事實核查,而是指向意義與解讀。
最典型的例證來自特洛伊木馬及隨后特洛伊城被洗劫的不同版本敘述。影片中同一事件被反復呈現,每一次講述都沾染著講述者自身的立場與意圖——這與《奧本海默》里圍繞核彈、聽證會、私人對話的多重主觀敘述形成精確對位。兩部電影關心的根本不是“究竟發生了什么”,而是“故事被怎樣講述”。當一位導演連續用兩部大制作反復叩問敘事本身的不可靠性,他顯然不是在拍歷史片或史詩片——他在拍敘事學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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