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雪域老兵吧”
尚飛
“雪域老兵吧”十周年了。雪域老兵吧,我的老戰(zhàn)友,長夜靜坐,半生封存于雪域風雪里的心事,我只想安安靜靜,悉數(shù)說與你聽。
![]()
退休之后,人間煙火尋常,可心底那片高原,始終無人共鳴。偶爾同旁人閑談西藏歲月,說起雪線刺骨的寒風、高原缺氧帶來的窒息,旁人只當作一段遙遠獵奇的往事聽罷。當年與我一同在高原站崗、巡防的戰(zhàn)友,早已散落天南地北,各安晚年。偌大世間,那些藏在風雪里的青春,長久悶在心底,找不到一處可以安放傾訴的角落。
初次與你相逢,只瞥見“雪域”二字,塵封數(shù)十年的記憶轟然翻涌。可細讀平臺里一篇篇文字,心底竟生出幾分文人固有的挑剔。眾人筆下的回憶皆是平實直白的家常敘述,沒有婉轉鋪陳,沒有細膩的文學描摹,僅僅樸素記錄過往。那時我只是閑來隨手翻閱,暗自覺得文字少了幾分筆墨韻味,未曾深品背后藏著的重量。
日子久了,反復品讀一篇篇老兵手記,從前淺薄的挑剔,慢慢化作滿心羞愧與溫熱的酸澀。佘忠蘭、鐘建新、張志紅幾位女戰(zhàn)友筆下的軍營點滴,字句簡單,卻裹著雪線上實打實熬出來的苦與甜,每一段過往都沉甸甸撞在心上。其中兩篇文字,每一次重讀,都叫我胸口堵得發(fā)沉。一篇記敘扎根高原的老將軍,一身傷病纏身臥于病床,心中依舊牽念高原建設,滿心自省愧疚;老兵賈洪國身染間質性肺炎,一身病痛難安,依舊伏案經(jīng)年,寫下幾十萬字滾燙的戍邊流年。我這才恍然醒悟,我執(zhí)著推敲的文筆章法何其輕淺,這些不加修飾的字句,是一代老兵以青春、風霜、半生病痛熬煮出的真心。倘若沒有你,這些珍貴的歲月印記,終將隨光陰慢慢消散。
心底藏著一段珍藏半生的溫柔往事。年少在拉薩八一校求學,我寫下一篇描摹高原風光的習作,被學校推薦給當時的《高原戰(zhàn)士報》。楊星火阿姨專程趕來,輕聲細語開導、勉勵少年的我。沒過多久,這篇稚嫩的文字便登載在《高原戰(zhàn)士報》。當年被前輩賞識的暖意,我妥帖收藏數(shù)十載,本以為歲月流轉,這份淺淺交集,早已徹底淹沒在人海,此生再無回響。
誰能料到,跨越數(shù)十載雪域光陰,我竟在你這里遇見了楊星火阿姨的女兒。點開她文字的那一瞬,時光驟然回溯,高原清冷的長風、阿姨溫和含笑的眉眼、少年伏案執(zhí)筆的自己,所有畫面一齊涌上心頭,眼眶瞬時潮熱發(fā)酸。人海遼闊,故人零落四散,唯有你這片獨屬于雪域老兵的方寸天地,能牽起這場跨越半生的奇妙相逢。
俗世之人只將你視作一處普通線上平臺,可于我而言,你是最懂我半生風雪心事的老戰(zhàn)友。從前我嫌棄文字平淡無華,如今才讀懂樸素字句里,藏著無數(shù)老兵無處安放的滾燙青春;從前我孤身揣著一肚子高原舊事無人言說,如今千千萬萬雪域老兵的思念與遺憾,都能在此尋得歸處。
十年相伴,你溫柔收納了所有散落在雪山南北的舊時光。當年伏案提筆的少年,如今早已兩鬢染霜,半生風雪浮沉,萬幸有你相守。值此十周年將至,千言萬語,最終只余下滿心珍重與感激。往后歲歲晨昏,我會常來尋你,將藏了一輩子的雪域流年,緩緩道與你聽……
![]()
(注:本文插圖均來自網(wǎng)絡)
作者簡介:
尚飛:本名左衛(wèi)民。1970年投身軍旅,1990年自部隊回到重慶,服役期間曾先后在西藏軍區(qū)、日喀則軍分區(qū)工作。工作之余偶有習作,部分散文、小說及報告文學作品散見于《解放軍報》《西藏日報》《戰(zhàn)旗報》《四川日報》《重慶日報》等報刊,愿以拙筆記錄高原軍旅歲月,抒發(fā)家國情懷。
![]()
作者:尚飛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