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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漳河畔的三日行記
——溯禹聽渠調研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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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盛夏,太行腹地。
濁漳河自西而來,在群山中左沖右突,將堅硬的太行長崖切割出百丈深谷,又在某些轉彎處忽然放慢腳步,沖刷出幾片開闊的河谷。河水流過的地方,便有了村莊。
7月14日至16日,“溯禹聽渠”調研隊沿濁漳河而下,先后走進侯壁、奧治、車當三村。三天里,隊員們登高臺、入古廟、訪老人、錄碑刻,在廟宇與村落之間穿行,在傳說與記憶之中打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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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壁村:一座高臺上的雙國保
侯壁村坐落在濁漳河南岸的黃土臺地上。從河灘抬頭望去,村莊懸在高處,四百米的陡坡將河水與人家隔開。正是這四百米的落差,定義了侯壁村人世世代代與水的距離——水在腳下日夜奔流,人卻要耗盡力氣才能把一擔水抬回家中。然而,水的難題并沒有阻擋這座村莊的生長與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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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壁村碑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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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村雙國保
侯壁村最引以為傲的,是村中保存的兩處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夏禹神祠與回龍寺,被譽為“一村雙國保”。
夏禹神祠位于村最高處的禹王垴,元代至元二年所建,是為祭祀治水的大禹而建。祠廟建于高臺之上,東西兩面是斷崖,俯瞰全村,狀如堡壘。正殿前的月臺為束腰須彌座形制,三面均有精美凸雕動物圖案。山門同時也是倒座戲臺,下層為券門通道,上層演戲——這種“山門兼戲臺”的形制,在晉東南民間小廟中十分常見,卻也最見匠心:一座門,既要通人,又要通神。
在與文管員交談后得知,這座祠廟在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曾被用作小學,后因年久失修,漏雨嚴重,土坯墻體開裂塌落。近年來國家文物局投資119萬元進行了全面修繕。如今祠廟已恢復整潔,每日都有外地游客前來參觀。然而殘留在配殿中的靈簽、拜墊、神像,卻呈現出多年未使用的凋敗景象。文管員守住了廟宇的門扉,卻守不住日漸消散的香火。我們不禁想問:當一座古建筑從“信仰場所”變成“保護對象”,它還能找回曾經與村民之間的那份聯結與羈絆嗎?或許,修繕只是第一步,如何讓它重新“活”在村民的日常里,才是更長遠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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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隊在夏禹神祠內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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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合影
回龍寺的發現則更具戲劇性。2001年,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的師生在平順進行古建筑測繪實習時,偶然發現了這座被用作村里木料倉庫的“怪異建筑”。經詳細測繪和科學分析,這座看似普通的鄉野小廟,竟被認定為金代早期建筑,并于2006年躋身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一位村民告訴調研隊成員,回龍寺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堆滿了雜物,院墻坍塌,雜草叢生,幾乎沒人把它當回事。直到北大師生來了,仔細勘察,才確認它是金代遺構。殿內至今尚存清代工筆淡彩壁畫50余平方米,雖已斑駁,卻依稀可辨《西游記》故事場景。
一座被遺忘的“材料倉庫”,就這樣在偶然的契機下一躍成為國保單位。那些看似平平無奇的鄉野小廟,或許正默默承載著千年的歷史密碼,只待有心人走近,替它們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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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龍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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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龍寺內壁畫(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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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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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壁村的百年用水史
在侯壁村村委會,調研隊與村支部書記及多位村民圍坐在一起,聽他們講述侯壁村的用水變遷。
早年全村的生活用水全部依賴人力從河灘挑水。一副木桶二三十斤,一擔水近百斤,壯勞力一趟下來氣喘吁吁,來回少說也要一個小時,住在村南最遠處的農戶,光取水往返就得兩個鐘頭。用水分配沒有成文的紙面規約,全靠世代口頭約定——哪塊地輪到哪一天澆、各家各戶按什么順序來,都是鄰里之間商量著辦。
進入七八十年代,國家在村里打了機井,用水條件較之從前靠肩挑河灘水有了明顯改善,但機井的水質依舊不好。究其原因,一方面是當年勘探手段有限,井位選得不算精準;另一方面,機井周邊沒什么保護裝置,上游工業廢水順著縫隙下滲,養殖場的牲畜糞也一路漫過來。另外,據老村民回憶,機井剛打那幾年水量還不錯,后來越抽越淺,旱季甚至會見底。機井的出水量終究有限,連村民的生活用水都難以穩定保障,其所覆蓋的范圍更不過是村中一小片區域,遠一點的田塊、高處的旱地依舊“望水興嘆”。簡而言之,機井的到來,的確讓侯壁村人離“水”近了一步,但生產用水的困局依然橫亙在村民面前。
2002年前后,一根根水管終于鋪進了各家各戶,“吃水難”問題從此畫上了句號。自來水的出現使水井基本退出日常使用,只有到了冬天最冷的那幾天,自來水管凍住了,村民們才會重新拿起水桶到井邊打水應急——一米以下的地下水溫暖,永遠不會結冰。
生活用水解決了,生產用水仍是另一回事。戰備渠啟動一次成本不低,除非遇上干旱天氣,村里輕易不會啟用。在自然條件和經濟收益的雙重制約下,村民們的種植觀念悄然轉變——小麥和玉米需水量大、收益有限,花椒耐旱、好打理、市場價格高。于是村里的花椒樹一年比一年多,小麥和玉米各家各戶只種少量,夠自己吃就行。
從挑水到機井,從機井到自來水,從種糧到種花椒——侯壁村人對水的利用方式,一直在隨著時代和技術條件的變化而調整。村民們始終以“有多少水種什么地、什么值錢種什么”的觀念為基石進行農業生活,這一思想觀念樸素得近乎平淡,卻是世代生活在這片旱塬上的人們用肩膀和脊梁換來的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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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隊與老村民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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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隊與村干部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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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治村:一道深壑里的治水密碼
奧治村坐落在濁漳河東岸的崖頂平臺上。村莊懸于半空,房屋層層退臺、次第而上,像一朵長在絕壁上的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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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治村
01
錯鏨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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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南有一道幽深的溝壑,名為“錯鏨溝”,至今仍保留著人工鑿痕。《潞安府志》記載:“土人傳鯀治水欲浚漳河南流,鑿山勢逆水不能下,被殛;禹乃改渠東流,始通。鑿痕今存。”
傳說中,鯀在此錯鑿河道、引水南流,因南面地勢更高,水不僅流不出去,反而倒灌回來,鯀因此被問罪處死。禹繼承父業,改向東引水,數年苦干之后,濁漳水終于順流東下。一道溝、兩條路——南向是鯀的失敗,東向是禹的成功。鯀的“錯”與禹的“治”,就在這一道溝里完成了中國治水史上從“堵”到“疏”最重要的范式轉換。
更耐人尋味的是,這種“父錯子改”的結構,也深深嵌入奧治村人的思維模式里。被采訪者趙家爺爺講述的奶奶廟故事與“大禹治水”故事本質具有同一性:改正當權者的錯誤。其中,大禹改正的是父親的錯,女人改正的是丈夫的錯。換言之,在奧治村人看來,“認錯”和“改錯”不是恥辱,而是一種值得尊敬的擔當——鯀的失敗不在于他挖錯了方向,而在于他一意孤行、不知變通;禹的成功不在于他比父親聰明,而在于他敢于承認父親的路走不通,然后另辟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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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治村周邊環境
02
大禹行宮與全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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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央的大禹行宮,正門上方磚雕“地平天成”四字,出自《尚書·大禹謨》:“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萬世永賴,時乃功。”短短四個字濃縮了大禹治水的終極理想:讓大地平順,讓萬物成就。
村中最具民間信仰色彩的建筑當屬全神廟——關公、大禹、二仙奶奶、王母娘娘、九天圣母共聚一堂。村民們并不嚴格區分佛道或民間信仰,只要能護佑一方平安的神靈,便都值得敬奉。換言之,在他們看來,神靈的“職能”遠比“出身”重要。
每年農歷三月十三古廟會,是全村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刻。村民們從關帝廟中將關公牌位鄭重“請”到全神廟,與各路神靈一同接受供奉。戲臺上大戲連唱三天,社火隊伍穿街過巷,十里八鄉的鄉親紛至沓來。從表面上看,他們祭拜的是關公、大禹、二仙奶奶等具體神祇;從更深層的意義來看,他們祭拜的其實是一種能夠回應人間訴求的“超自然秩序”——大禹代表著對水患的征服,關公代表著對忠義的堅守,二仙奶奶代表著對生育的祈愿。在調研隊看來,這場廟會不僅是一次民俗活動,也承載著村民對平安、豐收等集體祈愿,具有深層的社會心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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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隊在全神廟內部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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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合影
03
儀門、傳說與一部村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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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奧治村的巷陌之間,我們兩次叩開了家族記憶的門扉。
一次是在劉家大院。院中有一座保存完好的儀門——木門厚重,平日里嚴絲合縫地關著,家人進出只能繞行兩側。只有婚娶、壽宴、喪葬、祭祖,或是有貴客登門,才會卸下門檻、雙門洞開,以示隆重。一道門,隔開了日常與非常、內與外、尊與卑。它不只是磚木搭起來的建筑,更是一整套刻進家族骨骼里的秩序——什么人走什么路,什么事開什么門,樁樁件件,都有規矩。這些講究擱在今天,或許顯得有些繁縟,可在那個靠宗族維系運轉的年代,正是這道門和它背后的規矩,把一大家子人穩穩地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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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門的內側與外側
另一次是在劉家大院,85歲的劉家爺爺從鯀禹治水的傳說講到水頭溝的修建,從河灘挑水講到電提澆地,四千年過去了,奧治村的政績觀始終樸素地寫在老百姓的水缸里。在采訪過程中,劉爺爺反復強調一個觀念:“讓人民有水吃,才是真正的政績。”爺爺講述時的語氣雖然平淡,但卻讓在場的隊員們心頭一震。這或許就是奧治村最樸素也最深刻的“政績觀”——不在地里,不在賬上,在老百姓的水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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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隊與劉爺爺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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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隊與劉爺爺合影
在村委會,我們還翻到了一本《奧治古村當代志》。沒有書號,沒有出版社,沒有專業學者的名字,只有一位村民,用幾年的時間,走村串戶,抄碑文、訪老人、記口述,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從1940年到2023年,八十多年的村莊歷史,就這樣被一個人固執地留了下來。村志的意義,或許正在于此——它不需要多權威,也不需要多完美,只要還有人愿意為這座村莊寫史,就說明這里還有人記得自己從哪里來,還有人想把來路講給后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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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隊記錄奧治村村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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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當村:一處山隙間的五層奇觀
車當村坐落于濁漳河南岸,背靠月亮山。相傳,村名取自“箭來車擋”之意——不回避危險,而是“擋住”它。這種“擋”的精神,后來也延續到了村莊修筑水利的實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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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當村俯瞰圖
01.
佛頭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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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頭寺是車當村最引以為傲的文化遺產,現存正殿為宋代遺構,單檐歇山頂,面闊三間,進深四椽,是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單檐歇山頂的屋面曲線平緩舒展,出檐深遠,四角微微翹起,如翼輕盈,沒有后代那種急促上翹的張揚感。面闊三間、進深四椽、平面近于方形——這種接近正方形的平面,正是早期木構建筑的典型比例。
柱頭斗拱為五鋪作雙下昂,昂嘴批竹式,扁長有力。與明清斗拱日益繁密纖細、趨向裝飾化的演變不同,這里的斗拱雄健疏朗,出挑深遠,既承托著深遠的屋檐,也賦予了建筑剛健而不失舒展的氣質。柱頭不施普拍枋,櫨斗直接坐于柱頭,闌額不出頭,做法古樸,保留了許多早期地方建筑的原始手法。殿內采用“徹上露明造”梁架結構,即不設天花藻井,所有梁架構件一目了然——抬頭望去,四椽栿直搭檐柱斗拱之上,受力關系清晰可見,沒有多余裝飾。這種“所見即結構”的做法,體現了宋代建筑理性與審美統一的營造理念。
殿內保存有以石綠、朱紅為基調的元代“二十四諸天”護法神像壁畫。諸天形象姿態各異——有披甲持戟的武將,有端莊肅立的文相,頭冠衣飾繁復,線條流暢遒勁。雖歷經數百年,壁畫局部已顯斑駁,但人物神情依然鮮活。不過,這些壁畫的發現本身也充滿曲折:佛頭寺曾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被用作集體倉庫,殿內墻壁被白灰覆蓋,壁畫被埋沒多年——一幅壁畫的“出土”,背后是整整一代人對文物的遺忘與重新發現。
值得注意的是,佛頭寺作為“國家級保護單位”,秉承著“活態保護”的理念,并不將古建筑圍起封閉,而是依舊對村民開放。正如村中文保員所說的:一座古建筑如果失去了與人的聯系,即使修葺得再完好,也不過是一座精美的標本。真正的保護,是讓它繼續活在人們的信仰和日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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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隊在佛頭寺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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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頭寺內壁畫(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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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合影
02.
痘瘡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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痘瘡廟位于月亮山山腰,依天然山崖石縫而建,創建于明天啟四年(1624年)。其“明三暗五”的構造堪稱奇觀——從外面看共三層,內部實際為五層,面寬、進深均依山崖地形而定,最窄處僅容單人通過。先民們在近乎垂直的山縫之間,硬是用木頭搭出了五層空間,木梁嵌入石壁,樓梯懸空而設,空間雖逼仄卻井然有序。這不僅是信仰的產物,更是匠人對地形極限的挑戰與征服。
痘瘡廟底層供奉痘瘡爺,二層供奉皮香爺牌位,三層和四層供奉一位已不可知名的老爺爺神像,頂層為神農和李時珍的牌位。隊員們攀爬而上,各層木制樓梯和地板保存相對完好。
在與村民的訪談過程中,我們了解到痘瘡廟的建造與狐仙傳說緊密相關:相傳狐仙每晚在南莊與月亮山之間移動,人們認為狐仙喜愛此地,于是將廟建在山隙之間。傳說中,人們拜廟時帶香、紅紙和藥,請狐仙“加持”,這一傳統至今仍在延續。一位村民爺爺回憶,他曾在痘瘡廟里求過藥——把藥放進三個小盒子里放進香爐,請狐仙“給藥”,然后插香拜祭,待藥丸變色后服用。信仰與醫藥在這里合為一體,共同構成了村民應對疾病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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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隊在前往痘瘡廟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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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痘瘡廟
03.
藥王廟與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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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當村的藥王廟供奉孫思邈。村民大多知道孫思邈的傳說——微子鎮一婦人難產而死,棺行半路遇白胡子老頭開棺下針,婦人轉醒產子,老頭留下一句“車當村北大槐樹旁便是我家”后悄然不見蹤影,婦人尋至車當村,發現大槐樹旁是一座藥王小廟。傳說只是傳說,但不知從何時起,每年農歷三月三的上巳節,遠近村民皆結伴來此,唱起大戲共慶藥王廟會,每逢初一、十五,村民也會自行前來祭拜,所求之事以身體健康為主。
在調研過程中,我們了解到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來廟里燒香拜神的,大多是婦人。事實上,在濁漳河沿岸的村子里,分工向來涇渭分明:男人管地里的活計、外頭的營生,女人便攬下了燒香磕頭、求神問卦。廟里那一炷炷青煙,是女人們替全家老小點的——求家人平安健康,求兒女考學順遂,求日子少些磕絆。三月初三的藥王廟會,唱大戲、祭神靈、人頭攢動,雖然熱鬧,但在神像前默默跪拜的那些中年婦女,或許才是整場廟會真正的主角。
更值得注意的是,從正月二十四到三月二十四,濁漳河沿岸各村依次開鑼,哪村的廟會也不與別村沖突。誰在前,誰在后,據說是老輩人反復商量出來的默契——錯開日子,戲臺不打架,香客也不分流,好讓四鄰八鄉的百姓能一場接一場地趕。這規矩是誰定的已經說不清了,也沒人追問,廟會一到,它便自然地運轉起來,像河水流過堤岸,不急不緩,卻從未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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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王廟外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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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王廟內部孫思邈像
04.
車當村的用水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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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當村,我們同樣梳理了生產生活用水的變遷。1960年代,車當村與周邊村莊合修了戰備渠。1976年至1979年,村里動工修建了自己的水渠,這條渠在1988年被大洪水沖垮,此后澆地便重新依靠戰備渠。同時,1970年代,村里在山上修建了“兩山池”,用于將地下水抽上來儲存,以備不時之需,同時期車當村還實現了全村自來水的供應。2011年,由于天氣過于干旱,山泉水減少,村民集資打了一口公共用井,定時向村民家里的自來水放水——夏天傍晚送水,冬天中午送水。村民會趁著這兩個小時把水接下來,放到自家的大水缸和水桶里儲存。大水缸、大水桶至今仍是村民家中的“標配”,供水時段一到,家家戶戶接水儲水,形成了一道獨特的村落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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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隊成員在采訪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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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三個村莊,數十位村民的講述,上百年的記憶被打撈上岸。
在侯壁,我們看到了千年古村如何在水利變遷中尋找生存智慧;在奧治,我們看到了大禹治水的傳說如何嵌入村民的日常倫理;在車當,我們看到了廟宇、壁畫與信仰如何編織出濁漳河谷獨特的民間生活圖景。
濁漳河奔流不息,古建廟宇靜默矗立,村民的水利記憶正在被記錄和保存,還有更多故事,等待我們去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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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隊在痘瘡廟頂層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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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稿:北京師范大學社會學院2026年暑期社會實踐重點項目團隊
審校:北京師范大學社會學院2026年暑期社會實踐重點項目指導老師:鞠熙老師、賀少雅老師、段牛斗老師
總指導丨蕭放
內容顧問丨朱霞 鞠熙
指導教師丨賀少雅
公號主編丨所攬月
欄目責編丨王小萌
文案撰寫丨李穎
圖片拍攝丨王穎儀 牛燁
圖文編輯丨王穎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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