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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時間7月16日,阿根廷隊球員梅西在比賽后慶祝。在當天的比賽中,阿根廷隊2比1戰勝英格蘭隊,晉級決賽。圖/新華社
本屆世界杯即將迎來巔峰對決——北京時間7月20日凌晨3點,西班牙隊與阿根廷隊將在美國紐約新澤西體育場進行決賽。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至此,美加墨世界杯104場比賽,像104個盲盒被陸續打開,現實逐一浮出水面。
我們先是從12個鏖戰的小組出發,頭緒紛繁又順理成章地掉落于兩個半區,在淘汰賽冷熱交替的心驚與肉跳里,抽絲剝繭,終于西班牙和阿根廷這兩條線,脫穎而出,在頂點交匯。其過程像人生一樣未知,也像人生一樣逐漸開闊明朗。
500年前,哥倫布受西班牙王室贊助,曾最初踏上美加墨附近的海岸;今天,西班牙隊依然順著這條舊路而來,只是飛機取代了渡輪。
數百年間,大西洋成了世界足球交流最忙碌的航線。梅西13歲時就跨越大西洋來到西班牙,而阿根廷新老國家隊的大部分成員都經歷過這樣一種“跨越大西洋”式的成長,西班牙是主要落腳點。
從迪斯蒂法諾、馬拉多納到梅西,他們都曾被西班牙足球塑造,同時也塑造了西班牙足球。這些拉美球員像密密麻麻的針線,將兩個大洲縫合在一起,于是拉美足球和傳統歐式足球消失不見,現代足球產生于兩大洲的融合。
那些南美街頭巷尾,逼仄空間里如探戈般的雜耍,在西班牙青訓體系加工下,變成技法和傳控,隨著克魯伊夫和瓜迪奧拉,傳遍歐洲大街小巷。西班牙和法國的半決賽,足以證明,這種技術傳控依然是現代足球的精髓,團體要大于個人。
阿根廷足球一直以來都是“離家和返鄉”的足球,球員必須離開家才能成長,世界杯對他們來說是難得的“回家”方式。
勞塔羅絕殺英格蘭后,接受采訪,這個號稱“公牛”的男人,情難自已,談起自己的家時幾度哽咽。
英格蘭那般抽象的“足球回家”情愫,遠沒有阿根廷球員想要回家那種迫切,就像從大西洋海濱回到潘帕斯高原——半決賽里,小西蒙尼野牛般的橫沖直撞代表了這種迫切。
對梅西來說,接下來這場決賽,恐怕是第一故鄉遇見第二故鄉,仿佛宿命般的相遇。
被梅西“施洗”過的亞馬爾,從小看著梅西踢球的佩德里、奧爾默、加維,如今都成了西班牙的頂梁之柱。梅西帶著濃烈的西班牙印記,是這些足球小將們最親切的前輩和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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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時間7月15日,西班牙隊球員奧亞薩瓦爾跳躍慶祝進球。在當天的比賽中,西班牙隊2比0戰勝法國隊,晉級決賽。圖/新華社
西班牙和阿根廷,各自都踢出了最團體的足球。如果將以前的比賽調到2倍速,就會發現,兩支球隊都像潮水般漲落。一個是被技術完美捏合的團體,一個是被情感凝聚的團體。
西班牙的踢法是梅西最熟悉的踢法,那里有拉瑪西亞的回憶。而阿根廷的踢法是最守護梅西的踢法,是“家人”式的踢法,大伙圍繞聚攏在里奧身邊,全力支持。
于是,一邊是技術或職業上的鄉愁,一邊是家的鄉愁,這恰是全球化中每個人的命運縮影。
就像我們一邊深愛傳統文化,一邊又接受現代文明。就像你我,工作在大城市,卻永遠牽掛心中那個鄉村或小鎮,而有朝一日,這兩端也終將在我們心中和解,就如西班牙和阿根廷這場決賽。
這場世界杯決賽里,足球會在“功成”與“情深”中落幕。
如果西班牙奪冠,阿根廷也不必哭泣,他們早已在全球化浪潮中堅守住了潘帕斯家鄉的圖騰;而如果阿根廷奪冠,西班牙也不必傷感,西班牙足球擔得起“深藏功與名”,它重新塑造了現代足球,也塑造過阿根廷足球。相比于兩隊的相遇,勝負已然不重要。
梅西的職業生涯,也將在這場決賽中完成。全球化“功成”與本土化“情深”,圓滿而溫馨地在此閉環,他會成為現代足球里統一的文化坐標。
然而,我們也一定會再次談起馬拉多納,那個令人魂牽夢縈的“故人”。他當年來到歐洲,帶著一種反抗者的爆裂姿態,其職業生涯濃縮成了極致的“反抗美學”,那是全球南方的反抗者姿態,是馬爾克斯筆下拉丁美洲的孤獨。
而今,隨著全球化的發展,南方國家已經從反抗者轉變為世界格局積極的重塑者,相比于馬拉多納的桀驁不馴,梅西身上透著一種文化融合后的沖淡。
當下是融合與共生的時代,在決賽這個美妙的夜晚中,足球將在這種背景下完成自身。競技比賽終究會有一個大結局,而你我仍將在世界與家鄉之間,在“功成”與“情深”的牽絆中繼續前行。
撰稿 / 牛東平(專欄作家)
編輯 / 柯銳
校對 / 趙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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