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歲廣州游泳教練確診艾滋病,痛苦坦言:早有異常,當時沒在意
我叫沈國棟,今年三十六歲,在廣州天河一家高檔健身房當游泳教練。這行我干了十幾年,從最底層的水上救生員做到現在的高級私教,一個小時課時費能收三百八。我每天泡在氯水里八個小時,身上永遠是漂白粉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肌肉線條被池水沖刷得像刀刻出來的一樣。認識我的人都說,老沈這人看著就跟水里長出來的似的,健康得不像話。
可我偏偏得了一種叫人絕望的病。
確診那天是去年九月十七號。我記得特別清楚,因為我那天上午剛帶完一個VIP學員,是個做外貿的老板娘,學了半年自由泳還是不會換氣,我捏著浮板在水里站了一個鐘頭,腰都直不起來。連續一個多月了,我總覺得累,是那種睡夠了十個小時醒來還是渾身發軟的累。喉嚨斷斷續續地腫著,吃了頭孢好了兩天又犯。我以為是池子里氯氣吸多了,或者是帶學員太賣力氣,沒當回事。
那天下午收到體檢報告的時候,我正坐在更衣室的長凳上剪腳趾甲。手機彈出來消息,我隨手點開,疾控中心發來的,說HIV初篩陽性,讓我盡快去復查確認。我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鐘,腦子里嗡嗡響,腳趾甲剪刀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拖鞋底下。第一個念頭是弄錯了,絕對弄錯了。我一年做兩次體檢,以前都是干干凈凈的單子。我生活習慣比誰都好,不吃夜宵不熬夜,每天早上六點起來游一千米自由泳熱身。
但腦子里有個聲音很小很悶地響起來,說沈國棟,你心里沒數嗎。
我坐在那兒,更衣室頂上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剩下那根嗞嗞地閃,照得人臉發青。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凳子上,深呼吸了三口,然后站起來去洗澡。熱水澆在身上,我扶著瓷磚墻,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水聲大,把什么都蓋住了。
那天晚上我沒回家。我給老婆發了條微信說加班,關了手機在健身房的休息室里躺了一夜。休息室有張破沙發,彈簧硌得后背疼。我盯著天花板想事情,想起三月份那次,想起那個在酒吧認識的男人。
我是去年年底查出來老婆懷了二胎的。老大已經七歲,上小學二年級,老婆在銀行做大堂經理,日子過得平淡也踏實。可我心里頭有團火,那股火從二十歲燒到現在,我壓了十幾年,壓得越狠燒得越旺。我以為結婚生子能把那團火澆滅,但三月份那天晚上,喝了點酒,鬼使神差地去了越秀區一家同志酒吧,跟一個陌生男人發生了關系。就那一次,事后我腸子都悔青了,回家抱著熟睡的老婆,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恨不得把自己臉扇爛。
我記得那之后大概兩個星期,有天早上起來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身上起了幾片紅疹子,癢得睡不著。我在藥店買了點抗過敏的藥吃了,疹子退了就沒再管。后來就是一直犯困,肌肉酸疼,我以為是自己那段時間帶課太累。中間還發過一次燒,三十八度二,喝了包感冒沖劑,第二天照常下了水。
這些零零碎碎的不對勁,我全用"游泳教練職業病"給打發了。現在回想起來,那些癥狀就明晃晃地擺在眼前,像池底的黑線一樣清楚,我偏偏假裝看不見。
第二天我請假去了疾控中心。抽血的時候護士找不著血管,說我胳膊上肌肉太厚。等結果那四十五分鐘,我坐在走廊塑料椅上,旁邊有個年輕女孩一直在哭,她男朋友蹲在地上抽煙,保安過來攆了兩次。我手心全是汗,把那張掛號單攥得皺巴巴的。
確診了。CD4只有三百出頭,病毒載量高得嚇人。醫生說幸虧發現得不算太晚,趕緊上藥還能控制。我問他能活多久,他推了推眼鏡,說按時吃藥,壽命跟正常人差不多。這句話聽著像宣判,又像救命稻草。
從疾控中心出來,我站在大街上給老婆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那一刻我嗓子啞得說不出話,她在那頭急得直問怎么了。我說老婆你下班來趟健身房,我有事跟你說。掛了電話我在路邊花壇上坐了兩個鐘頭,看著人來人往,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各自的心事,誰也不知道這個穿著運動短褲坐在馬路牙子上的壯漢,剛給自己的人生下了個多大雨。
老婆來了之后,我在辦公室里關上門跟她說了。她聽完愣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慘白,嘴唇哆嗦著問我是怎么得的。我低著頭不敢看她,把三月份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說完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秒針走字。她站起來,椅子腿蹭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響,她抓起包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背對著我說了句沈國棟你不是人,然后摔門出去了。
那扇門砰地關上,震得墻上掛著的一張學員合影歪了。我坐在椅子上沒動,窗外能看到泳池,有個小孩正在學蛙泳,撲騰的水花濺得老高,他媽媽在岸邊拍手喊加油。我眼淚突然就下來了,趴在辦公桌上,肩膀抖得整個桌子都在晃。
之后的半個月是我這輩子最暗的日子。老婆帶著老大回了娘家,電話不接微信不回,只托她妹妹傳話讓我先把離婚協議簽了。健身房那邊我請了病假,經理旁敲側擊問我得了什么病,我說肺炎,傳染性的,得隔離一陣。其實我知道瞞不了多久,這個圈子就這么大,風聲遲早傳出去。我媽從湖南老家打來電話,問我怎么好久不發朋友圈了,我編了個理由搪塞過去,掛了電話一個人在出租屋里哭得像條狗。
那段日子我每天窩在沙發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電視開著也不知道在放什么。冰箱里的牛奶餿了我都沒發現。有天晚上凌晨兩點,我餓得胃疼,爬起來翻柜子找吃的,在櫥柜最里層摸出一包過期的方便面。燒水的時候我看著灶臺上那團藍火苗發呆,腦子里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說要不就這么算了。
水燒開了,我端著碗站在廚房里,熱氣撲在臉上。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在水里泡了十幾年,救過三個溺水的人,帶出過上百個學會游泳的學員。我老婆當年就是跟我學自由泳認識的,她那時候嗆了水,我一把把她從池底撈起來,她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還沖我笑,說教練你手勁真大。
我端著那碗泡面回了客廳,坐在黑暗里一口一口吃完。吃完之后我把碗洗了,手機充上電,翻到市八醫院的電話存進通訊錄。第二天一早我去醫院感染科掛了號,醫生給開了抗病毒藥,三種顏色的小藥片,每天定時吃,不能斷。
吃藥的頭兩周副作用大得離譜,頭暈惡心,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我躺在床上算日子,想我媽,想我閨女,想老婆肚子里的老二。越想越覺得不甘心,我不信我這輩子就這么交代了。我好歹是個游泳教練,在水里能一口氣憋兩分多鐘的人,什么風浪沒見過。
第三周我去做了個決定。我寫了一封長信,把我確診之后所有的心理過程、治療方案、醫生的預后判斷全寫進去了,還附了疾控中心發的那個服藥依從性手冊。信里我跟老婆說,我不求你原諒我,但孩子你得讓我看著長大。我把信寄到她單位,沒敢當面給。
又過了一周,老婆回來了。她瘦了一圈,眼圈黑著,站在門口不說話。我閨女從她身后探出腦袋喊爸爸,我心都碎了。老婆進屋之后把包放在鞋柜上,看了我一眼,說你瘦了。就三個字,我在廚房切菜的刀差點掉地上。
那天晚上她問我打算怎么辦。我把藥瓶子拿出來給她看,說按時吃這個,病毒能控制住,傳染性降到檢測不到的水平,日常生活不傳染人。她聽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你先把病治好,其他的以后再說。我知道她心里那根刺拔不掉,但至少她沒走。
現在大半年過去了,我體內的病毒載量已經降到檢測下限,CD4也回升到了五百多。我重新回了泳池上班,經理那兒我交了實底,他說老沈你注意分寸,別嚇著學員就行。我沒有告訴任何一個學員,這不影響什么,我用的是自己的泳道,器材單獨消毒,救生設備一人一套。我比以前更小心,但游得比以前更沉。
有時候游著游著,水底下光線透過藍汪汪的池水照下來,我憋著氣往前滑,能聽見自己心跳得特別穩。我想起去年那個坐在疾控中心走廊上發抖的自己,覺得像上輩子的事。那時候我以為天塌了,以為自己這輩子完了,以為所有人都會拋棄我。可天沒塌,我還活著,我閨女昨天畫了一幅畫,畫上是三個手拉手的人站在藍色水池旁邊,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我們一家。
我到現在也不敢說我配得上這份原諒。我做錯的事改不了,那根刺會長久地扎在我和我老婆中間,我們也許這輩子都回不到從前那種沒心沒肺的好了。但日子總得過下去,我得吃藥,得掙錢,得看著我閨女長大,得聽見老婆半夜翻身時均勻的呼吸聲。這些普通的、瑣碎的、我以前覺得乏味的東西,現在每一件都珍貴得讓我想掉眼淚。
泳池的水還是一樣的味道,氯氣嗆鼻子,游完渾身漂白粉味。但每次我站在池邊,看著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陽光,心里頭那個聲音不再說算了,它說沈國棟,游吧,往前游,別停。水再深,淹不死會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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