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視基層亂象,才是尊重真相;嚴懲數據造假,才能守住底線。不否認農村種地存在現實困境,也始終支持通過政策優化提振農民種糧積極性,但堅決反對任何為數據造假洗白、向普通農民甩鍋的謬論。
近日,央視《焦點訪談》曝光了湖南永州江華縣耕地非糧化、糧食種植面積數據造假亂象。當地上報水稻種植面積38.93萬畝,可真實領取稻谷補貼的實際種植面積僅23.8萬畝(真實情況還有待于全面核查),憑空虛報近15萬畝耕地面積,上演荒誕的“紙上種田”鬧劇。
《焦點訪談》調查明確了當地造假模式為:縣、鄉、村三級分攤虛假種植指標,把15萬畝空額攤派給村干部,虛構種糧大戶、編造虛假種植臺賬,形成對外一套達標報表、對內一套真實補貼發放底冊的雙臺賬制度。從補貼運行邏輯看,該情形形成了江華縣套取資金的完整操作鏈條。
稻谷價格補貼、耕地地力保護補貼、種糧大戶補貼發放流程為:村級上報種植面積→鄉鎮審核→縣級農業、財政復核→財政撥付至農戶一卡通。
江華縣為填滿15萬畝缺口,要求村干部認領數百畝虛擬種植畝數,在申報系統新增不存在的種植戶,或在村干部本人、親屬名下掛空畝數,把15萬畝虛假面積錄入補貼申報系統。
若財政部門未嚴格比對田間實地、土地確權、補貼發放數據,就會按照38.93 萬畝全額測算、撥付補貼;虛假農戶、村干部賬戶收到補貼資金后,資金脫離真實種糧用途,由基層統籌支配,屬于典型虛報冒領、騙取財政惠農資金。
湖南稻谷各類補貼疊加每畝每年超百元,如果存在虛報行為,15萬畝對應年度補貼資金規模可達千萬元級別,遠超刑事立案標準;普通農戶虛報套取,金額3000元以上即構成詐騙罪;村干部、農業部門公職人員利用統計、審核補貼的公務便利虛構面積申領資金,屬于《刑法》貪污罪范疇,3萬元即達刑事立案標準。
即便最終查實資金未流入個人腰包,僅用于鄉鎮、村級日常開支、迎檢工程,依然屬于騙取財政資金、違規截留惠農補貼,違反《財政違法行為處罰處分條例》,必須全額追繳、追責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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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江華縣
事件曝光后,本該引發全社會對基層形式主義、數據造假頑疾的深刻反思,然而網絡上卻出現一股非理性論調,刻意轉移焦點、混淆因果,將耕地非糧化亂象簡單歸咎于農民不愿種地、懶得種地。
這些觀點刻意偷換概念、顛倒因果、同情失職、苛責民眾,試圖為政務數據造假開脫罪責,為厘清是非、撥亂反正,現對網絡主流錯誤觀點逐條梳理、逐一駁斥。
錯誤觀點一:造假是因為農民不愿種地,非糧化是農民造成的,政府是無奈之舉:“現在農民都不想種水稻,種糧不賺錢,全都改種經濟作物,田地本來就沒人種,政府只是稍微報高一點,實屬無奈。根子在農民不愛種地,不在政府。”
這是本次輿情中最普遍、最荒謬、最甩鍋的錯誤邏輯,完全顛倒了責任主體、混淆了問題性質。
第一,農民種植結構調整是民生經濟問題,政府數據造假是公職作風問題,二者完全不能等價置換。農民根據農資成本、市場收益、家庭勞動力現狀,自主選擇種植農作物,是市場經濟條件下的正常生產行為。種糧收益低、務農辛苦、勞動力外流,是全國農村共性的現實困境,是需要政策幫扶、制度優化去解決的發展短板,而非可以被基層拿來造假的 “原罪”。
第二,非糧化不等于可以數據造假。即便轄區內存在合理的非糧化種植、局部撂荒,基層政府的法定職責是如實統計、如實上報、動態監管、整改治理,而非隱瞞實情、虛構數據、瞞報漏報。發現耕地非糧化,正確做法是摸排原因、出臺惠農政策、整治撂荒、規范種植,而不是造一本假臺賬、報一組假數據,假裝問題不存在。
第三,本次曝光的核心不是非糧化,是系統性造假。江華問題不在于少量農民自主改種,而在于政府明知實際種植面積僅有23.8 萬畝,卻刻意上報38.93萬畝,憑空多出近 15 萬畝 “紙上耕地”。這種大規模、成體系、臺賬式造假,是人為主動的履職失范,和農民種地意愿毫無關系。
錯誤觀點二:大家都在造假、基層都這么干,法不責眾,沒必要揪著江華不放:“全國鄉鎮都有數據注水、臺賬湊數的情況,基層工作難做、考核壓力大,都是為了完成任務,沒必要上綱上線,《焦點訪談》太苛刻。”
第一,行業通病絕不等于合理合法,普遍存在絕不等于正當正確。基層部分地區存在數據造假、臺賬應付問題,是長期整治的頑疾亂象,而不是可以被包容、被諒解的工作常態。不能因為犯錯的人多了,錯誤就變成正確的。以 “大家都這樣” 為借口洗白違規行為,本質是縱容作風腐敗。
第二,考核壓力大不是造假的免責金牌。基層工作任務重、考核多、壓力大是事實,但公職人員的職責是實事求是履職、依規依矩落實,不是篡改數據、欺瞞上級。面對考核壓力,正確解法是實事求是反映困難、爭取政策支持、務實整改短板,而非用造假掩蓋問題、用謊言制造太平。
第三,媒體曝光的意義,正是破除法不責眾的畸形潛規則。《焦點訪談》專項曝光,就是要打破基層 “造假常態化、違規合理化” 的灰色生態,倒逼各地摒棄數字政績、回歸實事求是。若因 “大家都錯” 就不追責、不批評,國家耕地紅線監管、糧食安全統計、基層作風整治將徹底淪為形式。
錯誤觀點三:焦點訪談報道翻車、脫離基層、不懂基層實際,刻意抹黑地方:“媒體坐在辦公室報道,不懂農村實際情況,不體諒基層難處,只看數據不看現實,報道片面,屬于翻車式曝光。”
第一,報道證據扎實、事實確鑿,《焦點訪談》通過實地暗訪、田間核查、臺賬比對、補貼數據核驗等多重取證,精準核實:上報種植面積、實際補貼面積、田間真實耕種情況三者嚴重不符。同時曝光當地 “路邊擺種、視線種田、遠處荒棄” 的應付式治理亂象,事實清晰、證據閉環、問題精準,不存在片面報道。
第二,不是媒體不懂基層,是部分基層畏懼監督、厭惡較真。輿論監督的價值,就是刺破地方自造的政績假象,曝光地方不愿公開、不愿整改的真實亂象。媒體指出問題,不是抹黑地方,而是幫助地方糾偏糾錯、破除形式主義。將精準監督污蔑為 不懂基層,是典型的抵觸監督、拒絕整改心態。
第三,區分基層辛苦與基層違規。所有人都認可基層工作繁雜、一線不易,但辛苦不能抵消錯誤,不易不能突破底線。基層值得體諒,但造假絕不值得包容。正視問題才是進步,抵觸監督只會縱容亂象。
網絡上流傳的言論看似貼合部分農村現實,實則是典型的偷換概念、本末倒置。必須旗幟鮮明、態度堅決地表明:農民種糧意愿是民生現實問題,基層耕地數據造假是履職失范、作風造假問題,二者涇渭分明、不可混為一談,數據造假的錯絕不能讓農民來背鍋。
客觀而言,當下農村部分耕地出現非糧化、撂荒現象,農民種糧積極性參差不齊,是多重現實因素疊加的結果,具有復雜的民生底色,絕非農民“不愿種地”單一原因造成。
糧食種植投入大、周期長、利潤薄,農資、人工、灌溉成本持續上漲,而糧食收購價格相對穩定或偏低,小農種植收益微薄;同時,城鎮化進程中大量農村青壯年勞動力進城務工,農村勞動力老齡化嚴重,留守老人無力大規模耕種;
此外,部分區域農田基礎設施薄弱、規模化種植程度低、抗風險能力弱,種種現實難題,都是影響耕地種糧、農民耕種意愿的客觀因素。
《陳勇評論》花費兩年多時間持續調查的益陽南縣一個案例:中央、省市對耕地農民的獎補長期不到位,不足額,多年投訴舉報不了了之;基層政府與民爭利,非法收取耕地承包費以填補財政收入虧空,法院等司法機關枉法裁判,配合政府強制執行,直接損害農民利益。
這個案例在《陳勇評論》持續跟進下,湖南省高院最終有傾向性地判決大幅度削減了政府收取的農民需繳納的承包費。
部分問題的根源是:不是農民不愿意種糧食,而是部分基層政府不落實、不執行中央、省市對種糧農民的利好政策,極大地損害了農民的利益。
上述這些都是全國鄉村發展中普遍存在的共性問題,是需要通過完善惠農政策、健全種糧補貼、優化農田設施、推進農業規模化發展、優化種糧農民利益保護法治環境來循序漸進解決的民生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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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陽南縣種糧農民
民眾對種糧收益低、種地難的吐槽,是真實的民生反饋,值得各地政府傾聽、正視并積極破解,這也是三農工作持續推進的核心意義所在。但必須明確:民生難題可以探討、可以改進,卻絕不能成為江華縣弄虛作假的擋箭牌。
此次江華縣被曝光的核心問題,從來不是農民不種地,而是江華縣無視事實、欺上瞞下的系統性數據造假和形式主義泛濫。根據調查實情,江華縣為完成上級下達的糧食種植考核任務,玩起拙劣的數字游戲,編造虛假種植臺賬,炮制完美達標數據。
更荒唐的是,當地還滋生出“可視范圍種田法”的應付套路,國道、檢查視線范圍內點綴式種植水稻,視線之外的基本農田大面積種植羅漢果、烤煙等經濟作物,任由耕地非糧化蔓延。
這一系列操作,并非農民自發棄糧改種的個體行為,而是地方為應付考核、規避問責,刻意隱瞞真實耕地現狀、虛構種糧成效的政務造假行為。
上報的近15萬畝虛假水稻面積,不是農民撂荒出來的,而是江華縣臺賬“造”出來的;耕地非糧化監管缺位,不是農民不愿種導致的,而是監管失職、履職不力造成的。
民生有短板可以補齊,治理有漏洞可以完善,但數據造假、作風造假是觸碰底線的原則性問題。糧食安全是國之大者,18億畝耕地紅線是治國安邦的根基。
國家依據各地上報播種面積統籌農資調配、儲備糧規劃、跨區域糧食調劑、高標準農田建設資金投放。若多地同步虛報耕地、糧食數據,中央層面無法準確預判全國糧食產能,極易出現供需誤判:
一方面高估區域糧食自給能力,弱化本地穩產扶持力度;另一方面低估非糧化蔓延速度,錯失復耕整改窗口期。一旦遭遇極端氣候、國際糧價波動,虛假數據制造的糧食充足假象會直接放大供給風險,將口糧安全置于被動境地。
大面積虛構種植臺賬,存在套取耕地地力補貼、種糧大戶專項補貼的空間,財政惠農資金沒有落到真實種糧農戶手中,變相打擊農民種糧積極性,形成 “數據造假 — 補貼錯配 — 農民不愿種 — 進一步造假掩蓋缺口” 的惡性循環。
事件曝光后,永州市迅速成立市級工作專班進駐江華開展全面核查。此次事件的整改核心,理應是嚴肅追責數據造假責任人、全面摸排耕地非糧化實情、補齊耕地監管短板、夯實糧食生產責任,而非糾結于農民種地意愿的民生爭議。
《陳勇評論》認為,正視基層亂象,才是尊重真相;嚴懲數據造假,才能守住底線。不否認農村種地存在現實困境,也始終支持通過政策優化提振農民種糧積極性,但堅決反對任何為數據造假洗白、向普通農民甩鍋的謬論。
厘清是非邊界,方能直擊問題本質。農民種地難是發展問題,基層造假是作風問題。切勿用民生難題掩蓋治理失責,更不能用片面認知混淆是非對錯。
后續專班核查的重點,除耕地整改、干部追責外,要同步核查歷年涉農補貼、農業項目資金撥付臺賬,發現犯罪線索的,一律要移送司法機關嚴肅處理。
期待此次事件能夠倒逼基層破除形式主義頑疾,摒棄數字政績思維,以求真務實的態度守護耕地紅線、抓實糧食生產,用實打實的治理成效回應公眾期待,真正讓數據歸真、耕地歸位、民生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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