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中國對稀土、鎵鍺、銻、鎢的出口管制一個接一個,每次都被解讀為"手握資源、卡人脖子"。
但7月10日這則公告,不太一樣。
商務部和海關總署聯合發布對氦氣實施臨時禁止出口管理,即日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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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氦氣有80%以上依賴進口,國產化率只有16%。一個嚴重缺氦的國家突然禁止出口,邏輯和稀土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次管制的是高純度工業氦氣。芯片制造需要純度99.999%的氦氣,核磁共振靠液氦冷卻超導磁體,火箭發射要求純度99.9999%。半導體、醫療、航天、國防都離不開,業內稱它為"氣體芯片"。
氦的沸點最低,能把溫度壓到接近絕對零度,且化學性質極穩定,其他氣體替代不了。但氦氣在地球上極其稀有,主要從天然氣中提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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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天然氣含氦量極低,自產量少得可憐。
全球供應集中在美國、卡塔爾和俄羅斯。美國早在2018年就對華收緊出口。中國進口的氦氣約54.6%來自卡塔爾,44%來自俄羅斯,兩國合計占98%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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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這兩個來源幾乎同時堵塞。
2月底,伊朗為反擊美以軍事行動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中東航運停擺。卡塔爾氦氣經波斯灣海運出口,路線中斷。全球約1/3的氦氣供應消失,現貨價格暴漲約40%。
4月,俄羅斯宣布對氦氣實施臨時出口管制,期限至2027年底,對亞洲供應配額壓縮至2025年同期的40%。
兩個來源一個被戰爭掐斷,一個主動收緊。國內氦氣供應出現60%以上缺口。
這就是7月10日禁止出口公告的真實背景。
外面買不到,國內存量吃緊,若中間商轉口外銷賺差價,芯片廠、醫院、航天團隊將面臨停工。必須先關閘門,把有限氦氣留給國內。
這次管制與稀土性質完全不同。
稀土管制是主動出牌,把資源優勢轉化為談判籌碼。氦氣管制是被動關門,在供應鏈斷裂、存量告急時不得不自我保護。中國氣體協會定性為保障資源安全、引導規范流通,關鍵詞是"保障"和"安全",不是"反擊"。
關門只是應急,后續如何補缺?
讓俄羅斯多供是選項之一。
2025年11月,從俄進口氦氣占比曾沖至59%。但增供需啟動新生產線、調試設備,擴產需要時間,短期內只能緩解,填不滿缺口。
儲運更棘手。液氦必須維持在零下269攝氏度,只比絕對零度高4度。超低溫儲運設備全球70%以上掌握在歐美企業手中。俄羅斯受制裁,儲運能力捉襟見肘。中國加速國產替代,但立即補上缺口尚做不到。
即便氦氣買到,安全運回、存起來,中國目前仍缺乏足夠自主保障能力。提取、運輸、儲存環節的短板環環相扣。
類似情況此前發生過。
2022年俄烏沖突時,俄羅斯氦氣出口受阻,液氦價格從每升80元漲至400元,國內部分科研設備因缺氦停機。四年內,供應波動已重演。
稀土是強項。中國掌握全球80%以上稀土加工能力,別人繞不開。稀土管制是從優勢地位主動出擊。
氦氣是弱項。國產化率僅16%,80%以上靠進口,且集中于兩個不穩定來源。氦氣管制是在供應緊張時保住存量。
同樣叫出口管制,一個是主動布局,一個是被動自保。
氦氣事件的分量,不在于展現多強力量,而在于照見一處脆弱。中國能管制稀土,是因為手里有牌。禁止氦氣出口,是因為牌不多,必須護住僅有的存量。從鎢到稀土,中國在不少資源上已握主動。
但氦氣是另一面,版圖上仍有空白。任何一處空白,都可能在世界突變時,毫無預兆地成為下一個瓶頸。
這,或許才是這次管制真正值得留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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