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鏡頭對準流浪貓，卻意外拍到了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你大概也經歷過那種瞬間——在人群最密集的城市街頭，想和任何一個人說句話，卻被眼神擋了回來。按下快門都帶著冒犯，開口像是打擾。我們都習慣了豎著冰壁行走，直到有一天，有人蹲下身，把一瓶水分給了一只灰撲撲的貓。

倫敦攝影師Alan Schaller的第二本攝影集《Street Safari》，封面不是高樓，不是人臉，而是一只站在石階上的鴿子。問他為什么，他說：“我慢慢攢了很多張動物的照片，有一天翻看，忽然發(fā)現(xiàn)，我把最好的凝視都給了它們?！蹦切└叻床畹暮诎桩嬅胬?，貓的眼神、狗歪頭的瞬間、鴿子逆光下幾乎透明的羽毛，把它們從城市的背景板，變成了可以凝視的對象。

但真正讓他著迷的，不是動物本身。而是每當他把鏡頭對準一只流浪貓，人與人之間的墻，就這么一點一點變薄了。在摩洛哥的阿特拉斯山脈，他曾被當?shù)厝祟l頻拒絕拍攝。直到他開始給街邊的貓喂水，蹲在塵土里安靜地拍。有個人走上來，說了句“你很善良”，然后拉起小提琴，給他獨奏了一曲。那個下午，他終于被允許拍下那些人——不是偷拍，是在信任的目光里正式地完成一場見證。Schaller后來總結：“如果你喜歡動物，他們就會覺得，‘哦，這個人應該不壞’。這是一種和人建立共同地面、一點點搭起信任的方式。”

他把這種方法帶回倫敦，發(fā)現(xiàn)規(guī)律幾乎可以量化。在街上攔住一個人請求拍張肖像，九成的人會搖頭，腳步都不停。但如果你問：“我可以給你的狗拍張照嗎？”——同樣的一片冰冷，會忽然裂開一道口，九成的人笑著說“好啊”。你走向他們的寵物，他們就開始走向你。你拍下那只搖晃尾巴的金毛，他們便開始跟你講它的小名叫什么，今年幾歲，愛吃哪種零食。一次原本可能擦身而過的接觸，就這樣被一只狗輕輕銜住了。

在所有動物里，Schaller最想拍的，是鴿子。他覺得這幾乎成了衡量攝影眼力的一道考題。網(wǎng)上那些把鏡頭對準性感模特的賬號，整頁整頁都是精致的人體，可你要是這樣也能被人追捧，他不羨慕。他說：“如果你能把一只鴿子拍得讓人看得入神，那才叫本事?！边@句話背后藏著的，是他真正在意的那個東西——不是題材夠不夠耀眼，而是你能不能從最被忽略的日常里，打撈出一種讓人想多看一眼的溫度。

他受過著名街頭攝影師艾略特·厄維特的影響，那些充滿幽默感的狗，是厄維特最讓人記住的畫面。拍一只跳躍的狗，或許不難；拍一個讓人發(fā)笑的瞬間，卻需要等待與共情。Schaller提到，他的新書里有幾張照片，總能讓看的人笑出聲。這比讓人說“好看”更難，也更讓他高興?！澳愫苋菀着囊粡垘缀螛媹D讓觀眾覺得‘有意思’，但真正讓一個人對著一張照片笑出來，是非常稀有的。而我能做到這點，幾乎全通過拍動物。” 那一刻，他接近的不是動物的野性，而是我們可能會在某個綠燈亮起的瞬間，被一只松鼠笨拙過馬路的樣子逗得暫時放下戒備的那種溫柔本能。

你可能會想，這就是個關于攝影技巧的事?？赡阍偌毧催@些畫面里藏著的邏輯：拍動物，原來是現(xiàn)代成年人的一種軟著陸。不需要自我介紹，不需要交換過往，只要你蹲下來對它說句“嗨”，那個擋在你和它主人之間的透明屏障就開始融化了。城市讓每個人都活成了孤島，而動物，成了這些孤島間偶爾出現(xiàn)的小船。

Schaller現(xiàn)在做了一個新平臺叫Irys，想把被短視頻沖刷掉的專注，重新還給靜態(tài)的畫面。而《Street Safari》是這個平臺的第一本出版物。但我總覺得，這個書名本身，就是一個溫柔的提醒。在水泥森林里，你不必時刻端著人類的復雜。有時候，你只要愿意對一只路過的生靈流露出一點善意，人心就會悄悄為你側身。那本黑白影像集，說到底，不是關于動物的紀實——是關于我們，在把自己武裝成“不好惹”的大人之后，還能不能找到一種不設防的方式，與世界輕輕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