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4月?,彭總因身體極度不適,被緊急送入解放軍 301 醫院,經檢查確診為?直腸癌晚期?。由于他的處境特殊,不能使用真名,病例卡上只簡單地列著幾項:姓名“王川”、年齡“76歲”、職業“離休”。
當時能夠被允許來看望他的,只有寥寥幾個彭家的后輩。而他們最開始被帶著去看彭總,其實也是有“任務”的,即勸彭總接受手術。
彭總一開始不愿再浪費國家的資源,就想靠自己硬挺,但在幾個侄子侄女的流淚苦勸下,還是答應了。可惜情況已到了人力不可違之際,無論何種治療方法,都改變不了結局。
時間進入1974年,彭總的健康問題急劇惡化,種種征兆讓他意識到了什么,侄女來看望時,他說的話就變多了。
一次侄女彭梅魁前去醫院,彭總囑托道:“我死后,你就將我的骨灰埋在地下,上面種上果樹,骨灰作肥料好了。”聞言,彭梅魁含淚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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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總欣慰地笑了笑,隨即又緊緊拉著侄女的手說道:
“梅魁啊,這些年來,你為了我,把家里的東西都賣了,還有我的警衛員景希珍,多年來他們一家人對我很關心,我曾給他3000元,存款又用不了了,他們的孩子多,愛人多病,缺錢花。我死后,我的存款,如果組織上還給我,給你3000元,給景希珍3000元,這個事情就托你辦了,這是伯伯向他們表示的一點心意,日后見了他們,請你代伯伯向他們問個好。”
彭梅魁是想拒絕這筆錢的,但還沒等她說話,彭總又如交待后事般接著說:“就這么定了,另外如果有可能的話,你給我去看看老戰友,王震、蕭勁光、黃克誠...”說著說著,他觸動了回憶,身體也劇烈疼痛,這次見面只得終止。
那么,讓彭總在人生的最后階段仍念念不忘的三位戰友,究竟與他有著什么樣的交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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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王震
在土地革命和抗日戰爭時期,王震與彭總的接觸都不算多,但到了解放戰爭,彭總擔任西野(一野)司令員,王震則是他麾下主力名將,來往才日益頻繁。
雖然兩人的脾氣都很火爆、有過多次爭執,但他們都是典型的軍人性格,為了公事可以爭得面紅耳赤,私底下感情卻不錯,不會往心里去。到1959年彭總出事,王震還說了公道話。
一野的情況比較特殊,雖然是彭總擔任司令員,但論歷史淵源,大多干部跟賀龍更為親近。而賀老總在會議上的態度與彭老總是相反的,因此,一野的老部下沒有幾個人為彭說話。
倒是王震在分組討論期間擲地有聲:解放戰爭時我和彭總共事的時間長一些,我也是有發言權的。總的來說,他基本執行了中央的指示,在西北沒有出現過違反原則的事,對全國的解放大業是有功勞的,到了抗美援朝,他更是一位民族英雄。
彭總曾說過在一野自己批評王震最多,危難時刻,卻是這個挨批最多的人站了出來,怎能不感動。他對王震就一直念念不忘,臨終前仍然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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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蕭勁光
早在土地革命時期,蕭勁光就與彭總合作過,長征路上他擔任紅三軍團參謀長,配合彭總指揮部隊。朝夕相處間,兩人對彼此都非常熟悉。建國后,彭總擔任了國防部長,蕭勁光兼任副部長,關系也極為融洽。
而在1959年的廬山之前,5月已經召開過上海會議,彭老總提了一下心中的想法,但中央領導不認可,心情郁悶的他提出辭去國防部長職務,未獲批準。
此時彭總的處境已經有些微妙,不過蕭勁光并未害怕,跟陳云、楊成武等人攜手前去看望并拍照留念,也是很有勇氣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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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在廬山,彭總已經面臨狂風暴雨,蕭勁光還是以往的態度,堅決不附和批判。再后來各單位繼續揭發,一次海軍黨委的會議上,蕭勁光面對壓力只說了一句話:
“彭德懷同志的工作,我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我只知道,他為革命立下了不朽的功勛。我個人,受過他的大恩。讓我去揭發他,我做不到。”
這種雪中送炭帶來的溫暖,無比珍貴,彭老總也就常常記掛著蕭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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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黃克誠
彭總跟黃克誠的感情是最久最深的,1930年黃克誠就來到彭老總擔任軍長的紅5軍任職,兩人配合極為默契。
建國初期,黃克誠本來擔任湖南省委書記,彭總52年從朝鮮回國主持軍委后,就調黃克誠進京協助自己了。隨后黃克誠擔任過軍委秘書長,在彭總有事休息時,黃還代為負責處理軍委日常事務。
可惜在1959年,黃克誠也受到了影響。不過這里要說明的一點是,最開始上級并沒有將彭黃看作一體,華東局柯慶施就曾問過黃克誠:彭德懷不是也整過你嘛!怎么不說說?
柯慶施當時是大紅人,他的話也表明了一層意思,即中央領導希望他能出來搞點材料,這樣還有回旋的余地。只要他攻擊得夠狠,說不定能過關。
但黃克誠搖頭回答:“我沒有石頭”。即不愿做那落井下石之人,這才導致他也被當成典型處理。會議結束,彭老總和黃克誠都失去了軍職,長期在家中賦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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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65年,兩人才得到短暫復出的機會。彭老總去西南“三線”建設委員會擔任第三副主任,黃克誠則是去山西擔任副省長。
黃克誠前往高平縣幫助民眾抗旱時,回憶起1940年曾在此與彭總商談反摩擦的往事,感情頗深地寫下一首《江城子·憶彭德懷》:
“久共患難自難忘。不思量,又思量;山水阻隔,無從話短長。兩地關懷當一樣,太行頂,峨嵋崗。
猶得相逢在夢鄉。宛當年,上戰場;軍號頻吹,聲震山河壯。富國強兵愿已償,且共勉,莫憂傷。”
讓他沒想到的是,短短一年后,又能與彭總見面。只是這個見面方式,很令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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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運動爆發后,彭、黃再度失去工作,被押回北京。有段時間還被“監護”在一個院子里。那個時期彭總經常挨斗,有時黃克誠也被帶來陪斗。最后一次見面,也是在這種背景之下。
當時已是寒冬,黃克誠被帶到彭總身邊,他見彭總穿得很少,關心地問道:“怎么如此單薄,你沒棉衣棉褲嗎?”現場特別喧鬧,彭老總頭也沒抬,只低聲說了八個字:不要說話,會惹麻煩。
哎,兩人都已不再是位高權重的將帥,彭老總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著老友。雖然這種保護有些“微不足道”,但,已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了。
1974年10月24日彭老總逝世,黃克誠并不知道這一消息,過了很久才獲悉老領導已經不在了,這讓他悲痛不已。
彭總對晚輩說過,能讓他絕對信任的人不多,黃克誠是其中之一。而黃克誠晚年也常跟家人說:“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做夢經常同他在一起。”兩人的感情,刻骨而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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