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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4000億的泡沫破了,MiniMax還剩什么,取決于它能不能在自己挖的坑里,找到爬出來的路。
撰文 | 小趣姐 編輯 | 聞溪
7月9日,MiniMax上市后首批大規模限售股解禁。將近1.46億股,占公司總股本44.85%,一下子涌入市場。流通盤從不足5%瞬間擴到近50%。按當時的股價算,解禁市值高達504.87億港元。
盡管超過八成的Pre-IPO和基石股東表態長期持有,阿里巴巴、米哈游等戰略股東也公開承諾不減持,但市場還是做了自己的選擇。
解禁當天,MiniMax股價高開,然后一頭栽下。盤中一度跌超21%,收盤報297.4港元,單日暴跌17.98%。市值直接跌破千億港元。
但這只是開始。接下來的幾個交易日,股價繼續往下掉。跟3月份創下的1330港元歷史高點比,回撤超過80%。市值從最高的4100多億港元,縮水到大約720億港元。
半年時間,一家被市場狂熱追捧的"大模型第一股",市值蒸發超過3000億港元。
與此同時,年初一起上市的智譜,市值依然穩穩站在8000億港元上下。這對"雙子星",半年后差距拉開到十倍以上。
從萬人追捧到市場質疑,MiniMax用半年走完了一場完整的估值過山車。這背后到底發生了什么?
解禁只是引信,火藥早就埋好了
7月9日的解禁,嚴格來說只是一根引信。火藥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埋下了。
今年1月9日,MiniMax在港交所掛牌,發行價165港元。上市首日大漲109%,風光無限。3月份,趕上“養龍蝦”熱潮和OpenClaw爆紅,股價被推上1330港元,市值突破4100億港元,一度超過百度。
那時候,誰要是說MiniMax有問題,估計會被當成瘋子。
但股價隨后開始掉頭。6月1日,MiniMax發布旗艦大模型M3,當天高開后跳水,收跌15%。接下來兩周,股價直接腰斬。到7月初,距離高點已經跌了72%。
解禁沖擊的是股價,不是基本面。更深層的問題,藏在水面之下——在財務報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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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全年,MiniMax營收7903.8萬美元,同比增長158.9%。數字看著不錯對吧?再看虧損:年內虧損18.72億美元,比2024年的4.65億美元擴大了302.3%。從2022年到2025年,累計虧損26.79億美元,約合人民幣184億元。
營收不到8000萬美元,虧損接近19億美元。就算把金融負債公允價值變動這些非經營性因素去掉,經調整凈虧損也有2.51億美元。
換句話說,每賺1美元,就要虧3.17美元。
錢燒哪兒去了?一方面是算力采購和模型訓練,成本高得嚇人;另一方面是海外市場的流量投放,燒錢換增長。2025年全年研發投入遠遠超過營收規模,每個月現金消耗大約2810萬美元。
而公司的造血能力嚴重不足。C端AI原生產品,毛利率只有4.7%。同一家公司,B端開放平臺毛利率能做到69.4%。C端用規模撐估值,B端用單價賺真錢——兩種完全不同的商業邏輯,裝在同一份招股書里。
四面夾擊,護城河比想象中窄
DeepSeek靠社區反饋迭代模型,智譜靠B端企業數據迭代模型。MiniMax走的是另一條路。
它的底座是一套自研的全模態大模型,語言、視頻、語音、音樂全都自己做。在這套模型上,它同時做兩門生意:對個人用戶做AI原生App,對企業和開發者做開放平臺賣API。
MiniMax的邏輯是:模型做出產品,產品在全球換來用戶和數據,數據再反哺模型迭代。理想狀態下,這是一個正向循環。
但現實是,模型、產品、商業化,三個環節都卡住了。
MiniMax走了一條“從B端起家,后來all-in C端全球化”的路。這條路讓它快速拿到了收入和用戶規模,但模型、產品、數據到底能不能形成正向循環,目前還是問號。
最典型的矛盾體現在產品線上。
一邊是Talkie和星野這類情感陪伴應用,用戶付費意愿弱,ARPPU只有5美元。另一邊是海螺AI這類生產力工具,ARPPU能做到56美元。兩條業務線的用戶行為差異極大。Talkie的數據能反哺情感陪伴模型,但對提升編程、推理這些核心能力幫助有限。數據能不能跨產品、跨模態流動起來,現在沒人說得準。
更麻煩的是,Talkie六成收入靠廣告,海螺AI靠訂閱制。情感陪伴賽道用戶留存周期極短,虛擬角色的新鮮勁兒一過,流失率直線上升。兩條現金流業務都不具備長期穩定增長的能力,卻持續消耗模型研發的算力資源。
這就形成了一個失衡的循環——流量賺小錢,算力虧大錢。
與此同時,行業競爭四面夾擊。海外有Character.AI,占據情感陪伴賽道三倍的用戶體量;Runway綁定Adobe生態,壟斷商用視頻生成市場。國內DeepSeek、智譜持續搶占政企B端訂單。上下擠壓之下,MiniMax只能靠低價爭奪中小開發者,定價權越來越弱。
解禁之后,還有更長的路
7月9日的解禁只是一輪的開始。
按招股書的鎖定安排,解禁的股東大致分三類。戰略投資者比如阿里巴巴,持股約13%,身兼投資和戰略合作雙重身份,短期套現的動機有限。國資背景基金比如國壽、央視融媒體產業投資基金,投資邏輯偏產業布局,退出節奏一般比較慢。
最值得關注的是第三類:純財務回報導向的市場化機構,比如高瓴、紅杉系這些。他們進得早、成本低,賬面回報翻了幾倍甚至十幾倍。對這些基金來說,每一筆錢都有退出期限和DPI考核。
事實上,解禁前一個交易日,MiniMax的賣空股數一度沖高到63.58萬股,創下4月底以來最大的單日做空數值。空頭早就提前布好了局。
而這只是第一輪。再過三個月,還有約18.65%的股份接著解禁。2027年1月,米哈游、IDG等12個月鎖定期屆滿。核心團隊的股份鎖定期長達24個月,要到2028年1月才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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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解禁沖擊的是股價,不是基本面。讓市場擔憂的是,超過73%的營收來自海外市場,Talkie、海螺AI兩大海外產品貢獻了九成以上的收入。
單一海外賽道,抗風險能力極差。海外監管政策一波動,直接沖擊基本盤。2025年,Talkie因為內容觸碰監管紅線,先后在日本、美國應用商店被短期下架,當月營收環比下滑41%。
海外版權合規訴訟更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2025年9月,迪士尼、環球影業、華納兄弟三大好萊塢巨頭聯合起訴MiniMax,指控海螺AI未經授權抓取影視素材訓練模型,合計索賠7500萬美元。一旦敗訴,不僅需要支付巨額賠償,還可能被迫下架視頻生成的核心功能——那將直接砍掉近半數的海外收入來源。
著急沖刺A股,能解誰的渴?
就在解禁前一個多月,5月29日,MiniMax向上海證監局提交了上市輔導備案報告,正式啟動A股IPO進程。此時距離港股上市還不到五個月。
港股上市不足五個月就火速沖刺A股,恰恰暴露了企業的深層焦慮——長期現金流失血,單一海外業務承壓。港股AI高估值泡沫逐步破裂,海外美元基金對持續虧損的AI企業投資意愿降溫,企業需要打開A股融資通道。
但多重合規和資本風險會拉長A股輔導周期。多項未決訴訟、巨額潛在賠付、海外收入監管的不確定性,都會成為科創板審核的核心問詢要點。
7月10日,解禁后的第二天,MiniMax創始人兼CEO閆俊杰發布內部全員信,宣布從即日起直到公司實現AGI的那一天,不再從公司領取任何薪酬;未來四年拿出個人名下相當于公司總股本4%的股份用于團隊激勵,1%的股份設立專項基金支持開源社區。
這封信更像一種姿態——在股價暴跌、解禁拋壓、市場信心崩塌的關口,創始人用個人利益綁定公司未來,試圖穩住軍心。
但姿態終究是姿態。
AI行業已經告別了單純靠多模態概念、海外流量講故事的時代。資本的評判標準在變——盈利確定性、合規完備度、均衡的業務結構,這些才是現在市場看重的東西。
MiniMax的所有增長敘事,都正在被重新定價。
解禁只是捅破了那層窗戶紙。真正的問題,一直都在水面之下。
它還在推進A+H雙上市,還在燒錢做研發,還在試圖用海外C端流量撐起一個龐大的AI帝國夢。但資本市場已經用腳投票。
4100億的泡沫破了。MiniMax還剩什么,取決于它能不能在自己挖的坑里,找到爬出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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