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安出發，看見石窟寺的誕生

孫曉峰 楊香玲

中國石窟寺的興起與絲綢之路的開通和外來佛教的傳入有密切關系。

公元前140年，繼位不久的漢武帝劉徹為聯合遠遁今天中亞一帶的大月氏部落共同夾擊北方強敵匈奴，派張騫為使者出使西域。他歷時十三年，矢志不渝，雖沒有達到目的，但詳細掌握了當時西域36國和蔥嶺以西的大宛、烏孫、大月氏、康居、大夏等國的地理交通、山川河流、風俗物產等情況，在此后漢武帝發起的反擊匈奴系列戰爭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在衛青、霍去病等漢軍名將持續打擊下，長期騷擾漢朝邊境、控扼河西走廊、壓榨西域諸國的匈奴政權日漸式微。漢王朝在其河西故地先后設置酒泉、武威、張掖、敦煌四郡，最終打通和恢復了中原地區與西域諸國的交通、經貿往來。

佛教沿絲綢之路東傳

公元前119年，張騫奉命率領三百余人的龐大使團再次出使西域，并攜帶了大量金帛、貨物和牛羊，極大加強了西域諸國和漢王朝的友好往來。張騫又以烏孫為據點，分別遣副使持節前往大夏、康居、大月氏、大宛等國。此后，漢朝使節又先后到過安息（波斯）、身毒（印度）、犁靬（羅馬帝國）等地，其間還受到安息國王的盛大歡迎，并遣使回訪長安，開展貿易。正是在彼此之間不斷的政治、經貿、文化往來中，開拓出從長安經河西走廊、敦煌、西域至中亞、南亞、西亞和歐洲等地的亞歐陸上大通道，即著名的“絲綢之路”。

源于古代印度的佛教也正是沿著這條路翻越帕米爾高原，經過新疆、敦煌、河西走廊進入中國內地。佛教創始人喬達摩·悉達多，后世佛教徒尊稱其為釋迦牟尼，意為“釋迦族的圣人”。他出生于古印度迦毗羅衛國，在今喜馬拉雅山南麓的尼泊爾境內，釋迦牟尼生活的時代大致與中國春秋時期的孔子相近。當時印度國內政治局面與中國較為類似，在早期雅利安人開拓出的這片土地上，出現了16個較大的國家。其中位于恒河中游的摩揭陀國勢力最為強盛，以其為代表的剎帝利集團掀起了反對控制宗教神權的婆羅門集團的思潮，佛教的出現正是這種思潮的具體表現。

根據史料記載，身為王子的釋迦牟尼看到人世間的生、老、病、死等種種苦難，深感痛苦。為使眾生徹底擺脫這種現狀，他毅然放棄已有的榮華富貴和奢靡的宮廷生活，29歲正式出家，并在35歲大悟，完成了自己的學說體系，創立了佛教。此后，他不懈地在印度恒河流域一帶收弟子，廣泛弘揚和傳播佛教，歷時45年，得到了社會各階層的支持和認同，佛教也開始有了巨大影響。

石窟寺源出佛教教義

從佛教教義來看，世間眾生皆陷于苦痛，破除貪癡欲望方能解脫。其核心思想包含因果報應與六道輪回：因果講求善惡必有果報，與中國古人倡導的“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惡之家，必有余殃”思想有異曲同工之妙；六道輪回指眾生往復流轉于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六界，行善得善道、作惡墮惡途，修行抵達涅槃便可超脫輪回疾苦，這是佛教徒的終極追求。

千百年來，無數佛教信徒為這個目標和理想，以超人的精神和毅力，創造了無數的人間奇跡，也為我們留下了許多寶貴的物質和精神財富，而兼有修行、禮拜、供養等功能于一體的石窟寺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石窟寺指在山間或崖壁上開鑿的單體或成組的石洞，它最早出現在印度德干高原一帶，與印度境內氣候炎熱有很大關系。清涼的石室非常有利于僧人們禪定修行，同時建筑也具有耐久的特性。石窟的功能主要體現在生活居住、講經說法、禪修悟道、禮拜供養等方面，大體可分為兩類。一類叫“毗訶羅”，中譯為“僧房窟”，多為平面方形、平頂，中央主室為方形大廳，空間較大，主要用于高僧講法。大廳正、左、右三壁均開鑿有若干個并列的小禪室與其相通，這些小禪室主要供僧侶們日常參禪修道。另一類叫“支提”，中譯為“塔廟窟”。其平面類似古羅馬的長方形會堂或教堂，室內空間通常被兩列石雕立柱分為三部分：中間部分為主室，寬而高；兩側部分窄而低，稱為側廊。主室前端為入口，末端為一半圓形后室，后室中央雕佛塔，兩列石柱于塔后相接。主室之頂呈縱向肋骨筒拱，側廊頂多做半圓扇形。窟外立面雕飾繁復縟麗，入口上方的太陽拱系仿原始木構雕刻而成。此類窟的主體是后室佛塔，供僧侶繞塔禮拜、誦經。

佛教外傳彰顯吸納與包容

公元前3世紀，印度孔雀王朝建立，在阿育王的支持下，佛教得到迅猛發展并開始向外傳播。到1世紀中葉，興起于今天印度西北部一帶的貴霜王朝逐漸占據了印度河上游和恒河上游的大部分地區，從而形成了空前廣闊的帝國版圖。這時佛教已深入社會各階層，并在希臘、羅馬文化影響下，出現了最初的佛像。同時，在貴霜國王丘就卻、迦膩色迦的支持下，佛教大乘學說興起。當時，活躍于今巴基斯坦北部和阿富汗一帶（古稱“犍陀羅國”）以及中亞五國的僧人，最先越過帕米爾高原（古稱“蔥嶺”），將佛教傳到中國新疆南部塔里木盆地南北兩側綠洲上的西域諸國，并對漢代以來中國境內佛教傳播產生了深遠影響。

大致在此后不久的時間里，佛教石窟寺開始出現在今阿富汗境內，主要集中在東部的賈拉拉巴德、中部的巴米揚和北部的海巴克等地。其中，位于首都喀布爾西北方向的巴米揚石窟規模最為宏大，其窟龕形制十分復雜，平面樣式有方形、長方形、八角形、圓形，頂部樣式有球面頂、套斗頂、拱券頂、平頂等。兩者之間的組合也十分隨意，如球面頂方形窟、套斗頂長方形窟、球面套斗頂八角形窟、套斗拱券頂長方形窟等，充分融合了印度、中亞、希臘、波斯等地文化因素，彰顯出佛教在對外傳播過程中的吸納和包容精神。

（作者為敦煌研究院麥積山石窟藝術研究所研究館員）

來源：《北京日報》2026年6月5日第9版

思想文化的擺渡者，在東西方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