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格臺的四季、金東溝的杜鵑，十六年后想起來全是命大的賬

西藏的記憶

楊立池

在西藏當兵16年，自1968年至1984年，那時候雖然沒有旅游概念，但西藏的山川、江湖、寺院游覽不少，讓我難以忘懷，有幸記錄下這許許多多，留作永久的記念。

1、《布達拉宮》，位于拉薩市西北的瑪布日山上，由松贊干布主持興建，五世達賴重建，以后逐步擴建形成現在之規模。1969年我們移房到拉薩，第一次走近布達拉宮，那宏偉的建筑曾令我贊嘆，當時第一次在布達拉宮前照了一張相。雖多次路經布達拉宮，但從沒有上去，直到1983年5月，才專程參觀了布達拉宮。布達拉宮依山壘砌，群樓重疊，殿宇嵯峨，氣勢雄偉，是藏式古建筑的杰出代表，中華民族古建筑的精華之作。那個時期上布達拉宮，不要門票，但必須持有效證件。我與宋翠萍、王生民、還有師醫院幾個女兵娃娃，一行幾人游覽了布達拉宮，參觀的游人并不多，給人一種壓抑、神秘的感覺。布達拉宮雄偉壯觀，酥油燈點燃了各個大殿的每個角落，香火不斷，僧侶們穿梭于廳殿之間。我們走進五世達賴靈塔殿，這里供奉著觀音菩薩，大殿的是布達拉宮規模最大，藝術最高，最宏偉的一座塔殿；具傳，五世達賴進京曾受到清順治皇帝的隆重接待，封他為“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領天下釋教普通瓦赤喇怛喇達賴喇嘛”。他園寂后，康熙派遣匠工支援修建靈塔，尼泊爾的匠師也在其中，我雖不信佛，但敬重這位為推動藏傳佛教控固西藏地方政權所做的顯著貢獻。還參觀了十三世達賴靈塔殿、彌勒佛殿、紅白宮等。我們轉了多半天，才欣賞完這個傳世精品，站在宮頂上，瀏覽拉薩全貌，無不感嘆這神奇的日光城。余興未盡，天黑才返回住地。1969年我去尼木支農，房東的老大爺就是一位尼術普松雕刻師，他參加了多次布達拉宮的修繕，給我講過許多布達拉宮的故事。那一個封建王朝的統治者，為了自己的統治與享樂，那管老百姓的疾苦。布達拉宮的建造，農奴被迫長期搬運巨石、裝飾壁畫、修筑靈塔，多少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布達拉宮內的“雪監獄”、“蝎子洞”將犯人投入毒蝎群中折磨而死。但是，不管怎么說，這個浩大的工程，正是勞動人民的智慧和藝術結晶。

誰能想到離別尼木縣51年， 2020年我們一行七人，又一次重返西藏尼木，祭奠1969年在尼木叛亂中犧牲的戰友們。再一次來到拉薩市，領略到布達拉宮的恢宏。布達拉宮下的轉經輪，佛教信徒和游人都不停手動一下轉經輪，新建的文創體驗館，供游人們光顧。原拉薩勞動人民文化宮拆除了，修建了一個布達拉宮廣場，廣場的南端，矗立著《西藏和平解放紀念碑》，與布達拉宮遙相呼應，碑身造型是抽象化的珠穆朗瑪峰，表現出記念碑高聳入云的氣勢和與天地同在的永恒性。西側的藥王山曾是我原部隊的師部所在地，高高的通訊轉播塔迅速顯入眼簾，有幸又一次登上藥王山，看到布達拉宮更為清晰，文成公主思鄉的石窟寺廟依舊供游人參觀。廣場上有許多未完工的建筑還在繼續，挺拔的高山松屹立在廣場兩傍，修建整齊的綠籬，紅色的盆花，盛開的月季，裝扮在廣場四周，給廣場增添許了多靈氣。

2、《大昭寺》，位于拉薩老城區，是一座藏傳佛教寺院，由松贊干布建造，經元、明、清歷朝屢加修改擴建，形成現在的規模。大昭寺是西藏現存最輝煌的吐蕃時期的建筑，已有1300年的歷史，也是西藏最早的土木結構建筑。大昭寺外墻一圈稱為“八廓”，大昭寺外射的街道叫“八廓街”。以大昭寺為中心，將布達拉宮、藥王山、小昭寺包括進來一大圈稱為“林廓”。我第一次走進大昭寺時，是1968年的春節。西藏秦劇團住在這里，文化大革命大部分人員已回內地，留下少數幾人看護門面。我的一位老鄉屬秦劇團留守人員，大年初一是在這里度過的，和我一位戰友還稍能吼上幾句秦腔，跟著這些人熱鬧了一整天。那時的大昭寺沒有開放，神殿也無人問津，文成公主好像也失去了往日的風采，門外還有少許磕長頭的老太婆。

大昭寺是為文成公主而建，寺內供奉釋迦牟尼12歲等身像，是西藏最大的佛殿和朝圣者心中的神圣之地。時隔多少年，我又一次去了大昭寺，一切好像都變了。釋迦牟尼佛殿煥然一新，釋迦牟尼佛身像金光閃閃，莊嚴神圣。許多壁畫和雕塑好像刷新了一遍，松贊干布殿中的雕像，神釆奕奕。寺院已經對外開放，來來往往參觀的人群絡繹不絕，磕長頭的人群，增加了許多年青人。八廊街也隨之興旺發達起來，我不知多少次到過八廓街，多是藏式建筑，各種門面林立，有藏族的、有內地進藏的多省漢族、有尼泊爾人的，有內地的商品，也有印度、尼泊爾的，豐富繁多，熱鬧異常，輪經的人群依舊轉經，游覽的人們你來我往。新建的中式樓房處處皆有，與藏式樓閣相映襯，更充實了新興城市的風貌，拉薩城比過去能擴充幾信。

3、《羅布林卡》，坐落在拉薩西郊，藏語為“寶貝園林”，始建于18世紀40年代達賴七世，后經歷代擴建成為達賴喇嘛的夏宮。每年藏歷的4-9月，達賴在這里處理政事，舉行慶典，是一座典型的藏式風格園林。不僅有拉薩地區的常見花木，而且有喜馬拉雅山南北麓奇花異草，還有從內地移植或從國外引進的名貴花卉，堪稱高原上的植物園。1954年，十四世達賴在園林中部建達旦明文頗章，又北面建了新宮，使羅布林卡發展為已有的規模，他叛逃后，羅布林卡很少有人理會。文革中我去過羅布林卡，還是過去的老樣子，過去只是皇家少數人的夏宮。改革開放后隨著旅游業的發展，羅布林卡才建設成為現代化的公園。2020年，我才深入到羅布林卡，領略到羅布林卡的風貌與園林布局。羅布林卡即有西藏高原的特點，又吸取了內地園林傳統手法，運用建筑、山石、水面、林木組景。高處筑臺，低處挖池，任其自然，以取景為勝。羅布林卡內樹木茂密，在綠樹中，湖心宮、龍王亭、金色林卡等具藏武風格的建筑隱約其間，幽曲動人。我們乘坐游覽車參觀，游覽了七世達賴格桑頗章（辦公宮殿）、十三世達賴辦公的金色頗章、十四世達賴的達旦明久頗章（這是中央政府所建）、八世達賴的準增頗章、藏政府部門辦公的夏典拉康，這些富麗堂皇的夏季辦公宮殿，盡管建筑格局有別，但一個比一個奢華，紅屋金頂，金碧輝煌，壁畫雕像，有的紅墻圍宮，有的水域倒影，花團錦簇，噴泉舞動，各具特色，可以說這是藏式建筑的瑰寶，每一處都散發著古訃與神秘的氣息。最后參觀了唐卡展室，各種各樣的唐卡，擺滿了柜臺壁柜，五顏六色，琳瑯滿目。唐卡是藏族文化中一種獨具特色的繪畫藝術形式，題材內容涉及藏族的歷史、政治、文化和社會生活的諸多領域，采用金銀珠寶等珍貴礦物和藏紅花等多種顏料以示其神圣，被稱為藏族的“百科全書”，也是中華民族的藝術珍品。

4、《亞東河谷》，我所在的部隊，參加尼木支農后，返回拉藏休整，于1969年10月，進駐亞東歸建工兵營，參加修筑到幾個邊防哨所的公路。進入亞東，雨霧中的袖珍山城，給我們初來乍到，清洗著一路風塵。深深的山谷，茂密的森林，洶涌的河水，這就是我剛到亞東遇到的最初印象。亞東是西藏日喀則地區亞東縣政府所在地，亞東在藏語中的意思是“急流的深谷”，多么形象的意境。我在亞東住了不到三年，轉了大部分地區，覺得到處都是景色。

下亞東原始森林距縣城12公里，被譽為祖國西南前哨的一座綠色寶庫。林內主要有杉樹、落葉松、藏青楊等幾十種樹；主要野生動物有小熊貓、金錢豹、長尾葉猴、獐子、熊、猞猁、野驢等，也是幾十個品種；中草藥有黃連、天麻、蟲草、續緞、七葉一枝花、黨參、雪蓮花、當歸、貝母、黑白烏頭、三七、麥冬等珍貴藥材；還有享譽區內外的亞東野雞和鮭魚。在這里千年古樹、瀑布飛流、鳥語花香、青山緑水、氣候宜人。山峰之間水流湍急，時而飛流直下，時而縱橫蜿蜒，河流兩岸懸崖峭壁，綠草如茵，繁花似錦。在下亞東原始森林的深處，還有一塊巨型的龜石靜靜的臥在水流喘急的亞東河中。這塊巨石還有一個美麗的傳說，相傳在釋迦牟尼得道之后，為弘揚佛法，使人間幸福美滿，派神龜前往拉薩，給那里的人們帶去可以五谷豐登的種子。在神龜路經亞東此處時，當地眾神們熱情招待了神龜，神龜心中豪氣頓生，為之動容，遂大撒神種，酒醒過后就留在亞東。于是就有了我們現在看到這山清水秀的亞東，傳說歸傳說，因為亞東處于喜馬拉雅南麓，得天獨厚的自然景觀卻使人迷戀。

噶居寺，位于亞東東嘎山的半坡上，是藏傳佛教格魯派寺院。文化大革命，寺院并未開放，部隊高炮營駐扎在這里，我的老同學楊仲仁在高炮營。利用星期天，我幾次去高炮營會老鄉，與楊仲仁在寺院中溜達過。藏式古建筑，有經堂有佛殿，有一尊高達3米的彌勒佛鍍金銅像，保存清未文物曬佛唐卡。空房間很多，能容下部隊所用，上級要求保護好寺院的設施物件。1951年7月16日，中央人民政府代表張經武經印度到達亞東，在這里會見了十四世達賴喇嘛，而交了毛主席的親信和十七條協議抄本，同時宣布了黨的英明政策，因此，聞名遐爾。寺院周圍有綠樹成蔭的西藏松柏，亞東雨季來臨，經常云霧繚繞，冬季白雪茫茫，噶覺寺格外寧靜，增添了無限光彩。

那一年的盛夏8月，修路到4800公尺，部隊駐扎后，我們一行去查看地形。登上山坡，灰黃色的山坡，綠色的草壩，點綴一些星星點點的紅色、粉色、黃色、白色的草花，五彩賓紛，我真有點吃驚，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山坡上一群巖羊在注視著這些遠道而來陌生的客人，奔跑的野驢從山邊過來，旱獺站立在遠處，亂串的黃鼠狼相互追打。綠白色的雪蓮花格外耀眼，到處是蟲草，也沒有人去挖，即使在以后修路中挖出，也扔到一邊。氣候變化多端無常，說變就變，一會兒晴空萬里，脫掉棉衣，曬曬太陽，還真有點酷熱。一會兒可是雨雪交加，最可惱的狂風帶著雪片，卷起一陣陣灰沙雜草和碎石，隔擋不到一會，就又停了下來，高原上的動物，還是如此正常。這樣，不一樣的景色，一直使我無法忘懷。怕里草原上修筑工事，遠望卓不拉日雪山，修復康布溫泉的道路，都給我們留下難忘的印象。

5、日喀則《班禪新宮》，我所在師部駐扎在班禪新宮，上級要求兩年之內搬出新宮。1972年，我從工兵調到師后勤部營建辦公室，參予師部新營房的建設，一年以后，又調到新宮師后勤部政治處。在這里生活了一年多時間，有幸對新宮做了進一步了解，新宮建造只有十多年，嶄新如舊。新中國以后新建的新宮，完全按照西藏古式建筑風格，吸取內地廟宇建筑優點，純屬一類豪華廟宇建筑，雄渾磅礴、富麗堂皇，莊嚴肅穆的宮殿。三道宮門，第一道屬宮殿前門，穿過前門便是一條幽深小徑；第二道門是一個前庭四合院，邁進四合進入第三道門，就可以觀賞到恢宏的宮殿了。新宮十分幽雅，是個避暑的好地方，宮內放置了很多西藏歷史文物及藝術精品，尤以一幅《八思巴會見忽必烈》的避畫，最為精品。我用了一個星期的休息時間，臨摹過這幅杰作，元代皇帝與八思巴的合作佳話一直流傳至今。

6、日喀則《扎什倫布寺》，在日喀則七年多，我去過扎寺五次之多。我師部新建營房在新宮東邊，扎寺正南方，都是一步之遙，第二年我約了幾位戰友第一次游覽了扎寺，我這人愛歷史，對宮殿廟宇很感興趣，總要探索著究竟。扎寺位于日喀則的尼色日山下，師部每星期都要組織一次爬山，就是尼色日山，在半山中就能眺見扎什倫布的雄偉壯麗。走進寺院，還是一派金避輝煌，大經堂是與寺院一起最早的建筑，使僧人誦經活動的主要場所。大經堂內壁四周，鑿出上千壁龕，供奉如來佛祖、天王羅漢、各種飛天神女、菩薩造像。大殿正中供奉著班禪在此講經解惑時的寶座。強巴佛殿，是扎寺比較宏大的殿宇建筑，屹立著強巴高近30米的大銅佛。釋頌南捷大殿，以紅色棕色組成，整個靈塔高將12米，表面躟金包銀，三層結構，最上層供奉著傳世佛像，正中為十世班禪法體真身。扎什南捷，五至九世班禪合葬靈塔殿，靈塔內安放著五具檀香木匣，內裝五至九世班禪的遺骸，整個大殿面積廣大，四周墻壁繪滿幾位班禪生平業績的壁畫。還有度母殿、曲康夏、甲納拉康、展佛臺。扎寺與拉薩噶丹寺、色拉寺、哲蚌寺合稱藏傳佛教格魯派的“四大寺”。

7、定日《珠穆朗瑪峰》，世界最高峰，由于亞歐板塊和印度板塊邊緣的沖撞擠壓，使喜瑪拉雅山區猛烈抬升，每萬年約升高二十至三十米。珠峰擁有獨特的自然景觀，包括河流、湖泊、冰川、冰緣、風沙等多種地貌類型及其復雜的現代地表型態。我去過定日縣多次，當地老百姓介紹，那個時間，那個地點能看到珠峰，那一年十月，眺見珠峰以及相連的幾個峰，連綿起伏的雪山，高聳入云的峰頂，云霧繚繞過后的一瞬間，白雪復蓋，那厐大的身驅，真讓人敬畏，一生能眺見珠峰的雄恣，不枉在西藏一場。

8、山南《羊卓雍措》，藏語意為“碧玉湖”，位于貢嘎縣和浪卡子縣，307公路省道在湖旁，與納木措、瑪旁雍措并稱三大圣湖。我在亞東、日喀則多年，回內地休假、出差、搬家，路經羊卓雍湖，總要在湖邊停留片刻。一望無邊碧藍碧藍的湖面，近在咫尺的寧金抗沙峰呈現在眼前，那一天，天空出現了七、八個美麗的彩虹，彩虹與寧金抗沙峰倒影映照在湖中，使羊卓雍湖的美景又多了一份色彩。有時湖面清澈，野鴨成群，在水中嬉耍，我總感到，每次走到這里，停留的位置不同，都有一層新意。仙女的傳說，佛教信徒的崇拜，使羊卓雍措多了一份神秘與圣潔。登上崗巴拉山，回望羊卓雍湖，平靜如鏡的湖面，晶瑩的藍天，潔白的雪山，常讓人留連往返。

9、米林《甲格臺的四季》，1979年移房到甲格臺，在這里生活了四年，第二年家屬隨軍到部隊，住了三年多時間。甲格給我的印象特別深刻，冬季不是怎么太冷，棉衣足夠了；無夏季只有春秋，熱天還得穿長袖，其環境、氣候堪稱一流，是游覽、避暑的好走處。

春季：春天來得很遲，已到四五月份。登上山頂，山頂上白雪皚皚，在裸露的巖石上有地衣生存，它由藻類和菌類共生的植物體，能分泌地衣酸侵蝕巖石，使巖石易于風化成土壤，為植物的生活創造條件。白雪的下面全是草本植物，像鋪了一層綠色的墊子一樣，分枝密交織成墊狀，或圓形團塊，很矮，其根抓地很緊，因此不怕大風，蟲草就生長在雪與植物的結合處。再往下地帶，分布有純針葉林，多為喜馬拉雅冷杉，有少量的其它樹種。林下眾多的灌木林，有杜鵑、忍冬、栒子、小檗、烏飯樹等，接近營地，多為針葉樹和闊葉樹混生森林，針葉樹有各種杉樹、少許西南紅豆杉、喜馬拉雅落葉松，落葉闊葉樹最多的是槭樹類。喬松林下有花椒、薔薇、懸鉤子等灌木，草本植物有三七等多種藥材。幾千年自生自滅，天人問津。

夏季：夏天白天最高溫度30度左右，且只有中午那一會兒，一到下午四五點，溫度馬上降低，需要穿外套。晚上更低，所以說西藏沒有夏季，因為夏季給人的感覺不明顯，即便最熱的“三伏天”，也從未離開過外套。這時山上的草花，有紅、粉、黃、紫、籃等各種顏色，競相綻放，在綠樹叢中，給山間增添了無數色彩。每星期日，我們帶上老鄉及家屬常到山上游轉，采一些蘑菇、野果等，孩子們還會采一些杜鵑、草花，編上花圈，戴在頭上戲耍。

秋季：秋天，每天晚上基本都在下雨，嘩啦啦的雨聲，像一支催眠曲，使人盡快進入夢鄉，這就是神奇的甲格臺。天格外的藍，在藍天的映襯下，滿山杜鵑爛漫生姿，萬山紅遍，野果飄香，金色的樹林顯得格外美麗。遠山近水，恬靜的曠野里散發出一種芬芳的氣息，大自然正用畫筆勾勒濃墨重彩的色彩世界。先輩們栽有滿院的蘋果樹，蘋果采摘后根本吃不了，打個地窖保存，能吃到第二年夏季。幾百年留下來的古桑樹、核桃樹仍然發枝結果，后勤食堂前有一棵核桃樹，每年打摘核桃一次可以上去十多個人。山青水秀，氣侯宜人，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使人心曠神怡。

冬季：冬天甲格并不是很冷，艷陽高照，顯得更加深邃，更有詩意。早晨起床，一片一片潔白的雪，悄然落滿營區，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沉醉，成了一個遠離繁瑣塵世的畫中世界。冬天，最低溫度不到零下10度，滿山是廢舊木材，家家生有爐子。有時到藏族同胞那里，討一些酥油茶喝，身上熱呼呼的。再買上一只羊，掛在屋檐下，經常用高壓鍋燉上些，慢慢地食用。山上常青松柏，雖有點暗淡，依然蔥綠一片，落葉樹還是勇敢地佇立在樹叢中。山上的溪水長流不斷，雖稍有點冷寒，清澈純凈，圍繞在營區的各個角落。

10、朗縣《金東溝》，命運的安排，我在朗縣洞嘎住了兩年，朗縣的金東區，從洞嘎區東邊進入喜瑪拉雅山一個峽谷，坐車一個多小時就到了，我不知跑過多少趟。這是朗縣最邊遠的一個區，出了金東大片國土還被印度占領。這里慢慢進入喜瑪拉雅山南麓，區內流淌著金東河，小河山谷里的杜鵑花，有紅的、紫的、粉的，應有盡有，一眼望不到頭，每到杜鵑花開放的季節，我都要來這里嘗花，有時帶上家屬和小孩，邀上一群人來這里，享受少有的寧靜與芬香，度過一個愉快星期天。我常走村串戶，了解當地的風土人情，藏族同胞總會熱情地用酥油茶和青稞酒招待我們。據當地的老人講，金東還有吐蕃墓葬群，老鄉帶我去過幾趟，墓群分布在列山山坡上，平頂墓地未見到墓碑，沿著山谷延伸到崇山峻嶺的更深處，一個接連一個。據說這些墓群是吐蕃時期的墓，有關方面正在研究考證。閑暇之余，在附近山上去挖蟲草，我一位朋友的親人定居在新加坡，他來信讓買一斤蟲草以做藥用，我用了八元錢買了一斤蟲草寄過去，誰知他給郵了一臺14英寸的彩色電視機。那時內地也沒有見過彩電，她說并非有意，一斤蟲草的花費在當地就值一臺彩電的錢。

11、西藏《雅魯藏布江》，雅魯藏布江蕰藏著豐富的水能資源，水能單位面積和單位河長的蘊藏量均居中國各大河流之首。她帶著“眾山之根，萬水之源，千山之祖”的尊譽，在谷地中向東流去。黑頸鶴的鳴唱為其增添活力，沙丘的起伏為其塑造壯觀，草甸的芬芳為其注入詩意，雪山的潔白為其裝點神圣。她孕育了西藏大糧倉，使百萬西藏的老百姓豐衣足食，被譽為“母親河”。雅魯藏布江最終與恒河攜手相依，共同投入印度洋深邃而廣闊的懷抱。

當我入伍經過曲水大橋，到曲水一個林卡新連隊的第一天，就見到奔騰的雅魯藏布江。在曲水、在拉薩、在尼木、在日喀則、在甲格臺、在洞嘎，基本上圍繞雅魯藏布江轉圈，差不多伴隨我度過部隊生涯的全部。她時而平靜如鏡，讓人心境愉悅，夏季坐在李紅軍的沖鋒舟上，蕩游在寬闊的江面上，沿江兩岸的花草、山峰、樹木勾畫出一幅精彩的畫面，美不勝數。但她時而洶湧澎湃，象脫韁的野馬無拘無束，她曾讓我魂不守舍，膽顫心驚。1981年中秋節前，我坐小車回甲格臺過中秋。小車在轉彎的時候，突然地方上一輛日野大貨車，在拐彎處強行超車，司機無耐往外打了一把方向，踩了個急剎車，貨車的車速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小車停在公路邊沿，左前方不到幾米就是江邊。再稍進一點，就沖入到雅魯藏布江里，勢必是車毀人亡，把我倆都嚇得出了一身冷汗。我小心翼翼地打開小車右前門，用力把住門沿上邊，盡量把重心引到車的右門。司機慢慢從駕駛室的位置，移到副駕駛位出了車門。這時車身輕多了許多。司機轉到車前喊，“哇！天哪！前面左輪胎差不到一米就擔空了，前左輪胎下的石頭都有一點松動”，我點燃了一支香煙，望著狹窄的江面，河床礁石密布，江水浪花飛舞，響聲隆隆，水流湍急，從路沿到江中最少近百丈深，且全是懸崖峭壁。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感謝蒼天，又一次使我從死神口里逃出”。雅魯藏布江啊！永遠難忘的雅魯藏布江與西藏。

（注：本文插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楊立池：陜西蒲城人，1968年3月入伍，在西藏陸軍53師服役，歷任戰士、文書、副排長、后勤干事、指導員、營部書記等職務。1984轉業于渭南行政公署擔任公務員（縣處）級別。楊立池入伍第二年，經歷了生與死、血與火的嚴峻考驗，他既是尼木叛亂中的幸存者，又是西尼木平叛的參與親歷者。在耄耋之年，以自己成長、經歷，寫下了40萬字的《尼木歸來》的軍旅體裁長篇小說。

作者：楊立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