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的掌紋里
刻著未涼的火,和不肯彎的頸
不肯將就,那束夢里的光
哪怕只剩一星
秋風
將我吹成一棵歷經滄桑的苦楝,
而你正是我根系觸及的一湖寧靜
寫下這些詩句的作者叫殷明哲,他不是專業的詩歌創作者,只是一名快遞集運中心的安檢員,也是一位先天性腦癱患者。身體的殘疾給他帶來了生活苦難,但詩歌的創作讓他有了豐富的精神世界。
生活的苦難給了他創作的源泉
每天,殷明哲守在傳送帶旁的電腦前,對每一件快遞物品進行安檢。詩歌,是他與生活對話的方式。
來自河北石家莊的殷明哲已是不惑之年,雖然身體有缺陷,屬于三級殘障人士,說話吃力,但與他交流過的人都能感受到,他思維清晰、文采很好。求學時,他比同齡人更加刻苦,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2006年還拿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
“不肯罷休,那場半途的仗,哪怕對手,是沉甸甸的現實天平……”這句來自名為《四十》的詩,是他在39歲生日時寫下的,那天,他陡然發現自己已經馬上40歲了,卻感覺像剛過20歲。有恐懼,有焦慮,更多是感到不甘,一時心潮澎湃,于是寫下了這首名為《四十》的詩。
畢業后,殷明哲想靠自己的雙手去抓住生活的小確幸,但一切并不順利。電臺幕后、舞臺燈光設計、電商客服、企業店助理,擺地攤……殷明哲做過很多工作,還曾被特聘為殘疾人培訓老師,但因項目到期、崗位取消,他不得不再次回到家里待著,但賦閑接受救濟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失去工作崗位之后,我每天過得渾渾噩噩,我覺得自己是家里的負擔,還要靠家里養活,感覺很失敗。”殷明哲說。
他想力所能及地通過自己的勞動來獲得回報,想過正常人一樣的生活,“依靠勞動獲得收入,心理才不會殘疾。”殷明哲愛上了詩歌和文學,生活的經歷和磨難給了他創作的源泉,源源不斷的文字從指尖流淌出來,一些苦悶的情緒似乎也迎刃而解。“寫詩是我讀大學時就開始的了,也經常有拙作發表在校園媒體,有了文學的滋養,我覺得生活也充實了,心情也好了。”殷明哲說,“詩歌是我和生活對話的方式,我很熱愛這種文學體裁。”
美好的生活要靠自己來創造
剛入職時,殷明哲內心有些自卑,擔心身體狀況影響到工作進度。卸車組的同事見到他,經常會拍拍他的肩膀、善意地打個招呼,同事們的善意慢慢消解了他的不安。殷明哲慢慢打開了心中的塊壘,同事那份平等相待的溫暖,讓他逐漸融入工作。
安檢工作需要專業技能和判斷經驗。起初,殷明哲對違禁品的識別不夠熟練,同事手把手傳授技巧。下班后,他主動練習,反復觀察違禁品的成像特征,很快跟上進度。如今,他每天要篩查大量快件,根據級別分類,進行上報或轉出處理,工作效率不落人后。
幾年下來,殷明哲攢下了一些積蓄,他每月都會拿出兩三千元寄給母親,補貼家用。
殷明哲所在的崗位就在圓通北京助殘基地,這里不僅有工作區,還有各種適配殘疾人的運動設施和空間。殷明哲的生活就此發生了改變,他常來參加基地的活動,結識了不少殘疾伙伴。
閑下來時,殷明哲讀讀文學書籍,讓感受化為文字,寫出詩歌。靈感不斷噴涌,文字從腦海中流淌而出,他隨時和身邊的朋友分享。
目前,殷明哲的詩歌主要發布在網絡上。他得到了很多網友的鼓勵和正向評論,有人還給他提修改意見,很多人對他的經歷表示敬佩,這也給了他很大的精神力量。
殷明哲有個愿望:“我有想過將作品整理一下,發表甚至出版,但我沒有渠道。而且也不知道我寫的東西能不能入大家的眼。”
一起為美好的生活奮斗
2021年4月28日,殷明哲經殘聯推薦,到圓通面試。“本來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他說,“沒想到能夠入職,成為一名安檢員,那天我記憶猶新。”
據悉,為了讓殘障員工穩就業、好創業,圓通打破就業壁壘,開放客服、驛站、分揀、收派、辦公等5大類工種,建成北京、杭州與桐廬3個助殘基地以及鄭州、淮安2個殘健共融基地,開設近8000家“圓夢家園”驛站,讓不同類型的殘疾人都能找到適合的崗位。
入職后,殷明哲深感自己的人生觀、價值觀都發生了變化,“這邊的同事對我很好,他們跟我打招呼,不會歧視我。在這里工作,有付出就有收獲,有收獲我心里就有希望。”
同事們非常重視他對詩歌的熱愛,也經常讓他參加一些文藝活動和座談會,殷明哲說,這給了他很大的鼓勵和創作靈感,在前不久的一次以德善為主題的座談會上,他一下寫了兩首相關主題的詩。
如今,殷明哲有了些許積蓄,也有了豐富的精神生活,“我可以承擔起自己應擔的責任。我是有用的,不是累贅,也不是負擔。”說到這,殷明哲十分激動,“希望我們一起為美好的生活奮斗,加油。”
詩歌給了殷明哲力量和勇氣,正如他在39歲生日時寫下詩歌里的句子:
余生的路,該往哪走?
問天,天不語,
問地,地無聲,
問這不肯低頭的四十歲,
可敢,再向命運,借一程!
來源:工人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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