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開那個叫《奧德修斯:隕落》的預告片時,我不得不承認,有些畫面是真的抓人。色彩像被重新發明過一樣,每一幀都精致得讓人想截圖當壁紙。可盯著那些面孔超過十秒,一種說不出的不自在就從屏幕里滲出來——嘴在動,眼神是空的,皮膚紋理完美到讓人覺得發冷。這不是演技差的問題,是它根本沒有在演。人工智能吐出的每一格光影,都精致得像一朵棉花糖,一大捧,卻輕飄飄,舔一口是甜的,咽下去發現什么都沒有。
這就是現在號稱“頭號AI電影工作室”的Fountain 0交出來的作業。兩個月前他們就在翠貝卡電影節放了另一部AI電影《紫羅蘭之夢》,講的是今年被伊朗政府殺害的真實人物。故事本身沉重到讓人說不出話,可整個電影看下來,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么重要的人間悲劇,為什么從頭到尾摸不到一點人心?那種隔著一層厚玻璃看別人哭的感覺,和刷到一條新聞推送沒區別。你看完了,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悲痛沒有傳遞過來,憤怒也沒有傳遞過來。你只是接收了一串畫面,像AI替你把情緒外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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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藝術不必總是深刻,能撓癢癢就夠好。我也同意。那些純粹讓你爽一下的爆米花電影,我過去偶爾還嫌棄,現在反而格外珍惜。因為哪怕再淺薄的娛樂,只要出自人手,你就能聞到一點人味兒:某個鏡頭的晃動帶著呼吸,某句臺詞笨拙得可愛,某個角色傻氣里透著你前男友的影子。這些東西AI根本做不出來。它預測得出的精彩,像你收到的那條“多喝熱水”的消息——挑不出錯,但你知道對方根本沒走心。
現在,這部AI版奧德賽的編劇、導演、制片人兼主演Ash Koosha——對,他連主演都自己當了,把自己的臉套在了奧德修斯身上——說他很多年前讀荷馬史詩時就迷上了這個故事,一直夢想能用“自己的方式”讓它活起來,還把它叫做“一生一次的創作機會”。這話聽著多熱血啊,可細想全是矛盾:你讓機器畫每一筆,讓算法生成每一個表情,你把“自己”放進去了嗎?你或許擁有了一個屬于你的奧德修斯,但這個奧德修斯不會做你那個在深夜寫廢稿的夢,不會在剪輯臺前對著一個眼神反復磨到天亮。你得到的是效率,失去的是那個能讓人心里的弦跟著顫一下的東西。
諾蘭那版《奧德賽》還沒上映,肯定也會有人罵。但任何瑕疵都有人擔著——是克里斯托弗·諾蘭的固執,是攝影師霍伊特·范·霍特瑪的偏執,是荷馬幾千年前寫下第一個字時的心跳。這些缺陷里藏著活生生的人的抉擇,而不是一行“生成失敗,請重試”的日志。說到底,真正可怕的不是AI電影有多難看,是它讓你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沒有溫度的東西。就像你慢慢接受了一個只回表情包卻從不看你眼睛的人。你以為你在被取悅,其實你在被敷衍。而最狠的是,你甚至找不到一個具體的人來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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