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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智能機器導盲犬的身影越來越多地出現在日常生活場景中。圖為今年全國助殘日,在福建福州地鐵4號線鳳凰池站,視障人士沉浸式體驗電子導盲犬智能引路服務。
中新社發 王旺旺攝
上午10點的四川綿陽,街道人流往來不息,非機動車不時擦肩而過。“前方臺階,臺階上行,請注意。”啟明—Q2智能機器導盲犬溫和的提示音響起,一位視障市民正在線下體驗點實地試用設備。他攥著機器導盲犬的牽引握柄,四足金屬機身穩穩落在他左前方半步距離,細心為他引路。激光雷達、深度相機藏在仿生犬型機身內。以往僅現身于科技展廳的AI助殘設備,如今走進了街巷里。
長久以來,導盲犬作為視障群體的“出行伙伴”,是幫助視障人士獨立出行、融入社會的重要輔具之一。但傳統導盲犬資源相對稀缺,是困擾國內無障礙出行建設的痛點。當機器人技術落地助殘場景,智能機器導盲犬能否填補傳統導盲犬的資源缺口?而其距離真正普及應用,又需要跨越多少現實門檻?
導盲犬
供需比懸殊
在大眾認知中,盲杖、導盲犬是視障人士出行的兩大核心工具。但在實際生活中,絕大多數視障人士只能依靠單一盲杖出行,獨立出行的自由度和場景范圍被嚴重限制。
今年40歲的視障人士楊林,出門買菜、就醫全靠一根盲杖。路面凸起的地磚、路邊隨意停放的單車、半空垂落的商鋪橫幅,全是他出行路上藏著的未知風險。
在視障群體中,楊林是大量無緣導盲犬人群的典型縮影。“傳統導盲犬不僅數量極少,篩選配對標準也極為嚴苛。除了對申請者的身體狀況、居住環境、自理能力有嚴格要求外,還需要申請者有充足的時間、精力照料犬只,且需要長期穩定的生活狀態。”楊林說。
“我國持證導盲犬數量長期徘徊在數百只級別,在超千萬視障人士面前,供需比懸殊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鹿客島科技創始人兼CEO盧克林在接受中國城市報記者采訪時直言,這個缺口不是簡單的“不夠”,而是整個產業鏈的系統性失靈。
龐大需求背后,是傳統導盲犬難以規模化復制的天然短板。
記者從國內多家導盲犬訓練基地了解到,傳統導盲犬的培育、訓練、服役全流程存在多重硬性瓶頸。一只合格的持證導盲犬,培育周期長達2年,單只綜合培育成本接近20萬元,且訓練淘汰率超50%,大量幼犬因性格、專注力、適應能力不達標被淘汰。同時,合格導盲犬的服役壽命僅8到10年,退役后需妥善安置,后續養護、訓練復訓也需要持續投入大量人力物力。
機器導盲犬產品
處于早期驗證階段
在江蘇蘇州盲聾學校的走廊里,機器導盲犬“小蘇”正陪著視障學生緩步下樓,精準識別臺階高度,并提前發出語音預警;在2026北京亦莊人形機器人半程馬拉松賽事上,“途途”協助視障人士連續繞行穿越狹窄通道及密集人群,自主尋找補給站,完成多項挑戰;四川成都街巷的“小文”,穿梭在餐館、菜市場、便利店,輕松避讓占道車輛與行人……現如今,機器導盲犬的身影正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不同的助殘場景中。
值得一提的是,“成都造”智能機器導盲犬將于8月量產。不同于活體導盲犬較為高昂的培養成本,其整機成本控制在10萬元以內。
機器導盲犬的功能不斷完善、智能化程度持續提升,制造成本也在慢慢下降。在未來,它能否完全取代傳統導盲犬?對此,天使投資人、資深人工智能專家郭濤向中國城市報記者表示,智能機器導盲犬短期內難以完全替代傳統導盲犬,二者更適合形成互補搭配,共同服務視障人群。功能上,智能機器導盲犬面對人流密集街道、突發天氣等復雜場景,缺乏靈活應變能力,也無法提供傳統導盲犬獨有的情緒感知、習慣適配與情感陪伴價值。技術上,智能機器導盲犬存在明顯短板,電池續航有限,無法支撐長時間戶外出行,極端天氣還會損耗續航、影響設備運行;且個性化適配、極端環境作業能力仍需技術迭代優化。
楊林對此深有感觸。智能機器導盲犬可以穩妥帶他走完街巷,卻不會在他情緒低落時主動蹭蹭他的手心;能精準播報路況,卻無法讀懂他沉默里的不安。傳統導盲犬名額緊缺,若長期申領無果,他將嘗試借助智能機器導盲犬出行,但他不會停下申領的腳步。
“機器是好用的出行工具,但我心底還是盼著能擁有一只屬于自己的導盲犬,那是家人一樣的陪伴。”楊林說道。
面向普及發展
四道門檻待跨越
數智技術賦能助殘事業,早已獲得國家、地方政策多重扶持。《殘疾人保障和發展“十五五”規劃》明確提出,推進人工智能、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等數智技術在助殘場景的應用。地方層面,2025年12月,四川省發布《關于推進科技助殘的實施意見》,將智能輔具列為五大重點發展的前沿產業之首;廣西已將智能輔具明確納入科技助殘核心賽道,通過2026年1月印發的《廣西關于推進科技助殘的實施意見》,系統部署了以“人工智能+輔具”為重點的產業路徑。
政策東風下,智能機器導盲犬想要真正幫助視障人士實現無障礙通行,還需要城市環境的有力支撐。
“單一技術解決不了系統性問題。智能機器導盲犬解決的是‘點對點導航’和‘動態避障’,屬于移動端的智能代理;城市電子盲道和語音提示設施解決的是‘基礎設施信息層’的數字化,屬于環境端的靜態指引。”盧克林認為,這兩者必須打通。智能機器導盲犬需要讀取道路信號燈、地鐵閘機等公共設施的實時數據,而公共設施也需要適配智能機器導盲犬的通信協議。更上一層,還需要手機端的地圖APP提供語音化路徑規劃,以及后端的城市級無障礙數據平臺做統籌。完整的視障出行環境,本質是“智能終端+數字基建+數據平臺”的三層架構,各個環節缺一不可。
智能機器導盲犬想要真正走進千萬視障家庭,實現常態化、安全化、普惠化使用,還需跨越四道門檻。盧克林分析稱,第一道是技術可靠性,目前多數產品實驗室表現不錯,但真實城市的雨雪天氣、突發路況、人流密集場景仍是挑戰。第二道是成本與定價,當前B端采購價偏高,C端個人消費者很難承受,需要規模化降本或醫保/殘聯補貼介入。第三道是法規與標準,導盲犬有成熟的法律地位,智能機器導盲犬的“身份”尚未明確——能否進地鐵、商場、醫院,出了事故責任怎么界定,這些都需要盡快出臺國家標準和行業規范。第四道是社會接受度,公眾對智能機器導盲犬的認知幾乎為零,從“好奇圍觀”到“習以為常”需要較長的市場教育周期。“跨過這四道門檻,估計還需要3到5年時間。”盧克林說。
■中國城市報記者 朱俐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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