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掉發霉的愛

深夜里，小腹疼痛，一陣緊似一陣，把身子縮成一團，仍不能讓疼痛減輕絲毫。摸過手機，卻不敢給他打電話。此刻，他的身邊躺著他的合法妻子。

其實早就疲倦不堪，生出逃離的心，可一見到他，便忘記了自己的承諾。

我23歲，是一名教師。他是我們學校的教導主任，大我20歲。

我來學校報到，校長指著他的辦公室：“找陸主任，他會給你安排課程。”正是傍晚時分，他站在窗前，夕陽金燦燦的余暉灑在他身上，那挺拔的背，那寬厚的肩，顯得是那么富有男人的陽剛氣息。在我愣神的時候，他側轉身望向我，輕輕一笑。我瞬間靈魂出竅，胸膛里那顆心不遵章守法地慌亂跳動……

一周后，學校領導聽我的課。本來信心十足，可和他的視線相遇，我突然手足無措。那堂課講得究竟有多糟糕，我自己無從知道。校長只搖頭說了一句：“再準備一堂公開課吧。”

可以預見，只要他坐在下面，我仍會慌亂不堪。如果再講不好，我會被辭退嗎？

胡思亂想時，同事告訴我：“陸主任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我渾身一震，戰戰兢兢地敲開他的門。

“我也是教語文出身，聽了你的課，覺得你的思路還不錯，可能太緊張了，沒有發揮好。這幾天好好準備下一次的公開課。”他開門見山，語氣沉靜，流露出關切。

我的手心全是汗，低頭小聲說：“下一次聽課，您能不去嗎？”

“你說什么？”他顯然沒想到我會說這樣的話。

“我是說，如果您在，我會更緊張。”我勇敢地抬頭看他，眼里因為著急涌出了淚。

他的眼神里有疑惑，有審視，然后掠過一絲貌似了悟的訝異。靜默的時間是那么漫長，只覺得心都停止跳動，終于聽到他說：“好吧，我找個理由不去，你只管放開講……”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飛跑著離開他的辦公室。

那堂課，校長非常滿意。

我們的交流雖只限于工作，但我能夠感覺到他看我的眼神里深藏著某些東西。他時常交給我一些資料：“回去好好看看。”全校這么多年輕教師，他不會對每個人都這么用心，這意味著什么？

每天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可只要他一出現心就咚咚地跳，那種感覺真是美妙。前方的不可預知，閃耀著極具誘惑性的光芒，讓我深陷暗戀的泥潭不能自拔。

一年后，他帶幾個老師到省城交流學習。空閑時，他說想去商場給女兒買禮物。我靈巧地湊到他面前：“我也想買點東西，一起去吧！”

我們一家接一家商場地逛，我和他在這陌生的環境里來得特別放松。逛到晚上，我們一起吃飯。我要了紅酒，說：“陸主任，謝謝你一年多來的關照。”

他問我酒量如何，我故作豪邁狀：“沒問題。”在此之前，我滴酒不沾。

三杯后，眼前的他變得模糊。他湊近我：“你沒事吧？”我抬頭迎著他的目光，第一次這么勇敢地和他的視線交匯，突然有了小孩子般的委屈，鼻子發酸，眼淚涌出眼眶。

“你怎么了？”他伸手過來搖晃我的肩膀。我索性趴在桌子上大哭。

他繞過桌子坐在我身邊，我把頭靠在他的肩上，一顆心倏忽安靜，周遭的嘈雜聲仿佛一下子遁去，只聽得見他和我的心跳……

我們去了附近的酒店。

這是我的第一次，他疼惜地擁著我，滿是愧疚。“我有家，有老婆孩子。我這么老，你為什么……”

我捂住他的嘴：“只是因為愛。”

回到學校，我搬出集體宿舍，在學校附近租間小房子。他每天下班后來與我纏綿。除了不能把完整的夜晚給我，晚上10點，他一定要回家。他用心愛我，對我好，給我做飯，洗衣服；陪我一起備課寫筆記，熟悉教案；給我買化妝品，買我喜歡的書籍……

我享受著他給我父親般的嬌寵，對他充滿依戀。

可離開那間小屋子，痛苦就時刻追隨著我。在學校，我們是上下級，縱然內心燃著火，臉上也只是淡淡的表情。這份偽飾讓我很難過。更重要的是，“為人師表”這四個字常常讓我對自己充滿鄙夷。我在做什么？“小三”，教師，兩個詞集中在我一個人身上，常常讓我如有芒刺在背。

特別是他的愛人偶爾會到學校找他，大家都贊她端莊大方。我暗嘆，她比我幸福，生活在陽光下。再和他在一起，眼前總出現他愛人的笑臉，在這個曾被我稱為“天堂”的小屋子里，幸福和快樂漸漸被稀釋。

甜蜜、痛苦，思念、自責……如在刀尖上跳舞，日子過得百味雜陳。為了不暴露和他的關系，我不敢和學校任何一位同事走得過近，時間長了，我在大家眼里是一個孤傲的人，終日獨來獨往。

家人催著我去相親，那些和自己年齡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我眼里都是青澀的青蘋果，無法和散發著成熟魅力的他相媲美。

我越來越壓抑，越來越容易傷感，夜半時分從夢中醒來，摸著身旁冰冷的枕頭，眼淚總忍不住成串往下掉。而他，也在變，變得敏感多疑，變得焦躁沉郁。一會催我去相親，一會又摟著我喃喃自語：“別離開我，不要愛上別人！”有時他勸我多出去走走，沒有他陪著我的時候，不要窩在小屋里。我真出去了，他來找不到我，又會沖我嚷嚷，抱怨我不在家等他。他會問我，是不是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是不是去相親了……

一次被他追問得心生厭煩，我狠心對他說：“是的，我去相親了，我準備認認真真、堂堂正正地談戀愛了！”他沖過來抓著我的雙肩搖晃：“你怎么能這么快就變心？”

“你能給我一個家，給我一個名分嗎？既然不能，請不要阻攔我跟別人談戀愛、結婚！”我一邊掙脫他的雙手，一邊嚷嚷。

沒想到他竟然揮起手朝我的臉甩過來！

“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不會和你結婚的，可你還再三誘惑我！現在你又反過來指責我？！自從和你在一起，我好過嗎？我的痛苦一點也不比你少！從前，我是個好丈夫、好父親、好老師，可是現在，我成了什么？一個背叛家庭、對感情不負責任的男人，一個和下級、同事偷情卻還在人前擺出一副潔身自愛模樣的男人！我都不認識我自己了……”

咆哮漸漸變成嗚咽，他抱著頭蹲在地上。

銳痛從我心里漫延，直達身體每個細胞。眼前浮現出第一次見他時，那偉岸的背影，那坦蕩的笑容，暖暖的金燦燦的陽光灑在他的肩頭，是那么陽剛。他如父親般的深沉、敦厚誘惑著我，使我飛蛾撲火般不計較他身后的婚姻，不曾想自己受傷的同時，也把他拉進了苦海。

我抱著他的頭，眼淚滴到他的臉上，和著他的淚一起流淌。

“對不起，我不該打你……”他撫摸著我的臉頰。

“我們怎么辦？”

“不知道……”

此后，我們吵了好，好了吵，兩顆心彼此傷害至千瘡百孔。

大好的時光一點點在我和他的彼此糾纏中溜走了。一直到今夜，腹痛一點點加劇，痛到我意識有些模糊，卻無比清醒地看到自己的下場：需要有人疼惜的時候，沒有一副肩膀屬于我，可以讓我隨時依靠。

我在心里和自己打了一個賭，撥通他的電話，如果他能來，那么我愿意一生就這樣守著他，守著這份愛情；如果他不能來，那么是到結束的時候了。

“對不起，你打錯了。”平靜的不帶一點起伏的聲音，讓我心里生出太多的陰冷和絕望……

同事把我送到醫院，闌尾切除手術讓我在醫院躺了半個月。母親24小時守候在我床前，他以學校領導的身份來探望過我兩次。

我終于有時間來審視這段感情，不得不承認，那份曾經散發著玫瑰色彩、帶著致命誘惑闖進我生命的愛情，因為長期見不到陽光，已經發了霉。

自己演的戲，總要自己收場。出院后，我辦理了辭職手續，換了手機卡，開始一段新的生活。一個人走在灑滿陽光的街頭，突然覺得，惟有坦蕩蕩來愛，才有資格抬頭享受陽光，才不愧對美好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