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瘋了一樣沖出去找爹娘。
可還沒跑出廊下,就被爹爹攔住了。
“小將軍戰死了,你姐姐才十七歲,絕不能去守活寡。”
“阿寧,她疼了你十幾年,這次你就當替她受了吧,別再爭了。”
我腦中一空,像被人推進冰窟。
“那我呢?我比姐姐還小,就能守寡嗎?”
父親避開我的眼。
我顫聲道:“可是沈硯喜歡的是我!”
我與沈硯的婚約,本就是姐姐不要的。
父親舍不得錯過這樣有才學的書生,便轉頭把婚事定給了我。
我從未見過沈硯,只靠書信往來。
他寫城南春風,寫雪后梅林,寫來年高中后,要帶我去看滿山花開。
字句不熱烈,卻細水長流。
我曾以為,我們雖未謀面,早已相知。
可父親只淡淡道:“幾封信而已,算什么喜歡?”
母親也說:“那些信,我們已經讓明珠帶走了。”
“以后,他喜歡的就是你姐姐!”
我怔怔看著他們。
從前疼我入骨的爹娘,此刻眼神冷得像陌生人。
我恍然想起十一歲那年冬日。
父親得了一白一灰兩件狐皮大氅。
白色的華麗耀眼,灰色的其貌不揚。
他把白狐裘披到我身上,笑著說:
“這是最好的,自然要給爹最疼的小女兒。”
我歡喜地穿上出去玩雪,卻凍得大病一場,險些丟了半條命。
后來我才知道,那白狐皮硝制得極差,內里發硬漏風。
而那件灰狐皮,卻是極品的水獺皮子,水火不侵,最為御寒。
父親一直在騙我。
看似華麗的,卻是最差的。
姐姐哪里是不爭。
是她知道,無需她爭。
爹娘總會用“偏愛我”的理由,把真正安穩的東西留給她。
就像那件灰狐皮,就像那不用守寡的婚約。
原來對我的所有縱容和偏愛,都不過是安撫。
我被他們強行押回洞房。
對外,他們宣稱是我早對小將軍芳心暗許,死活要替姐出嫁,為夫守節。
“阿寧,就委屈你這一次,日后爹娘會加倍補償你的。”
可補償是什么呢?
是滿京城都說我不知羞恥。
活人不嫁,偏要守一個死人的牌位。
更可笑的是,沒過多久,謝臨淵回來了。
我拼命解釋。
可謝臨淵卻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扔到床上。
“我早就給明珠去信,說我安然無恙,她答應會等我。”
“若不是你用手段,你怎么會嫁進將軍府?”
那一晚,他待我極狠。
淚水砸在枕上時,我忽然想起從前的謝臨淵。
他每次從邊關回來,會給我帶小玩意兒。
鑲銀小匕首,草原上的皮毛掛飾,還有我沒見過的琉璃珠。
他還會帶我去城外騎馬,帶我看燈會。
還會偷偷給我買話本子。
母親說我沒個姑娘家的樣子,他便懶洋洋地笑。
“姑娘家該是什么樣?”
“我謝家的姑娘,可是想騎馬便騎馬,想看話本便看話本,誰敢多嘴?”
他還對我說過:“阿寧,萬事有我。”
那時我心口發燙,偷偷歡喜了許久。
后來我才知道,他對我好,只因喜歡姐姐。
便順手哄一哄我這個妹妹。
我只是沾了姐姐的光。
自那夜后,謝臨淵與我分居。
臨走前,他冷聲警告:
“別以為你使手段嫁進來,我就會喜歡你。”
“除了將軍夫人的名分,你什么都別想要。”
我委屈得快瘋了。
可沒人聽。
沒人信疼愛我的家人會聯手害我。
事情已經這樣了,我不想和謝臨淵相看兩生厭過完一生。
我學著熬湯,送去前院,被他原封不動退回來。
我熬夜做護膝,他隨手賞給了下人。
他的眼里只有姐姐。
姐姐難過,他去陪,病了,他送藥。
就連偶然在宴上紅了眼眶,他便整夜不歸。
我被冷落數月,終于撐不住了。
我想和離。
我一封封寫信回侯府。
“爹,娘,接我回家吧,我不想留在謝家了。”
可那些信,全都石沉大海。
我等不到回音,只能自己去找他們。
最后,我在城外寺廟見到了他們。
父親,母親,姐姐,謝臨淵幾人其樂融融。
后來我才知道,沈硯得了賞識,被派去外地任職三年。
怕姐姐孤單和心煩,他們便陪她來寺里小住散心。
卻沒人記得我。
我一個人回了將軍府。
幾日后,侯府終于來了信。
信上只有幾句話。
“家中事忙,你既已嫁人,就該懂事,別再添亂。”
明明有空陪姐姐,卻沒空來看我一眼。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