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8月21日凌晨,籠罩著濃重的黑暗,死一般寂靜。烏云猶如一條黑色巨蟒翻騰著,把黑沉沉的天空一直拖到地面。就在這夜色之中,金錢的欲望,骯臟的行徑,血的代價,交織在一起,鑄成了一場惡夢。
四川省德陽市中江縣騎龍鄉南側的信用社附近,出現兩個若隱若現的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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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怪影鉆進了信用社東側的一個窗口。半個小時之后。怪影又在窗口出現。其中一個怪影的腋下挾著一個提包樣式的東西。瞬間,又消失了。
此刻,剛好凌晨4時30分。
時間老人邁著它那穩重的步子,不慌不忙地送來了又一個黎明。
8月21日上午8時,騎龍鄉干部李茂林、張林昌在路中相遇,兩人邊走邊談。當他們走到信用社時,李茂林突然失聲叫道:“老張,你看信用社的窗戶怎么了?”
張林昌聞聲一看,心里不由一驚:信用社東側的窗戶呈八字形敞開,窗外拇指粗細的元鋼護欄有兩根被拉成了弓形,窗口上沾染了片片血跡。
“出事了!”張林昌焦急中帶有驚恐地對李茂林說。
“你守在這里,我去報告!”
張林昌說罷撒腿就往派出所方向跑去。
接到報告,中江縣公安局,農業銀行等有關人員迅速趕到了現場。
門開了。眼前是一個慘不忍睹的殺人現場:出納員張開斌倒在血泊中。他身上穿著一條黃色短褲,面部鐵青,眼睛半睜著,床上、地上、墻壁上濺滿了血跡;室內的桌子、立柜有十幾處被撬過;內有印章、轉賬支票及存折的手提保險箱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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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起殺人搶劫案。
拍照、丈量、取證。細心的刑偵隊員很快便在殺人現場發現了罪犯的蛛絲馬跡:大小不同的三種腳印和不同位置的兩處血跡。
技術處理結果顯示:作案屬兩人合謀,其中一個罪犯身高約1.70米左右,另一個身高1.65米左右。有一處血跡的血型與張開斌的血型不同,可能是其中一個罪犯的,血型為B型;作案工具是當地常用的殺豬刀。
隨著偵破工作的展開,一個個線索迅速匯攏。
“涼鄉六村的陳治華突然失蹤。”
“永豐鄉的楊潔臉上有傷。”
“倉山鎮的彭輝手上有傷。”
經過篩選,目標集中到了倉山鎮的彭輝身上。
彭輝的樣子也算奇特:年齡看上去20歲左右,身高1.70米,頭很大,頭發蓬松,生有粗濃的眉毛,黝黑的皮膚,厚厚的嘴唇,常穿著一條牛仔褲。從他的聲音、眼神、嘴巴、態度以及種種無法形容的表情,都會給人一種耿直、倔強、實在的感覺。
彭輝是個開餐館的個體戶。那飯館房屋非常簡陋,也就是三間大小,屋里擺著七八張小圓桌,桌面上的漆皮早已脫落,桌子旁邊,橫七豎八地放了些瘸腿方橙,墻壁上被煙熏得焦黑,看上去令人心寒。
常來彭輝飯館的人,對彭輝這幾天的言行有些疑惑:他有時神情恍惚,說起話來顛三倒四;左手用不新不舊的白布包著,說是殺雞不小心劃破的。
為慎重起見,刑偵隊員以衛生檢查的名義,不動聲色地提取了彭輝的腳印和血樣。經化驗鑒定,與殺人現場留下的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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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留彭輝。”在初步掌握了部分證據之后,公安機關果斷采取了強制措施。
審訊室里,一場短兵相接的戰斗拉開了帷幕。
“彭輝,你知道為啥子拘留你?”
“不曉得。”
“21日夜里你干啥子去啦?”
“在家困覺。”
“在家困覺怎么把手割破了?你的血為啥子流在信用社的窗戶上邊了?”
“我……”
面對審訊人員連珠炮般的提問,彭輝一下無言可對,他清楚自己在現場留下了痕跡,不說已不頂用,只好如實地交代了犯罪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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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5月,經過改革的中華大地,已呈現出了一派勃勃生機,“天府之國”漸漸走向了富裕之路,然而致富不是老天下細雨——均攤,而是靠勞動和智慧換來的。對于自小不務正業的彭輝來說,富有仍然象那水中月、鏡中花一樣,看得見摸不著,急得他抓耳撓腮。
一天晚上,彭輝又來到住在本村的姐夫陳治華家借錢。陳治華雖說人長得五短身材,小鼻子小眼,可生來又奸又猾,是當地有名的“刁種”。他知道內弟不務正業,這錢有借無還,便順水推舟說:“小輝,我正在籌錢辦飯館,你要想發財的話就入個份咋樣?”
“可我沒有本錢咋入份子喲?”初中畢業后一直游手好閑的彭輝有些為難。
“這個好辦。”陳治華拿出當姐夫的架式說:“我已借來3000元,在騎龍鄉也租到了房子。你只管跑腿出力就行,日后的分成嗎,就按三七開。”
一聽陳治華的這番打算,彭輝立即點頭答應。
開飯館,做生意,并沒有陳、彭想象的那樣容易。兩個月下來、不僅沒發財,反而連房租也交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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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主最擔心的就是借錢人還不了錢。眼見陳、彭的小小飲食店如此不景氣,上門要錢的人一陣緊似一陣。
拿什么來償還這3000元錢呢?情急之下,陳治華便想到了偷和搶。他了解自己的內弟是個要錢不要命的人,思忖再三,他決定動員彭輝跟他來干。
這天晚上,陳治華把彭輝叫進屋里,突然問道:“小輝,你想不想有錢花?”
“你說啥子,我作夢都想。”
“銀行里有錢,你敢去搞嗎?”
“只要姐夫敢,我就敢。”
“好,有膽量。”陳治華見時機成熟,便把自己蓄謀已久的計劃告訴了彭輝。
騎龍鄉位于中江縣南端,北鄰綿陽,東靠三臺,西近德陽,鄉內設有一個信用社,六個信用站,陳治華、彭輝把首次作案目標定在了東村2組信用站業務員趙洲信的家中。
8月8日凌晨3時,沸騰了一天的大地已沉沉睡去,偏僻的山村里飄起了濃重的晨霧。濃霧中,陳治華、彭輝身藏殺豬刀、手電筒、鐵棒等作案工具,悄悄接近了位于村東頭趙洲信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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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搭肩翻過院墻,陳治華用殺豬刀尖輕輕撥開了房屋門栓。倆人一看,里邊還有一個單扇門,而且上了栓,關得嚴嚴的,只有從門框邊的土墻上掏個洞,才有可能弄開。陳治華比劃一下,彭輝便用殺豬刀在門框邊挖了起來,約莫有15分鐘,一個直徑10厘米左右的洞出現了。陳治華一見,喜上心頭,急忙伸手去拉門栓,誰知忙中出差,不小心將彭輝手中的電筒“咣”的一聲碰掉在地上。
“哪一個?”趙洲信夫婦被響聲驚醒,立即大聲喊了起來:“來人呀,抓小偷呀。”
喊聲驚動了四鄰,各家相繼拉亮了電燈。陳治華、彭輝見事不妙,急忙撿起手電筒奪路而逃。
初次失誤,并沒有動搖陳、彭二犯“搞銀行”的決心。倆人很快又把目標選在了騎龍鄉信用社上。
8月11日深夜,天空滾動著烏黑的濃云,西南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傾刻之間一場暴風雨就要來臨。陳治華、彭輝一見這天氣,心中暗暗高興,莫非蒼天有眼,要助一臂之力不成。倆人立即帶上殺豬刀和鐵棒直奔騎龍鄉信用社而來。
此時,到處都漆黑一片,信用社的兩扇大鐵皮包門嚴嚴實實地緊閉著。陳治華琢磨守庫人肯定睡熟了,便動手撬門,誰知剛一動手,鐵門便發出了“吱咯、吱咯”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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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陳治華才后悔自己考慮不周,忘記帶點潤滑油了。讓彭輝回家拿吧,來回五、六里地,哪容這功夫?可要硬撬,必然驚動守庫人。緊急之中,陳治華終于想出了一個下三等的辦法。
他招呼彭輝,一人對準一扇門的門臼,撒起尿來。不知是沒有擠出幾滴尿水還是工夫太短,當倆人扳起一扇門再用力撬時。反而“吱吱咯咯”發出了更大響聲。
“干什么的?”響聲驚醒了在信用社內守庫的出納員張開斌,他隨即拉亮電燈,拿起防身護款的多功能電筒沖出室內。左瞧右照見沒人影,只是門臼下濕乎乎的一片,還有一股尿味,便又若無其事地返回屋里睡覺去了。
正是這嚴重的麻痹大意和違犯規定的一人守庫,為張開斌埋下了災難的種子。
“附近的信用站肯定都有了警覺,再搞必須到遠一點地方去。”陳治華和彭輝分析了這個情況后,決定把第三次行動定在距倉山鎮5公里遠的寶塔鄉信用社上。
8月15日凌晨2時,一輪明月懸掛在中天,沉睡的大地到處閃現著迷人的銀輝。月光下,陳治華、彭輝身帶殺豬刀、鐵棒、手電筒等工具騎車直奔寶塔鄉而來。為了防備被人認出,不但化了妝,還特意搞了兩塊白色紗布將臉蒙了起來。
2時15分,他們來到寶塔信用社,先把自行車放在一個隱蔽的地方,然后用一根方木將信用社左側宿舍的窗戶角鋼護欄撬彎,蒙面進入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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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治華摸了摸保險柜已上鎖,見無法撬開,便指揮彭輝撬開了會計、出納辦公桌的抽屜,正要伸手摸錢之時,信用社內兩名守庫的職員高聲喊了起來:“捉賊呀,捉賊……”
聽到喊聲,而且是兩個人的喊聲,他們急忙沿原路倉惶出逃。慌亂之中,竟把作案用的淺藍色泡沫拖鞋丟在了現場。
丟了鞋子,而且留下了腳印、手印。陳、彭二犯著實害怕了幾天,心里像揣了兔子,整日惶惶不安。整整四天過去了,竟沒有聽到一點風聲,他們才松了口氣,那欲火又止不住竄了起來。心中暗暗琢磨:就憑信用社這麻痹勁再偷不來錢,可是純粹的廢東西!
8月20日上午,陳治華、彭輝又一次騎車來到了騎龍鄉信用社。倆人接受上次盲目下手的教訓,以兌換5元錢的零錢為由,把從信用社的人員住處、房屋建筑以及防護設施,都查看個一清二楚。
第二天凌晨3點多鐘,陳治華、彭輝借著夜幕,身帶作案工具,蒙面來到了騎龍鄉信用社。倆人按白天觀察好的位置,用方木輕而易舉地撬彎了窗口上雖有16毫米粗但沒有橫條焊接的護攔,翻身進到了室內,拔掉保險盒上的瓷夾保險,切斷了室內的全部電源,然后便持刀直奔張開斌守庫的房間而來。
8月11日深夜,張開斌已經發現了有人要盜竊銀行,他本該有所警覺,可他想,這年月誰敢搶銀行,最多不過小偷小摸的賊找錯了地方。當晚留下和他一道守庫的會計華春,說要回去收拾莊稼,張開斌竟也大膽地同意了。
當他聽見營業室內動靜不對,急忙起身拉燈時,燈沒亮。他又順手去摸防身護庫的多功能電筒,又沒摸著。這時他才想起,電筒和自制匕首被他上午放進柜子里去了。想到這里,張開斌慌忙下床開柜去拿匕首,但為時已晚。就在張開斌下床之際,陳治華、彭輝已雙雙舉刀沖到床前,照準張開斌的胸膛就是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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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受重傷的張開斌并沒有就此倒下,憑著他年輕力壯的身體和他拜師學藝練過的功夫,借著彭輝舉刀刺來之際,張開斌順手牽羊抓住了彭輝的刀背,將彭輝一腳掃倒在地。奪刀之中,彭輝的左手心處被拉開了一道口子。
就在張開斌與彭輝奪刀之時,兇殘的陳治華照準張開斌的頸部連砍兩刀,年僅28歲的張開斌就這樣倒在血泊之中。
將張開斌砍倒在地之后,陳治華、彭輝便打開手電筒尋找保險柜的鑰匙。尋遍幾個抽屜沒有找到,便抓起抽屜里的部分現金及會計華春沒有入保險柜的手提保險箱倉惶出逃。
逃到距信用社約一公里處的一片樹林中,陳治華、彭輝用鋼棒將保險箱撬開,見里面只有賬本,支票和定期儲蓄存單,沒有一分現金,便生氣地將其扔在草叢中,平分了盜得的現金后,各奔東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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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彭二犯殺人盜款,罪有應得,最終雙雙被判處死刑。
年輕的張開斌為保護庫款英勇犧牲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令人懷念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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