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人在國外生病,一個人在國外過生日,連外婆去世都不敢回來。”
“你怎么還是不肯放過她?”
爸爸也沉著臉放下茶杯。
“當年她是做錯了。”
“可你后來不也讀了大學,也快畢業了嗎?”
“不就是一只耳朵聽不見了?”
“你現在有答辯,有前途。可她呢?她有家不能回七年。”
哥哥站在門口,冷冷看著我。
“你只是沒去成那所大學。”
“可她失去的是整個家。”
一直沉默的竹馬陸沉,也終于開口。
“還有我。這七年,我沒見她,沒哄她,沒陪她過一個生日。”
“我都答應畢業后和你訂婚了。”
“你為什么還是不肯給她一條回家的路?”
“難道非要她死在外面,你才滿意嗎?”
我的世界本來就少了一半聲音。
那一刻,連剩下的一半也徹底靜了。
我把畢業去向改到了離家最遠的城市。
從此以后。
他們盼回來的女兒,他們演了七年的愧疚,都與我無關
……
沈念念回國那天,媽媽一早敲開我的房門,把一串鑰匙放到我桌上。
“晚晚,把二樓朝南那間房收拾出來。”
“你妹妹最喜歡陽光。”
我抬頭看她,那間房,原本是我的練琴房。
七年前我右耳失聰后,里面的鋼琴、把桿、譜架,全都被蒙上了白布。
媽媽那時抱著我哭。
她說:“晚晚,別看了,看了會難受。”
我信了。
我以為他們把那間房鎖起來,是怕我觸景傷情。
可今天,傭人掀開白布,陽光落在琴蓋上。
媽媽親自指揮人擦掉灰塵,換上沈念念喜歡的白玫瑰,香薰也是她愛的鈴蘭味,連窗簾都換成了淺粉色。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架被擦得锃亮的鋼琴,忽然覺得荒唐。
原來它不是不能被碰,只是不能被我碰。
爸爸在客廳掛歡迎橫幅,紅底金字:歡迎念念回家。
哥哥一早換了西裝,說要親自去機場接人。
陸沉原本答應下午陪我答辯,可臨出門前,他給我發來消息。
念念剛回國,情緒不穩。
我跟叔叔阿姨一起去接她。
我看著那行字,停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個字。
好。
沒有爭,也沒有問。
因為我知道,問了也沒有意義。
我回房拿答辯材料,打印機連著家里的云盤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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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點開時,屏幕上跳出一個文件夾,名字叫:念念國外資料。
我本來想關掉,可鼠標停在上面很久,還是點了進去。
里面不是媽媽口中她“一個人在國外受苦七年”的證據,而是一張又一張照片:
生日派對、畢業旅行、滑雪視頻,音樂劇票根,滿墻禮物,每一年,都熱熱鬧鬧。
媽媽每年給她寄親手織的圍巾,爸爸每年都會寫生日卡。
哥哥的出入境記錄里,每年寒暑假都有她所在國家的航班。
我點開一段生日視頻。
畫面里,哥哥替沈念念戴生日帽,媽媽隔著視頻哭著說:“念念別怕,爸爸媽媽不是不要你,只是暫時不能接你回來。”
沈念念眼睛紅紅地問:“姐姐是不是還不肯原諒我?”
爸爸嘆氣:“她還小,心里有怨,你再等等,等她沒那么疼了,我們就接你回家。”
我坐在電腦前,手腳一點點發涼。
原來這七年,他們不是沒聯系她,不是狠下心懲罰她。
他們只是在等我不疼,等我看起來不那么可憐,再把她光明正大接回來。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我剛做完檢查住院那晚。
醫生說我右耳損傷嚴重,最好一直有人陪著觀察,可病房里只有護工。
媽媽說她哭了一天,太累了,要回家休息。
爸爸說公司還有事,哥哥說學校有活動,明天再來看我。
陸沉說公司臨時有急事,讓我乖一點。
那一晚,我躺在病床上,右耳像被什么堵住。
整個世界一半嘈雜,一半死寂。
我疼得睡不著,一遍遍摸手機,卻沒有一個人給我發消息。
原來那天晚上,他們都在陪沈念念視頻過生日。
文件夾最下面,還有一張合照。
沈念念在國外第一次登臺演出后拍的。
她穿著白裙,抱著鮮花,陸沉站在她身邊,替她拿著外套。
照片備注寫著:念念第一次重新彈琴,陸沉哥哥說她很勇敢。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一點點失去溫度。
七年前,陸沉明明握著我的手說,以后再也不會見她。
他說他會陪我適應只剩一半聲音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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