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行字,指尖一點點失去溫度。
七年前,陸沉明明握著我的手說,以后再也不會見她。
他說他會陪我適應只剩一半聲音的世界。
那時我信了。
因為他曾經是唯一一個沒有說我殘缺的人。
可原來,他不是沒見她,只是沒讓我知道。
下午答辯時,老師從我右側提問。
我遲了一拍才反應過來。
禮堂里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我穩住呼吸,重新回答,可心口卻像被人按著,怎么都喘不過氣。
答辯結束后,家族群彈出照片。
爸媽、哥哥、陸沉圍著沈念念,身后是他們親手布置的白玫瑰。
她坐在我那架鋼琴前,眼里含著淚。
媽媽配文:七年了,我們終于把寶貝接回家。
我看著那張照片,終于明白。
他們不是懲罰沈念念七年。
他們只是把她藏起來,愛了七年。
答辯結束后,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七年前治療右耳的醫院。
我原本只是想調一份聽力殘損證明,用來辦畢業去向材料。
醫生認出我后,第一句話卻是:“你后來為什么沒有做二期聽神經修復?”
我愣在原地:“什么修復?”
醫生皺了皺眉,調出舊檔案。
屏幕上的字一行行跳出來。
右耳聽神經未完全壞死。
三個月內手術,恢復概率七成以上。
手術費四十八萬,已繳清。
繳費人是爸爸,緊急聯系人留的是陸沉。
我看著那張繳費單,心臟短暫地疼了一下。
原來他們也曾經離救我這么近。
可下一頁,就是取消手術申請。
取消時間,是沈念念出國前一天。
申請原因寫著:家屬因小女兒海外藝術學校入學費用及鋼琴購置費用緊張,暫緩手術。
醫生嘆了口氣:“當年我勸過你母親,你的手術不能拖,最佳修復期一過,就很難再恢復。”
“可她說,小女兒心理狀態很差,必須立刻送去國外療愈。”
“還說要給她買一架新鋼琴,幫她重新開始。”
我攥著復印件,指尖一點點發冷。
醫生又說:“你母親當時在電話里哭得很厲害。”
“她說,晚晚已經聾了一只耳朵,可念念要是不能彈琴,她這輩子就毀了。”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我的耳朵不是沒有機會好,是他們親手把我的手術,從醫院排期里撤了下來。
原來他們不是拿不出四十八萬,是他們覺得,我恢復聽力的機會,比不上沈念念的一架新鋼琴。
我拿著復印件回家時,沈念念正坐在客廳拆禮物。
她穿著淺色裙子,臉色紅潤,一開口仍是從前那副怯怯的模樣。
“姐姐,你回來了。”
媽媽給她買了一架新的立式鋼琴,說這是她回國后的第一份禮物。
爸爸笑著說:“七年沒碰家里的琴了,以后想彈就彈。”
哥哥揉了揉沈念念的頭:“念念當年在國外重新學琴那么辛苦,現在終于能回家彈了。”
陸沉站在鋼琴旁,替她把琴凳調到最舒服的位置。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他坐在病床邊對我說:“沈晚,以后我會做你的右耳。”
可現在想來,他也覺得。
我重新聽見世界的機會,不如沈念念重新彈琴重要。
我把復印件放到鋼琴上。
紙張很薄,落下去的時候,卻像砸在所有人臉上。
客廳瞬間安靜。
媽媽臉色變了:“你去醫院查這些干什么?”
我看著她:“所以七年前,我本來能治,對嗎?”
沈念念紅著眼站起來:“姐姐,如果你覺得是我搶走了你的手術,我可以再也不碰鋼琴。”
媽媽立刻抱住她:“不是你的錯,那是我們做父母的決定。”
爸爸沉著臉,讓傭人把復印件收走:“別把這些晦氣東西放在念念的新鋼琴上。”
我看著那架嶄新的鋼琴,忽然覺得很可笑。
七年前,我失去的是右耳,她失去的是繼續彈琴的膽量。
可他們最后救的,是她的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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