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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象娛樂
文丨王也
《野狗骨頭》開播后,不少現偶觀眾都生出了相似的體感,怎么突然之間屏幕上全是“沒有血緣的兄妹”。
近一兩年里,《雙軌》《耀眼》《熾夏》《野狗骨頭》接連上線,從校園到都市,從虐戀到治愈,幾乎每個現偶細分賽道都能看到偽骨科的影子,題材扎堆的勢頭來得猝不及防。事實上,偽骨科設定在國產劇里從來不是新鮮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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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花開半夏》《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都將無血緣兄妹的情感作為重要敘事線,《以家人之名》《與晨同光》也有相似的人物關系,可它們要么是虐戀故事里的一層倫理濾鏡,要么是家庭敘事下的附屬感情線,始終是劇集市場的零星嘗試,從未被當成一個獨立賽道批量開發。
轉折點出現在2023年,《我的人間煙火》里的孟宴臣支線意外爆火,《長相思》中表兄妹的羈絆成為全劇討論度最高的感情線之一,這讓行業迅速捕捉到了禁忌情感的流量潛力。
隨之而來的就是項目的快速立項與集中上線,曾經相對小眾的設定,轉眼成了平臺押注的熱門方向。但這批劇集大多開播有聲量、收官無余溫,始終沒能跑出一部全民級爆款,甚至不少作品剛上線就陷入“套路化”“懸浮”的爭議。
偽骨科劇集的快速升溫與流量遇冷,從來不是題材興衰如此簡單,它背后藏著現偶市場的創作慣性、觀眾隱秘的情感需求,更照見了整個賽道躲不開的創作瓶頸。
從零星點綴到賽道押注
偽骨科的升溫邏輯
國產劇里的偽骨科題材,很長一段時間都只是虐戀的佐料,而非獨立的題材標簽。
2013年的《花開半夏》是較早把偽骨科作為主線的作品,魏如風和夏如畫在困境里相依為命,兄妹身份是他們感情里天然的枷鎖,也是悲劇命運的底色。但觀眾為兩人的命運揪心,更多不是因為“偽骨科”標簽,而是被底層小人物的掙扎與反抗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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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的《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同樣如此,涼生與姜生的兄妹羈絆是三角關系里的倫理砝碼,劇集的核心賣點是狗血三角戀與青春疼痛虐戀,偽骨科設定只是推動人物拉扯的眾多工具之一。
到了2020年的《以家人之名》,“偽骨科”更是退居其次,沒有血緣關系的三兄妹之間的相互治愈才是主線,愛情線更像是人物成長的自然結果,最終劇集靠“家人的定義”破圈,而非禁忌之戀。
這些作品都取得過不錯的市場成績,卻始終沒讓偽骨科成為熱門賽道,直到2023年《我的人間煙火》與《長相思》的出現,徹底改變了行業的判斷。
《我的人間煙火》里,孟宴臣面對許沁時的內耗自卑、在許沁醉酒時毫不逾矩的握拳攙扶等細節精準戳中觀眾,“隱忍的愛”刷屏社交平臺,甚至出現了大量觀眾只看男二純享版的觀劇模式。《長相思》里玱玹與小夭的表兄妹線,也憑借“天下與你不可兼得”的悲劇感,成為全劇最有后勁的CP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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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間煙火》《長相思》里“偽骨科”線的出圈,被行業簡化成了一個結論,即偽骨科自帶流量密碼且有爆火潛力。于是原本相對邊緣的小眾設定迅速成了新風口,一批新項目扎堆啟動。
從創作邏輯來看,偽骨科確實是現偶疲軟期的高效敘事工具。傳統現偶要花大量篇幅鋪墊男女主的相遇、相知,職場、邂逅、校園等常見場景,但現偶題材被精耕細作多年,能玩出的花樣已經少之又少。
這時偽骨科的優勢就凸顯出來了,這一設定自帶完整的前史,男女主共同成長的經歷和“家人”身份帶來的天然羈絆,直接解決了“感情基礎從哪來”的問題,編劇不用從零搭建人物關系。
更關鍵的是,“名義兄妹”的身份本身就是天然的戲劇沖突,它替代了傳統現偶里誤會、第三者、身份差距等老套矛盾,日常的一碗熱湯、一次晚歸的等待、人前刻意的疏遠,都自帶邊界試探的張力,創作者不用額外設計復雜劇情,就能制造足夠的情感拉扯空間。
這種低門檻、高情緒密度的特性,讓偽骨科成了風險較低的創作選擇,也催生了同類型作品扎堆上線的局面。
人設空心與情節復制
模板化敘事下的集體失焦
但短短一年多時間,批量上線的偽骨科劇就快速暴露了同質化困境。觀眾的吐槽從“怎么又是偽骨科”,慢慢變成了“怎么每部都長得差不多”。
當一個題材從新鮮設定變成流水線產品,所有的創作捷徑都會變成觀眾的審美疲勞點,而這批劇集的病灶,幾乎都踩在了同一條坑里。
最直觀的問題是設定標簽化,偽骨科身份從核心矛盾變成了可有可無的外殼。《熾夏》同時集齊了青春校園、偽骨科、豪門虐戀、破鏡重圓等標簽,以及早年偶像劇吊車尾校草與乖乖女學霸的人設模板,設定冗雜下兄妹身份和家族矛盾帶來的束縛被弱化,倫理沖突淪為流量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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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去掉“繼兄妹”的標簽,《熾夏》就是一部邏輯缺失、劇情懸浮的狗血甜虐校園愛情劇,偽骨科設定完全沒有成為人物行為的邏輯支撐,更像吸引觀眾點進來的噱頭。
《耀眼》的問題如出一轍,這部主打治愈向的偽骨科劇里,男女主的表兄妹身份僅在開頭有所著墨,后續的互動、救贖、情感升溫等都和“家人”這一身份標簽沒有太多關聯,本質就是換了層包裝的落魄大小姐與退學小鎮青年的雙向救贖小甜劇。
比設定懸浮更致命的,是敘事模板的高度復刻。當下的偽骨科劇幾乎共享同一套生產公式,即重組家庭或搭伙生存背景、各自的原生創傷、少年時期相依為命、因誤會或長輩干預分離、成年重逢破鏡重圓,這幾乎是偽骨科現偶的標準化生產流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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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播出的《野狗骨頭》里,男女主因家庭悲劇、底層困境等原因分開多年,主打的便是不靠譜的爹媽、分崩離析的家、苦命的他和她、無可奈何的分開與重聚,底色與多年前的《花開半夏》頗有相似之處。
《雙軌》采用少年與成年雙線敘事,核心脈絡依然是年少相伴、因故分離、多年后重逢解開心結,區別只是把故事背景從小城換成了都市加異國的設定。相似的結構、趨同的人物,導致觀眾看前幾集就能猜到全部劇情走向,所謂的禁忌拉扯,最后都變成了重復的工業流程。
更深層的問題,是人物的扁平化讓偽骨科“克制又洶涌”的愛意表達失去了重量。孟宴臣的出圈,靠的不僅是愛意的克制表達,更是“新中式霸總”的人設魅力,是高位者為愛低頭,是連嫉妒都被教養約束,是從內由外散發的守禮自持氣質,這才是人物隱藏在“偽骨科”標簽下的出圈錨點。
但當下的多數偽骨科劇里,“隱忍的哥哥”大多只剩下一張冷臉,且新一批偽骨科劇相當鐘愛混混型男主,《雙軌》《熾夏》等皆是如此。觀眾很難在這些角色身上看到落地的人格底色,以及他們在親情與愛情之間的掙扎,對身份的自卑與顧慮,只剩“嘴硬心軟”的人設空殼。
同時,女主的糾結也更多停留在“他到底喜不喜歡我”的少女心事里,缺乏對家庭關系的考量和對世俗眼光的顧慮,這也是《雙軌》開篇男女主多年后重逢被吐槽更像舊情人而非兄妹的原因。
當禁忌感失去了人物內心的支撐,所有的拉扯都變成了為虐而虐的刻意設計,自然很難讓觀眾真正共情。
副線易爆主線難火
偽骨科情感的安全牌與天花板
客觀而言,偽骨科一直以來都有一定受眾基礎,畢竟它和青梅竹馬這一熱門設定兩者共享“共同成長、知根知底”的情感基礎,不過核心的情感邏輯卻完全不同。
青梅竹馬的底色是松弛與篤定,兩個人從小相伴長大,感情在日常里自然滋生,沒有強力的外部阻礙,強調的是陪伴帶來的安全感,是“全世界我最懂你”的默契與安穩。但偽骨科的底色是拉扯與克制,外界的禁忌感越強,感情的張力就越足。
對受眾而言,偽骨科最特別的地方,在于它同時滿足了極致的安全感與隱秘的禁忌感這兩種看似矛盾的情感需求。一方面,“家人”的身份是天然的情感兜底,兩個人無論怎么爭吵、疏遠,都有共同的記憶和家庭紐帶連接,不會輕易變成陌生人,就如外界打趣的“分手了還要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一般,這恰好對應了當下年輕觀眾對親密關系穩定性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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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突破倫理邊界的心動又自帶強烈的情緒刺激,比如《野狗骨頭》里兩人共處一室時刻意拉開的距離、忍不住偷看的眼神,這些“身份和心意錯位”的細節,比直白的告白和擁抱更有回味空間,也剛好契合了觀眾對“拉扯感”“氛圍感”的偏好。
這種雙重屬性,讓偽骨科在亞文化圈層擁有穩定的基本盤,也證明它從來不是憑空出現的風口。在晉江文學城,偽骨科是言情分類下的常駐標簽,衍生出了養兄妹、繼兄妹、表兄妹等細分類型,常年有穩定的作品產出和讀者群體,相關書單與討論區活躍度持久。
乙女游戲《戀與深空》里的夏以晝,憑借“無血緣哥哥”的設定,上線前就積累了極高的二創熱度,哥哥式守護疊加突破禁忌的想象空間,精準踩中了目標用戶的喜好。
但有受眾基礎不等同于有大爆基因。圈層屬性無疑是偽骨科劇破圈的天然壁壘,對大眾受眾而言,“兄妹相戀”的設定天然帶有倫理門檻,很容易引發心理抵觸。更關鍵的是,偽骨科的魅力高度依賴“克制”與“未完成”。
在《花開半夏》《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里,偽骨科線都是遺憾收尾,但新一批偽骨科劇多打著甜虐的標簽,為了留住觀眾在前期高頻撒糖,這也意味著禁忌感的消解遠比想象中更快。觀眾會為《我的人間煙火》中孟宴臣的愛而不得意難平,但當“偽骨科”從副線變為主線,當兄妹的感情按下加速鍵,偽骨科獨有的吸引力自然也會被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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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偽骨文化”在固定圈層的流行,證明這類敘事是有其存在合理性的,它是普通人對親密關系的一種浪漫想象,既想要毫無保留的篤定,又想要沖破束縛的心動。消化這一底層邏輯,“偽骨科”才有破圈的根基。
但當下的偽骨科劇大多只看到了禁忌的噱頭,未參透背后的情感內核。它們把偽骨科當成了現偶疲軟期的流量密碼,想用一個標簽解決所有創作問題,最終只能在模板化的復制里快速消耗掉觀眾的耐心,并讓整個題材成為又一個被捷徑思維透支的賽道。
鏡象娛樂(ID:jingxiangyuler)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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