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凌晨一點十二分,護士長給我打電話。
她聲音抖得不像樣。
“江醫生,趙國成出事了。”
我坐在市三院急診輸液區,手背扎著針,整個人一下僵住。
“他進手術室了?”
“進了。”
護士長哭腔都出來了。
“我明明按你說的通知病區暫緩,可后來醫囑又改了。蘇清妍說醫務處協調過,趙國成是示范項目病例,今晚必須做。”
我閉了閉眼。
蘇清妍。
我們科年輕醫生,比我低兩屆。
平時見了我就喊“晚棠姐”,端茶倒水,乖巧得像只兔子。
可她一直盯著院里日間微創示范項目。
只要她拿下一臺漂亮病例,就能在院周會上露臉,還能壓過我,拿到明年課題推薦名額。
但她技術不穩。
主任從沒同意她獨立做高風險病例。
“現在情況怎么樣?”
護士長哽住。
“術中大出血,主任剛趕過去。”
電話那邊很亂。
有人喊備血,有人喊升壓藥,有人喊通知家屬。
凌晨兩點零三分,護士長又發來消息。
“搶救無效。”
我看著那四個字,胃里一陣絞痛。
我不是沒見過死亡。
外科醫生見過太多血,也見過太多遺憾。
但一個原本可以暫緩評估的病人,死在一場不該被推進的夜間手術里。
這不是意外。
這是貪功和算計。
陸聞舟的消息在兩點十五分發來。
“你還在市三院?”
我盯著屏幕,忽然笑了。
他不是擔心我。
他是在確認我有沒有能撬開的縫。
我回:“在輸液。”
順手拍了輸液瓶、腕帶、急診留觀單。
他很久沒回復。
凌晨三點半,我離開市三院。
我沒有回省一院。
我知道,只要我踏進去,他們就會說我是術后逃離現場,回來銷毀證據。
我回到家,把所有東西按時間整理。
天亮時,省一院緊急開會。
我被要求線上接入。
屏幕里,副院長、醫務處、質控辦、科主任都在。
陸聞舟坐在會議桌側面,白襯衫袖口挽起,神色疲憊。
像一個為事故忙了一夜的負責人。
蘇清妍坐在角落,眼睛紅腫,白大褂皺巴巴的。
像一個受驚過度的小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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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院長開門見山。
“江醫生,趙國成死亡病例,系統顯示你是主刀。你先說明情況。”
我看著鏡頭。
“我昨晚沒有回省一院。”
陸聞舟皺了皺眉。
“晚棠,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我冷聲問:“我賭什么氣?”
他嘆了口氣。
“外科樓門禁顯示,昨晚九點四十四分,你刷卡進樓。手術排班上,你是趙國成主刀。術前討論記錄里,也有你的意見。”
我盯著他。
“我人在市三院急診,怎么刷的省一院門禁?”
蘇清妍突然哭了。
“晚棠姐,你不能這樣。”
她抬起頭,眼淚順著臉往下掉。
“明明是你說這臺病例不能拖,要搶示范項目進度,讓我先上臺開鏡。你說你馬上到,可你一直沒來。”
她越說越哽咽。
“我一個年輕醫生,怎么敢違背你?現在病人沒了,你不能把我推出來擋刀啊。”
會議室里安靜得令人窒息。
科主任臉色發青。
“江晚棠,你到底有沒有安排她做?”
“沒有。”
我把截圖發進會議群。
“我昨晚七點三十六分明確寫了暫緩。七點四十分發到科室群,主任您親自回復同意。”
副院長臉色很難看。
陸聞舟卻很快接話。
“群里是群里的記錄。臨床臨時變化很多。家屬現在情緒很大,院里必須先拿出態度。”
他說完看向我,眼神痛心。
“晚棠,你先停診,配合調查。”
我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
從這一秒起,我對他最后一點幻想,徹底死干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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