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喜樂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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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安喜樂在即將結束江西贛州支教之際與學生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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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安喜樂在寧夏回族自治區參觀風沙抵御工程并參與環保活動。
半個月前,我前往山東青島,參與由教育部中外語言交流合作中心、北京語言大學聯合舉辦,青島世界漢學中心承辦的第四屆“問道中國:‘新漢學計劃’博士畢業生研習營”。作為本次研習營青年導師,與這批優秀青年學者交流成長的過程里,我愈發體會到“新漢學計劃”項目深遠的育人價值與中外文明交流意義。返程上海的高鐵上,心生諸多感觸,遂落筆成文。我希望借助文字,展現海內外青年漢學研究者的所思所行,讓這份跨文化求索的聲音被更多人聽見。
從2012年第一次踏上中國土地,我在這里完成了本科與碩士學業,而后回到斯里蘭卡,在科倫坡大學孔子學院從事漢語教學與標準制定工作,真切感受到自己正匯入中斯文化交往的時代洪流。然而工作越深入,困惑越清晰:我教得了漢語,卻尚未真正走進中國研究的學術腹地;我看得見巨變,卻讀不懂背后的邏輯。經恩師推薦,我通過“新漢學計劃”進入北京外國語大學攻讀博士學位;如今,又在“新漢學博士后培養計劃”支持下,來到華東師范大學繼續學術探索。正是這段跨越十多年的旅程,讓我從一個學習中文的人,真正成長為一名通過中文研究中國、講述中國的人。
從“學中文”到“研中國”
“新漢學計劃”是促成這一轉變的關鍵橋梁。讀博期間,我第一次在官方系統中被定義為“準漢學家”。坦率地說,最初聽到這個稱謂時,我內心更多的是惶恐——我何以被稱為“漢學家”、又何以成為“新漢學家”?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這個頭銜不是一個身份標簽,而是一條需要一步步走出來的路。
在北京外國語大學攻讀博士的歲月,是我學術生涯中最關鍵的成長階段。“新漢學計劃”構建了一套完整的培養體系——從課程學習到田野調查,從學術會議到研學活動,它讓我逐漸明白:漢學家不是關在書齋里“讀中國”,而是要走進中國社會“理解中國”。
從“學習中文的人”,到“通過中文理解中國、研究中國、講述中國的人”,這一轉變,離不開時間的沉淀、現場的感知,以及與具體的人之間真切而深入的互動。
走進田野,看見真實的中國
“新漢學計劃”為我們安排的不僅是課堂與書面論文。它讓我走進江西贛州參加“綠色鄉村行”研學活動,在縣級高中為學生們教授英語。
那是我第一次直面真實的中國鄉鎮教育,教室里坐著的每一個孩子眼中都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望——那種眼神,我曾在斯里蘭卡鄉鎮青年的臉上見過無數次,如出一轍。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中國的故事不只是北上廣深的高樓大廈,更是千千萬萬個這樣的小城、小鎮和普通人。讀懂中國,必須讀懂這些人。
后來,我又在浙江五四村參加研學,親眼看見“中國式現代化”在基層社會的真實注腳——數字賦能鄉村治理、集體經濟帶動共同富裕,那些寫在文件里的政策術語,落地之后變成了一條條硬化道路、一個個鄉村圖書館、一份份村民分紅。理論在實踐中獲得了生命,而我從觀察中獲得了理解。
從云南昆明到福建廈門,從北京到上海,從江西贛州的鄉鎮課堂到浙江五四村的田間地頭,我走過超過25個省份。我不再是一個外部觀察者,我融入了這個國家的生活,也在這個過程中,逐漸成為一個與這片土地同頻共振的人。
“新漢學”之“新”在何處
傳統漢學常將中國視為一個遙遠的“他者”,進行文本式的觀察。學者們皓首窮經,卻可能與真實的中國社會仍有一定距離。而“新漢學”之“新”,首先在于研究主體的轉變——我們不再是站在外面看中國,而是走進其中,與中國學者、中國民眾在同一文化脈絡中共同求索。
“新”還在于研究方法。不只在書齋中埋頭鉆研,更要走進田野、課堂、鄉村和普通人的生
活。“新漢學計劃”打破短期訪學的模式,讓海外學者通過長周期的田野考察、基層實踐等沉浸式體驗,深入中國社會肌理。這種“扎根中國大地”的研究,有效消融了文化隔閡。
而最重要的“新”,在于中國文化內在精神意蘊所引致的研究倫理——學會“像弱者一樣感受世界”——這不是放棄力量,而是放下傲慢;不是停留于同情,而是真正理解那些不容易被看見的處境、聲音和經驗。只有當我們愿意站在普通人的位置上重新看世界,學術才會有溫度,知識才會有良知,文明交流才不會成為空洞的口號。
“新漢學”之“新”,也在于研究主體的多元化。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學科方向的青年學者在“新漢學計劃”搭建的學術共同體中彼此啟發、相互交流,讓漢學研究從單向的“西方看中國”轉變為多元文明共同“參與理解中國”。
我眼中的“青年漢學家”
中國哲學中有一種追求,叫“圣人之學”。《禮記·大學》說:“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從格物、致知,到誠意、正心、修身,再到齊家、治國、平天下,這條由內而外的成長路徑讓我深受觸動。在我看來,研究中國的人至少需要具備三方面的素養。
第一,把學習理解為修身。知識不僅用來改變命運,也用來安頓內心。漢學研究的核心追求,皆可由此窺其大義。我們研究中國,不是要把中國當作一個標本去解剖,而是要在求知中完善自我、在理解中擴展心胸。
第二,用多元尺度理解世界。不要只用收入、職位和速度衡量人生。一個人真正的富足,來自他是否能理解差異、欣賞繁華,并在變化中守住自己的內心。研究一個國家同樣如此,任何國家的復雜性都遠超單一的敘事框架。對中國研究者來說,唯有放下偏見、打開視野,才能看見一個完整的中國。
第三,走進真實的生活。無論未來從事何種職業,都不要遠離現場與人間煙火。真正有力量的知識,往往來自腳下的土地。只有保持對普通人的理解、對弱者的體察、對現實問題的敏感,研究才不至于成為空中樓閣。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漢學的核心追求,我想皆可由此窺其大義。能夠與中國學界、中國民眾在同一文化源流中求索,也讓我想起唐代詩人張九齡的名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跨越地域與文化的距離,共享著同一輪智慧之月。
漢學源自中國、屬于世界,是全人類共同的精神財富。漢學研究從來不只是書齋中的學問,它承擔著連接中國與世界、促進不同文明相互理解的重要使命。
“新漢學計劃”不僅讓我精通了一門語言,更讓我學會用語言去理解一個復雜的文明。漢學之“新”,有待你我共同探尋;漢學之“大”,更應由世界共同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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