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年前,我們發過一篇介紹寫作心法的文章:《》。
承蒙大家錯愛,4年里,不斷收到朋友分享。說,太有啟發了,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這篇文章讓我愛上了寫作。
但也一直有朋友在問,都4年了,你們不會原地踏步吧?有沒有一些最新的寫作心得?能不能再分享分享?
當然沒問題。
這些年,我們內部也一直在復盤、迭代自己的寫作方法。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很多人以為,寫作是手指頭的功夫,其實不是。一篇直擊人心的商業好文,至少要經歷三重修煉:
先要在腦子里想透徹,接著在作者與讀者之間搭橋梁,最后才是落到筆頭的功夫。
接下來,我就按照這三重修煉,把這10個核心心法,毫無保留地交給你。同時,這也是一篇新主筆招聘的文章。如果你想加入我們一起做事,歡迎拉到文末查看聯系方式。
寫作是一門古老的手藝,我特別希望所有熱愛它的伙伴,都能找到最原始的快樂。
準備好了嗎?咱們開始第一步:在腦子里想透徹。
01
寫作第一課:寫不清楚的本質,是沒有想明白
格雷厄姆說過,未來幾十年,人類會逐漸分化為兩波:會寫作的和不會寫作的。
而我覺得,考慮到寫作和思考之間的密切關系,其實就是分成會思考的和不會思考的。
沒錯,寫作的本質,是背后的思考。
在教新人寫作時,我發現很多人身上都有一個極難改掉的思維慣性。他們會認為,文章寫不好,是因為“文筆不好”。
說實話,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太理解為什么會有這種想法。后來明白了,這大概率是上學時候,課堂上的童子功。
因為在課堂上,老師總是這樣教的:這篇作文寫得真好!大家看,他用了三個成語,四個排比,還有這句“微風過處,送來縷縷清香”,這是通感的修辭手法!
于是,我們逐漸產生了一種根深蒂固的錯覺:好文章 = 華麗的修辭 + 漂亮的句子。
這就導致,長大后,很多人一打開文檔,腦子還沒轉起來,手就開始不自覺地去堆修辭。說實話,每次我看到這種文章,就一個頭,四個大。看了半天,啰哩啰嗦幾千字,連他到底在寫什么都沒看明白。
那么,寫作的本質究竟是什么?其實,很多事情,說起來都極其簡單,簡單到像把大象裝進冰箱一樣。
比如,你要是問巴菲特,投資有幾步?他會說,就2步:1、找到一家偉大的公司。2、等市場給一個合適的價格。沒了。
比如,你問一位德州撲克高手,把牌打好分幾步?他會說,就2步:1、算清楚你的手牌范圍和底池賠率。2、在機會合適時下注,機會不合適時棄牌。沒了。
你要是問我,寫文章攏共分幾步?我也會說,就兩步:
1、想清楚自己要寫什么
2、寫出來
想清楚,寫明白。
沒了,真沒了,根本沒有第三步。
而可惜的是,在寫作這件事上,大部分人問題是:試圖繞過“想清楚”,直接“寫明白”。這是不可能的。
那,該怎么修煉呢?一定要做一件事:敲下第一個字前,先問問自己,我能不能把這篇文章要寫什么,用100字說清楚?
有一次主筆和我聊,我想分析為什么某某新茶飲品牌今年能狂開3000家線下店?然后嘰里呱啦一大堆。我完全聽不懂,只能攔住,等會等會,你能不能先用100個字告訴我,究竟為什么能開3000家線下店?
只要你想清楚了,100字一定能講出來。100個字說不完,都是沒想清楚。
如果你這100字是:他們憑借著敏銳的市場洞察,精準切入了年輕人的心智賽道。用極致的產品主義和顛覆性的美學設計,在紅海中破局而出。通過海量的私域引流、多維度的矩陣賦能、最終實現了現象級的大爆發,展現了無可匹敵的戰略定力。
真看不懂,一個字都看不懂。如果只能梳理到這個份上,說明功夫還沒下足。
如果這100字是:他們做到了三件事,第一,做出一套極致簡化的單店模型,一個0經驗員工,培訓3天,就能撐起一家店。第二,他們自建物流,把原材料成本壓低30%,給加盟商留出極高利潤空間。第三,他們開放加盟,把前面那個單店模型大批量復制。
我覺得,深不深刻另說,至少你真的明白這篇文章要說什么了。去動筆吧,邊寫邊研究。好文章,就是這么磨出來的。
聽起來還是有點抽象?沒關系,你先記住這個基礎原則。接下來,咱們會看到一籮筐的例子。
02
思考第一課:找回“孩子般的常識”
那,具體該怎么有效思考呢?
很多剛入門的朋友,經常陷入一個誤區。讀了很多復雜的研報,他們學了很多高級的理論,這個矩陣那個畫布信手拈來。于是潛意識里覺得:我的文章必須充滿各種模型、框架和嚴密復雜的邏輯推導,必須要有很多讓讀者驚呼“我勒個去”的專業概念,這才叫深度。
結果呢?寫著寫著,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邏輯迷宮”。邏輯上看起來嚴絲合縫,但得出的結論,卻完全違背了最基本的商業常識。
其實,想寫透一個復雜現象,最需要的往往不是多么高深的學識,而是“孩子般的常識”。
什么是孩子般的常識?舉個例子。
有一次,我們解讀一份商業報告,里面有一個有趣的數據:越是不方便的體驗,產生的商業價值反而越高。
簡單解釋一下什么意思,你跑到線下去看一場演唱會、一場足球賽,你要搶票吧、要擠地鐵吧、要排長隊吧,是不是特別不方便,但你一個小時愿意付出幾百上千塊,甚至更高(今年世界杯決賽門票據說幾萬美元)。
而在線上,你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發上聽個音樂、聽個播客,簡直太方便了。但你愿意付多少錢呢?幾百塊?你覺得平臺簡直喪了良心。幾毛錢幾塊錢,不能再多了。
這時候,我們的主筆看著這些數據,開始了他的“深度邏輯推導”,并鄭重其事地寫下了一個商業歸因:
“如果你是一個產品經理,在設計產品時,也許不應該把它設計得那么方便。如果你刻意增加一些不方便的環節,也許你的產品價值就會變得更高。”
聽起來是不是有理有據,邏輯完美閉環?
我的同事歌平笑著說,你這個邏輯很對,我順著推下去,再給你講個白酒的故事:
現在白酒行業不景氣,很多品牌9塊9包郵都賣不出去。結果老板看了一份數據,驚呼:天吶!市場上居然有一瓶叫茅臺的白酒,售價高達1499元,還搶不到,得找黃牛加價買! 于是,這位老板得出了一個結論:原來白酒是越貴,賣得越好! 他馬上給團隊開會,宣布了一個顛覆性的戰略:立刻把我們9塊9的酒,重新定價為2999元!消費者一看,哇,這比茅臺還貴,肯定比茅臺還好,馬上就會搶著買!
怎么樣?什么感覺?是不是很好笑?
這在邏輯學上叫“因果倒置”。線下演唱會的商業價值高,并不是因為“不方便”,而是因為它提供了極其稀缺的現場情緒共鳴。正因為這種本質太稀缺了,大家才愿意去忍受“不方便”這個現象。那位主筆,把“用戶為了獲取巨大價值而愿意付出的代價”,當成了“創造價值的原因”。
不怕大家笑話,類似的錯誤,我們審稿時一捉一大把。隨便再說一個:
一位主筆寫過:喬布斯準確洞察到了消費者喜歡“性能更強的智能手機”,所以,他成功了,你看洞察力對商業是多么重要?
我說,你說的很對,我再給你洞察一個:我準確洞察出了消費者需要和電影里一樣功能的鋼鐵俠戰衣、007跑車、奧特曼變身棒。只要你能造出來,而且只賣500塊錢一件,你會成為全球首富。怎么樣,我的商業洞察牛不牛?
看出問題在哪了嗎?這套邏輯看似沒問題,但其實都是正確的廢話。誰不知道消費者想要這玩意?難的不是知道這件事,而是知道它究竟該長什么樣,并且真的有能力造出來。
你說看懂這種荒謬,需要你懂復雜的經濟學模型嗎?不需要。你只需要擁有孩子一般的常識。
孩子沒有讀過商學院,沒有被職場黑話洗腦過,他們不懂什么叫“因果倒置”。但如果你跟孩子說:“我故意把這碗飯做得難吃一點,這樣你就會更喜歡吃哦!”孩子一定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你。
所以,如果說寫作的第一課是思考,那思考的第一課,就是保持“孩子般的常識”。像個孩子一樣,追問最樸素的What、Why 和 How:
“這世上有天上掉餡餅的事嗎?”
“羊毛出在豬身上,但最后到底誰來買單?”
“別人憑什么心甘情愿給他掏錢?”
當你把那些花里胡哨的現象、大詞全部砍掉,用最透徹、透明的語言把常識平鋪在桌面上時,讀者讀到你的文字,第一反應會是:“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這些大白話里的道理嗎?”
但緊接著,他們會在心里暗暗驚嘆:“天吶,我確實沒想到!這么簡單的常識,我之前怎么就被那些復雜的邏輯給忽悠了呢?”
這時候,你就真正寫出了一篇直穿人心、大道至簡的好文章。
既然說到What、Why、How。我還想接著講幾句,千萬不要小看這個分類。我經常問主筆一個問題:你寫的內容,究竟是一個What,還是Why,還是How?
如果回答不清楚,那就說明沒想明白,你敲出來的那些長篇大論,真的是“知識”嗎?
03
真正的知識是 What、Why、How,而不是偽裝起來的“WOW”
我們公眾號被打回去的稿子,很多都是敗在這一點上。伙伴們還會很委屈地說:“我敲了這么多字,分析這家公司有多牛,這個產品有多厲害,這難道不是知識嗎?”
聽到這句話,我一般會這么說:
你看,在寫作的世界里,知識分為三個維度,也就是我們常說的“3W”:
What(是什么),你告訴讀者一個他不知道的新概念、新事實。
Why(為什么),你向他解釋一個反常現象背后的底層邏輯。
How(怎么辦),你交給他一套明天上班就能用得上的方法論。
請記住,只有這三件事,才能叫知識。
你可能要問,難道還有第四件事?
當然有,很多初學者寫著寫著,就會不知不覺滑向第四個“W”:Wow(哇,真厲害)。
什么叫“Wow”?就是你看似長篇大論的幾千字,但如果抽象出來看你寫了什么,其實只寫了一個東西:這玩意真厲害。
舉個例子,假設,你現在要向讀者介紹一家互聯網公司的“組織能力”特別強。
一個腦中只有“Wow”的人,會筆走龍蛇,寫出這樣一段氣勢磅礴的話:
“這家公司的組織能力極其強悍。他們就像一臺運轉精密的戰爭機器,高管指哪打哪,底層員工有著極強的自驅力和狼性。在行業的紅海中,他們憑借這種摧枯拉朽的執行力,所向披靡,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這就是絕對的統治力。”
你看,這段話里有比喻,有對比,文筆非常流暢。
但是,你把自己代入成一個渴望學到點東西的讀者。讀完這段話,你學到了什么? 你腦子里唯一的念頭就是:“Wow,這家公司真牛!”
可是,他們到底干了什么?(What)。為什么這么干就能成?(Why)。我該怎么復制到我的公司?(How)你完全不知道。
看似洋洋灑灑幾百字,其實只是變著花樣把“他很厲害”這句“Wow”,重復了N多遍。
那真正懂寫作的人,會怎么寫這段話?他會把那些華麗的形容詞全部扔掉,直接切入 What、Why 和 How:
“這家公司的組織能力為什么強?不是因為員工天生自帶狼性,而是因為他們在內部推行了一套極度扁平的‘信息透明機制’。 怎么做的呢?在很多公司,核心數據是高管的特權。但在他們這兒,哪怕是一個剛入職的一線產品經理,也能在后臺看到全公司各項業務的實時數據,甚至能看到CEO的周報。 為什么要這么干?因為只有當一線的基層員工,擁有和CEO一樣的‘信息視野’時,他才不需要層層打報告等上級審批,自己就能在第一時間做出最優決策。這叫把決策權,下放給聽得見炮聲的人。”
讀完這一段,你的感覺變了嗎?
這里面沒有“摧枯拉朽”,沒有“戰爭機器”。但是你實實在在地學到了一個機制叫“信息透明”,學到了一個做法叫“開放數據權限”,學到了一個邏輯叫“拉齊視野才能下放決策”。
所以,我經常建議新主筆做一個小練習:拿一張紙,把這篇文章里所有知識點寫下來,看看他們到底是What、Why,還是How?
很多時候你會一身冷汗,我怎么啥都寫不出來?那不好意思,你只是在寫一篇情緒飽滿的“WOW”。
永遠記住:讀者的時間極其寶貴,不要只給他們提供情緒的按摩,要給他們能帶走知識。
怎么樣,想清楚這件事,是不是沒那么容易,有挺多門道?
經常有人問我,你有沒有什么根本性的辦法,透徹判斷一個人究竟有沒有思考清楚呢?
還真有,這個判斷原則是:看這個人喜歡說“現象”,還是說“本質”。
04
不懂的人說“現象”,懂的人說“本質”
我經常遇到這種情況,聽某個人分析問題,滔滔不絕,擺出各種數據、事實、案例,甚至還貼心地給你列了一二三四五點,聽起來頭頭是道。你順著他的邏輯去推,覺得好像哪里都對;但聽完之后,你心里又總會嘀咕一句:“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就像是吃了一頓極其精致、擺盤考究,但卻吃不出任何靈魂的飯菜。你很難反駁他,因為他說的每一個事實都是對的,但他并沒有把那個“魂”給點出來。
反過來,你和真正的高手聊天。他可能沒有那么多廢話,甚至只說了一句話,或者講了一個簡單的道理。但那一瞬間,你腦子里的迷霧瞬間就散了,那些原本散落在地上的信息碎片,咔噠一聲扣在一起。你不僅聽懂了,甚至會透徹理解這一系列大詞:原來如此、恍然大悟、醍醐灌頂。
它們的區別在哪?我的看法是:不懂的人,始終在羅列現象。而真正懂的人,會一句話直擊本質。
本質是什么?是所有現象的原因,是所有“0”前面的那個“1”。一旦你抓住了這個本質,哪怕你只說一句話,所有的現象,都能從這個本質里像長樹一樣,自然地延伸出來,枝繁葉茂,清晰可見。
舉一個經典例子,你有沒有好奇過,微信和QQ到底有什么區別?
我經常拿這個案例去考別人。很多人都好奇,2011年那會兒,騰訊已經有了QQ這個社交霸主,當年為什么非要自己打自己,再做一個微信出來?這兩者到底有什么區別?
不懂的人,又開始羅列現象了: “界面不一樣啊,QQ 花里胡哨,微信比較簡潔。” “功能不一樣啊,QQ有隱身在線離開這樣的狀態,微信沒有狀態”“用戶群體不一樣啊,小孩子用 QQ,大人用微信。”
作者通常還會洋洋得意,你看,這都是你說的“What Why How”,我羅列了多少知識啊。
你說,這些說得對嗎?都對,但這都是現象。沒有本質的現象,列的越多,讀者越困惑。
請問,難道馬化騰當年是為了做一個“簡潔版”或者“大人版”的 QQ,或者單純圖改著好玩,才投入海量資源去研發微信的嗎?
懂的人,一句話就能點透這個本質: QQ以QQ號為基石,微信以手機號為基石。
沒錯,QQ是基于PC電腦的,而電腦并沒有手機號那樣“一串固定的、隨著人走的編碼”。所以QQ必須創造出一串代表用戶的虛擬數字,這就是QQ號。
而智能手機發明了,移動互聯網時代來了。我們的社交,會不可逆轉地平移到“手機通訊錄里”。而它的基礎是什么?當然是手機號。甚至我們注冊網站,登錄會員,都會以手機號為基礎設施。
這就是為什么,必須徹底拋棄QQ,重新建立一個基于手機號的,完全原生于移動互聯網的社交軟件。如果騰訊沒有看到這個本質,用“手機版QQ”去硬扛新時代,后果會怎樣?想都不敢想。
實際上,這件事差一點發生,因為當時想明白這套邏輯的,除了張小龍,還有雷軍。2010年底,雷軍團隊做出了“米聊”,核心邏輯幾乎和微信一模一樣。
真是一場生死時速,如果再晚幾個月,今天我們見面說的就不是“加個微信”,而是“加個米聊”了。
扯遠了,說回正題。發現了嗎。一旦你拿“QQ號VS手機號”這個本質去看,所有現象,都變得順理成章。
為什么界面不同?
因為QQ是一個虛擬身份,對于在現實中可能還沒建立起社會地位的年輕人來說,他們迫切需要用各種紅鉆黃鉆、QQ秀、五顏六色的聊天氣泡來彰顯“虛擬自我”。而手機號代表著什么?代表著現實世界里一個需要高效溝通的“社會人”。所以微信的界面必須極度克制、高效,不能有任何干擾信息傳遞的噪音。因為成年人用它來談生意、拉群、維系真實的社會關系。
為什么功能不同?
因為QQ基于電腦,所以它的默認狀態是“離線”(你不可能時刻坐在電腦前),這就需要有“隱身”、“在線”、“離開”。而微信是基于手機的,手機是我們的一個新器官,它默認狀態就是“永遠在線”,它根本不需要“隱身”功能。
為什么用戶群不同?
因為小孩子還沒有步入社會,也沒有那么多基于手機號的真實商業和社交人脈,甚至很多人上學時還沒有自己的手機號。QQ那個充滿個性化的虛擬世界,是他們最好的自留地。而大人的世界,是由真實的通訊錄構成的,效率至上。
你看,本質點出來,所有的現象差異、都像果子成熟了掉地上一樣順理成章。
再舉兩個例子。
如果你問,天主教和新教到底有什么區別?不懂的人會和你說一大堆現象。教堂不同,天主教華麗新教樸素。神職人員名稱不同,天主教叫神父新教叫牧師。還有什么穿的衣服不同、儀式不同、規矩不同...現象列出來,幾本書都寫不完。
而真正懂的人,只說一個本質:他們的根本區別,是“是否承認羅馬教宗的權威”。然后他會從這個本質出發,給你講宗教改革的故事,講馬丁路德沒有金的故事。用一個本質,把所有現象串起來。
如果你問,自由市場和計劃經濟到底有什么不同?不懂的人會和你說一大堆現象:一個是超市貨架琳瑯滿目,一個是憑票供應。一個是價格波動,一個是國家定價。一個是企業競爭,一個是行政壟斷……現象列出來,幾部經濟學史都寫不完。
而真正懂的人,只說一個本質:他們的根本區別,是“價格是否能由供需雙方自由決定”。 一旦抓住這個本質,你就能明白為什么市場經濟能實現資源的精準配置,因為價格是唯一的信號。而計劃經濟無論投入多大算力,只要剝奪了價格這個信號,資源配置必然會產生扭曲。用一個本質,把所有經濟運行的亂象全串起來。
有點感覺了嗎?不懂的人說現象,懂的人說本質。
如果你發現自己寫著寫著,開始用“第一、第二、第三”去堆砌大量的現象,而且現象之間還沒有因果關系時,你要立刻警惕:你可能還沒有抓到那個本質。
好的寫作者,在動筆之前,一定會像剝洋蔥一樣,把那些花里胡哨的現象一層層剝掉,直到露出那個最核心的、不可動搖的“一”。 然后,在文章里,你只需把這個“一”穩穩地放在桌面上,用最透徹的語言向讀者解釋清楚。接下來,所有的現象,都會像水到渠成一樣,在讀者的腦海里自動閉環。
不懂的人,試圖用現象去說服讀者。而懂的人,用本質去啟發讀者。
總結一下,這就是寫出好文章的第一重修煉:用孩子般的常識,梳理出事件里真正的“What、Why、How”,透過現象看本質。只有想清楚,才能想明白。
寫作這件事,還有點意思吧?
在想清楚之后,接下來就是第二個大步驟:把你想清楚的內容,傳遞給讀者。這就需要你在作者與讀者之間,設計一道橋梁。
從哪開始呢?我也經常被問這種問題,我想練習寫作,該從什么能力開始練起呢?
我的答案是明確的:同理心。
你究竟能不能共情到讀者的那句“我沒看懂”?
05
同理心:你能不能共情到讀者“我沒看懂”?
決定文章讀起來流不流暢,最重要的三項能力依次是:同理心、同理心、同理心。
這也是為什么,很多專家大牛寫的文章,讓人云里霧里,全世界不超過3個人能看懂。
很多專家型作者寫文章,潛意識里不是在“分享”,而是在“炫技”。他們生怕別人覺得自己不專業,于是瘋狂堆砌專業名詞。結果就是:作者寫得很爽,覺得自己學富五車。讀者看得滿頭大汗,覺得自己是個文盲。
真正的好文章,作者是作為一個“翻譯官”存在的,它能共情到讀者的不懂,你要把高高的專業門檻踩平,牽著讀者的手走進來。
沒錯,牽著讀者的手,就是這種感覺。
如果你還是太抽象,我舉個例子。
我們的文章里,曾經出現過這樣一句話:
以后再買咖啡,你可能就是打開AI助手,對它說:幫我買一杯最便宜的拿鐵。第一天,它買了瑞幸,9塊9。第二天,買了庫迪,9塊8。第三天,買了星巴克,居然只要9塊錢。
看著沒什么大問題,對不?
我問主筆一個問題:星巴克?你是說星巴克嗎?為什么會有9塊錢的星巴克?似乎有點反我的常識啊。
主筆拍著胸脯說,有的!我買過,那天活動,疊加了一大堆券,真的只要9塊錢。
我說,問題不在這兒。
你知道有9塊錢的星巴克,我相信你,這件事說明你知識面很廣,很愛觀察,這很好。
但是。
你能不能共情到“大部分讀者沒法理解怎么會有9塊錢的星巴克”?他們讀到這里,心里會咯噔一下,是寫錯了嗎?這劉潤,是不是在胡編亂造?
這就是同理心。
有同理心的人,會這樣寫這句話:
第三天,它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大堆奇怪的券,居然幫我點來一杯9塊錢的星巴克,真是6。
看出區別了嗎?區別就是,你預判到了讀者的情緒,然后主動戳破它,向讀者解釋明白,就像喂飯喂到嘴里一樣,把知識點喂下去。
再看一段文字,寫一件新聞,沒有同理心的人,會這樣寫:
前陣子,Anthropic干了件被罵“不要臉”的事。明明前腳剛發布全球最強模型,短短三天后,創始人就寫文章求全世界暫停AI開發。一大堆爭議,把這件事推到風口浪尖。
我不知道你什么看法,反正我的感覺是,字我都認識,但怎么合在一起,就看的云里霧里,暈暈乎乎?
讀者內心是崩潰的:啥?發布什么最強模型了?又寫啥文章呼吁全世界停止開發了?美國政府又禁了啥?我的老天,這到底在說些啥?你憑什么覺得我天天啥也不干,就盯著商業新聞看?
而有同理心的人,能換位思考,設身處地,照顧到有信息差的讀者:
上周,Anthropic 剛剛發布了他們最新的Claude 3模型。這個版本一出來,整個科技圈都驚嘆了,因為大家一測發現,它的各項數據竟然全面反超了GPT-4,直接拿下了‘全球最強模型’的稱號。 可是,就在大家都在為這個最強模型歡呼的時候,讓人大跌眼鏡的事情發生了:短短三天后,Anthropic的創始人居然自己跳出來寫了篇文章,大聲呼吁全世界“立刻暫停AI開發”。 很多人看到這兒都氣笑了。你前腳剛把最牛的技術發布完,后腳就大喊著讓大家暫停,這不就是典型的自己上了車,轉身就把車門焊死嗎?難怪網上全在罵他們不要臉。
你看,這就是同理心在寫作中的魔力。
前一段,三句話,塞進了三個重磅信息(發模型、發文章呼吁、被推上風口浪尖)。節奏太快,像連珠炮一樣砸向讀者,沒有留出任何消化的空間,導致讀者云里霧里,暈暈乎乎。
而后一段,說的是幾乎一樣的內容,但它懂得控制閱讀節奏,增加了“可是,就在...時候,發生了……”這樣的過渡句。
別小看這句話,它本身不承載核心信息,但它起到了“減震器”的作用。它在告訴讀者:“注意了,前方要發生轉折了”。
這樣,文章會有一種“呼吸感”,小白讀者,也能感到是被一步一步被牽著走,而不是被推著跑。
沒錯,同理心,就是你要時刻在腦子里預設一個“小白讀者”坐在你對面。
你每寫一句話,都要抬抬頭,瞅一眼他的表情,看看他是不是皺著眉頭、抿著嘴巴?如果是,那就是沒聽懂,你必須馬上切換講法,不說明白不罷休。
你給他一個專業名詞,下一句最好是“什么叫XX呢?”主動替他問出來,然后回答。
你寫了一個抽象的邏輯,下一句最好是“舉個例子”,然后用具體的故事讓他懂。
你給他一個出乎意料的結論,下一句最好是“為什么會這樣?”,把推理過程拆給他看。
作者的知識廣度,決定了文章的上限。而作者的同理心,決定了文章的下限。沒有同理心的人,寫作是在表達自己。有同理心的人,寫作是在跟讀者對話。
你可能要問,同理心是很重要,但看起來都是一些連接詞之類的“雕蟲小技”啊(你看,又展示了一下同理心)。有沒有什么更高階,駕馭整篇文章的大能力?
有,邏輯。
06
邏輯,是文章的生命線
我們在寫文章時,為了把一件事講透,會把寫文章的邏輯拆分成三個層次:大邏輯、中邏輯和小邏輯。它們的重要性從高到低,缺一不可。
第一層:大邏輯(文章的“魂”)
什么是大邏輯?說白了,就是“你這篇文章到底要干嘛?”
你是想講“我今天探訪了一家公司,得出了三個關于供應鏈的啟發”?還是想表達“我不贊同某個商業觀點,我的反駁理由是什么”?或者是“我采訪了一個人,他的一生濃縮成了哪幾個轉折點”?
你千萬不要小看這個大邏輯,很多作者恰恰是死在這上面。
我在面試主筆的時候,遇到過一個真實的案例。 有一位候選人,交給我一篇高達八千字的試稿,標題非常吸引人,叫《美團和淘寶閃購,到底誰能贏?》。 這個選題太好了,我也非常好奇,想看看他的高見。于是我認認真真地把這八千字看完了。里面充滿了各種技術分析、數據圖表、戰略沿革、大廠八卦……洋洋灑灑,包羅萬象。
但是我看完之后,完全是一頭霧水。 面試的時候,我看著他,問了一個最簡單的問題:“你這個標題起得很好,論據也很豐富。你現在能不能用一句話直接告訴我,你的結論到底是誰能贏?哪怕你說大家都會死,只要你的邏輯能自洽就行。”
結果,他愣住了,支支吾吾半天,自己也答不上來。 我說:“那你寫這八千字,到底想說什么呢?”(當然,這也是第一部分說的“沒想清楚”)
這就是典型的大邏輯崩塌。寫著寫著,把這篇到底要寫啥都忘了。簡直像做夢一樣,夢到哪句寫哪句。沒有大邏輯的文章,不管數據多扎實、文筆多優美,都只是一堆沒有靈魂的文字廢料。
第二層:中邏輯(文章的“骨架”)
如果大邏輯是你要去的目的地,那中邏輯就是你畫的路線圖。中邏輯解決的是文章的結構問題。
比如,你現在看的這篇關于“寫作方法”的文章,我們要講10個核心知識點。那么,開頭用什么由頭?這10個點按照什么順序排列?是遞進關系,還是并列關系?每一段的小標題是什么?每個部分之間怎么銜接?
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發現,1234說的是“先要在腦子里想透徹”,567說的是“在作者與讀者之間搭橋梁”,8910說的是“落到筆頭的真功夫”。你再看每一章的最后一句,都是精心設計,順理成章地轉到下一部分。
不懂中邏輯的人,寫文章就像“盲人摸象”,摸到大腿寫大腿,摸到尾巴寫尾巴,各段落之間是割裂的。而懂中邏輯的人,在動筆之前,腦子里就已經有了一張清晰的思維導圖。
第三層:小邏輯(文章的“血肉”)
具體到了每一段、每一句話,詞與詞之間、句與句之間的銜接,就是小邏輯。
小邏輯決定了讀者的閱讀體驗。 不知道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看某些頂級高手的文章,讀起來就像是“水銀瀉地”一樣。從標題滑到開頭,從第一段順流而下,絲滑無比,一口氣讀到結尾,暢快淋漓、回味無窮。
而有些文章,你讀著讀著,突然就“咯噔”一下卡住了。你必須停下來,眉頭緊鎖,往回翻兩段,在心里問一句:“等等,他怎么突然扯到這里了?這兩句話有什么聯系?”
舉個例子。有位作者想論證“企業要重視數字化轉型”,他寫了這樣兩句話:
“今年整個行業的線下客流量都在下滑,很多傳統門店都在生死邊緣掙扎。所以,管理者一定要做到賞罰分明,提高團隊的向心力。”
我就很想拍桌子,等會,等會啊,停一停,這,這,這咋就順過去了?為啥門店客流下滑,就一定要賞罰分明?邏輯究竟在哪?
這就叫,前后句不挨著。
讀者讀到這里肯定會卡殼:“等等,客流量下滑,結論不應該是‘必須拓展線上渠道’或者‘優化門店體驗’嗎?怎么突然扯到員工獎懲上了?”
其實,在作者自己的腦子里,他可能有一段隱藏的邏輯鏈條沒有寫出來:線下客流下滑→門店必須轉型做線上直播→轉型需要克服巨大的內部阻力→所以管理者必須賞罰分明→才能推動團隊去執行。
但他把中間的三層臺階全抽掉了,直接從一樓跳到了五樓,強行把兩句沒有因果關系的話硬拼在一起。這就是“小邏輯”出了問題:句子和句子之間不挨著。讀文章就會“一卡一卡的”,就像看視頻時候,網速不好,卡住了,那種感覺是一樣一樣的
所以,怎么判斷自己的文章邏輯順不順?
寫完之后,先別急著自我感動。先從大處看,問問自己能不能用一句話總結出來,這篇文章到底說了啥?這是大邏輯。
然后,從中處看,列一下各段的小標題,看看能不能連成一個自洽的推導鏈條。這是中邏輯。
最后,從小處看,把自己當成一個挑剔的讀者,大聲朗讀一遍,看看有沒有哪里讓你覺得舌頭打結、思維跳躍。這是小邏輯。
好文章,不一定需要才華橫溢,但一定需要嚴絲合縫。
當你的大、中、小邏輯嚴絲合縫,讀者就能順順當當地走到橋的對岸。但先別急著高興,閱讀順暢只是手段。
想要讓讀者真正把知識帶走,你必須完成搭橋梁的最后一個動作:把散落的信息,“封裝”成結構化的概念。
07
知識需要“封裝”,因為結構化的概念才能被帶走
很多時候,作者把洋洋灑灑幾千字的知識、數據、推演全盤托出,讀者看的時候連連點頭,覺得“寫得真好,好有道理”。
注意哦,這不是滿篇空話,是有實實在在的知識。但是,如果你讓他放下手機,問他一句:“你到底學到了什么?” 讀者往往會愣住,云里霧里地比劃半天,最后什么實質性的內容都說不出來。
為什么會這樣?這不怪讀者記性差,而是因為散落的知識就像沙子,讀者捧著看的時候覺得很壯觀,但轉身一走,沙子就從指縫里漏光了。
想讓讀者真正把知識帶走,你必須在寫作時完成一個極其核心的動作:封裝。
什么叫封裝?就是把你那一長串復雜的邏輯,打包、壓縮,裝進一個高度凝練的“名詞”或者“概念”里。這就像把沙子裝進一個帶把手的盒子里。讀者不用費力去捧沙子,他只要拎起這個盒子,把知識拎走就行。
回想一下那些現象級的暢銷書,你就會明白“概念封裝”的威力。
塔勒布的那本《黑天鵝》,里面寫了無數極其燒腦的概率學和投資學邏輯,看完之后你記住那些公式了嗎?沒有。但你肯定帶走了一個詞:“黑天鵝”。現在只要發生不可預測的極端事件,所有人脫口而出的就是這三個字。
克里斯坦森寫了一本厚厚的《創新者的窘境》,剖析大企業為什么會走向衰敗,讀者最后就記住了一個絕妙的封裝:“顛覆式創新”。
格拉德威爾分析流行趨勢是怎么產生的,幾十萬字的案例,最后被封裝成了三個字:“引爆點”。
你看,這些作者都不要求你記住全書的內容,他們只要求你記住那個小盒子。知識一旦被封裝成了一個具象化的詞,它就長出了翅膀,有了極強的生命力。
那么,我們在寫一篇具體的商業文章時,應該怎么做“封裝”呢?
比如,你要寫一篇文章,分析為什么一雙在工廠制造成本只要100塊錢的鞋,到了商場里要賣到1000塊錢。 如果你不加封裝,你會怎么寫?你會跟讀者大談特談:因為有省級代理、市級代理層層加價,因為商場的租金太貴,因為要花很多錢請明星代言,還要付物流費…… 讀者聽完:哦,原來中間環節這么多。然后呢?睡一覺就全忘了。
但如果你有“封裝”意識,你就會在文章里引入一個核心概念:“對抗定倍率”。 你會告訴讀者:這雙鞋的零售價是100塊成本的10倍,所以它的“定倍率”就是10。定倍率,就是用來支付所有中間環節(房租、渠道、營銷)的成本。而今天所有的電商革命、新零售革命,本質上都只在干一件事:對抗定倍率。
轟!這個概念一拋出來,知識就被封裝好了。 讀者不需要記住那些繁瑣的省代、市代、房租的邏輯。他只要帶走“對抗定倍率”這個詞,明天他去逛商場,拿起一件衣服看一眼價格,他的腦子里就會自動彈出一句話:“這件衣服的定倍率是多少?”
這才就是真正的“帶走”。
其實,在真實商業世界里,有一位當之無愧的“思想封裝大師”,他就是任正非。
很多人以為,華為十幾萬人的龐大組織,是靠著幾十本厚厚的、極度復雜的管理規章制度來驅動的。其實不全是。這些當然很重要,但任正非最強大的地方,是他極其擅長把晦澀、復雜的管理哲學,封裝成一句句連前線新兵都能瞬間聽懂、瞬間帶走的小盒子:
面對極其復雜的企業戰略底線,他沒有長篇大論,而是封裝成一句:“活下去,是華為最高綱領”。
面對企業管理中黑白難辨的復雜人性與妥協,他封裝成四個字:“灰度管理”。
面對大企業病、一線反饋慢、決策流程僵化,他封裝成了一句極具畫面感的話:“讓聽得見炮聲的人指揮戰斗”。
面對最難搞的價值分配和企業激勵機制,他封裝成了最接地氣的六個字:“不讓雷鋒吃虧”。
這就是封裝的終極力量。
當你寫完一段精彩絕倫的分析后,請務必停下來,在心里問自己一句:“如果要用一個詞把這段內容‘打包’交到讀者手里,那個詞是什么?”
如果沒有這個詞,你的邏輯再好,讀者也帶不走。 優秀的寫作者,不僅是知識的挖掘機,更是知識的封裝機。
這就是寫好文章的第二重修煉:用同理心共情讀者的“沒看懂”,用嚴絲合縫的邏輯鋪設推導的路徑,最后將散落的信息“封裝”成極具穿透力的概念。只有搭好橋,知識才能被完整帶走。
當腦子想透了,橋梁也搭好了,接下來,就該真刀真槍地進入第三重修煉了:落到筆頭的真功夫。
為了給知識注入生命力,你需要具備一種像手藝人一樣的能力:刻畫,而不是描述。
08
刻畫,而不是描述
刻畫,而不是描述。它來自一句英文寫作名言:Show , Not Tell。
什么叫描述?描述就是粗略的把一個點拋出來,用一堆大詞,翻來覆去地啰嗦那幾句車轱轆話。
什么叫刻畫?就像拿著一把雕刻刀,把細節、數據、動作、畫面,一刀一刀鑿在讀者面前。
還是太抽象對吧?沒關系,咱們來刻畫兩個例子。
比如,我要寫一段文字,說明埃及和沙特在阿拉伯世界里的地位。
描述的寫法是這樣的:
阿拉伯世界最有影響力的大國,是埃及和沙特。這倆是絕對的TOP2。打個比方,阿拉伯世界是地球,埃及和沙特就是這個世界的中國和美國,而且遠遠超過剩下的國家。說白了,他們就是大哥和二哥,其他國家都只能拜服,大哥二哥發話,小弟們一句話都不敢多說。這就是兩國的絕對領導地位。
而刻畫的寫法是這樣的:
阿拉伯世界最有影響力的大國,是埃及和沙特。原因很簡單,埃及人多,沙特錢多。阿拉伯世界總共4億人,埃及1.1億人,一個國家占到了1/4,剩下人口最多的蘇丹,只有埃及的不到一半。沙特就更不用說了,往地下鉆個孔就咕咕咕冒油,字面意義上的富得流油。人均GDP3.5萬美元,比日本還高。
怎么樣?看出區別了不?
前面那段,啰里啰唆一大堆,語氣很強烈,但基本就是車轱轆話一直在重復“埃及和沙特是阿拉伯世界最牛的”,至于到底多牛?牛在哪里?為什么牛?別問。
而后面那段,沒有用任何“大哥小弟”的抽象比方,只有一刀一刀地刻畫細節。1/4人口,石油致富、GDP比日本還高。根本不用一遍遍嘮叨,讀者就會自然接受這個結論:埃及和沙特,確實是阿拉伯世界最有影響力的大國。
而你知道可怕的地方在哪嗎?這兩句話信息量天差地別的話,字數竟然是完全一樣的,都是129個字(不信你可以數數)。
來,再看一個例子,這是同事們嘲笑我身上的爹味。
描述的寫法是這樣的:
劉潤是個非常爹味的中年男人。只要你跟他講話,就能深刻地感受到那種揮之不去的“爹味”,這種感覺真的是非常強烈,完全就是一個典型的中年男人才有的那種特別濃郁的“爹味”。就是那種純粹的、典型的、不加掩飾的中年男人的說教感,這種感覺真的是反反復復地出現在他身上。真的沒誰了,就很難受你知道嗎?我真的是受不了。
而刻畫的寫法是這樣的:
劉潤有兩套特別著名的形象照,一套是雙手抱拳,托腮。一套是單手握拳,做慶祝的姿勢。簡直就差一張雙手抱胸的房地產中介形象照了。拍個照有必要這樣嗎?還有一次我們就出去吃個午飯,他想吃麥當勞,都能說出來一堆商業大道理,說什么麥當勞“被懲罰的成本最高”,所以食品安全最好,最不容易出問題。我的天吶,真是受不了。
區別是不是很明顯?
前者在瘋狂地向讀者傾倒情緒,連用5次爹味,恨不得搖著讀者的肩膀說:“你相信我,他真的很爹!” 但讀者只會莫名其妙,為啥這么說?我還覺得挺儒雅的呢(我就當大家夸我了)。
而后者,全篇沒有出現一個“爹”字,但讀者看完全文,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印象:這人真爹啊。
而且,這兩段話,字數也是一模一樣的,都是150個字。
所以,你每寫下一段文字,一定要問問自己,我是在刻畫,還是在描述?不要去硬說“他很搞笑”,要寫出他做過的蠢事,讓讀者自己笑出聲。不要像唐僧一樣念叨“這家公司很有錢”,要寫他們年會的獎品有多離譜,讓讀者自己倒吸一口涼氣。
真正的好文章,從不硬塞結論,只提供讓結論自然生長的土壤。
把得出結論的權利,通過細節交還給讀者,這就是刻畫的魅力。
但在你苦練“刻畫”功夫時,很容易出現一個副作用:寫嗨了,收不住,文章越來越長。
沒錯,你意識到了寫作里一個很反直覺的現象:寫短,其實比寫長難得多。
09
寫短,比寫長更難
在寫作圈子里,有一種非常普遍的“字數崇拜”。
很多剛開始寫作的人,心里會有一種隱秘的鄙視鏈:覺得那種洋洋灑灑幾萬字、旁征博引的長文,才是真本事、大格局。而那些幾百字、一兩千字的短文章,屬于“碎片化閱讀”,是沒有深度的表現。
說實話,我也曾經有這個階段。但隨著越寫越多,我才明白:寫短,比寫長難得多。
為什么?
因為寫短,需要你真真切切地知道,你寫的這一段內容,到底在干什么。
寫長,其實是很容易的。你腦子里冒出一個想法,就寫一段。看到一個案例,就塞進去。查到一組數據,也全盤羅列。你就像是在撒一張巨大的網,把所有跟主題沾邊的東西都撈上來,一股腦地倒在讀者面前。 這里面有廢話嗎?肯定有。邏輯嚴密嗎?未必。
但因為字數足夠多、體量足夠大,它可以掩蓋你思維上的懶惰。你其實是逃避了“提煉”的責任,把工作扔給了讀者。
但是寫短,意味著你退無可退。
你必須拿著一把手術刀,殘忍地砍掉那些漂亮的廢話、無關的旁支。你必須在動筆之前,逼著自己回答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剝去一切包裝,我最想交到讀者手里的那個核心,到底是什么?”
干說還是太抽象,看兩個經典場景:
第一個場景:大人物的“道歉信”
法國著名思想家帕斯卡爾,曾經給朋友寫過一封長信。在信的結尾,他留下了一句非常經典的致歉:
“很抱歉,這封信寫得太長了,因為我沒有時間把它寫短。”
這句話絕了。為什么把信寫短,反而需要更多的時間? 因為當你“沒有時間”思考時,你的表達就是意識流,想到哪寫到哪,不知不覺就寫了十頁紙。而要把這十頁紙壓縮成一頁,你需要把所有的信息重新咀嚼、拆解、提煉,弄清楚每一句話到底在承擔什么功能(是交代背景?還是論證觀點?),然后把那些不承擔核心功能的句子,統統刪掉。
這就是提煉的痛苦。寫長是本能的傾訴,寫短是反人性的克制。
第二個場景:電梯里的“30秒電梯演講”
在商業世界里,這也是一個最經典的測試。假設你是一個創業者,你在電梯里偶然遇到了一個頂尖的投資人。電梯從一樓到頂樓,你只有30秒的時間,怎么介紹你的公司?
不懂得“寫短”的人,會怎么說? 他會非常焦慮地把公司BP里的前十頁壓縮著念出來:“大佬您好,我們公司成立于2023年,團隊有50個人,核心技術是AI算法,我們致力于改變年輕人的生活方式。我們的競品有A和B,但我們在用戶體驗上比他們做得都好,我們現在需要融資500萬……”
叮咚,電梯門開了,投資人禮貌地點點頭,走了,連你說干啥的都沒聽明白。
那真正懂得“寫短”的人,可能只會說一句話:“大佬您好,我們做的是‘私人飛機版的滴滴’。我們用算法匹配私人飛機空駛的返程航班,賣給有需求的高管,把原本白白浪費的死成本,變成了便宜一半的私人飛行服務。”
投資人眼睛一亮:“有點意思,電梯到了,去我辦公室詳細聊聊。”
你看,這就是“寫短”的威力。 在這個極短的句子里,創業者清清楚楚地知道每個詞在干什么:“私人飛機版的滴滴”是利用常識建立認知模型。“匹配空駛航班”是在講商業模式。“便宜一半”是在講用戶價值。
沒有一句廢話,字字句句都在刀刃上。
下次當你寫完一篇文章,覺得洋洋灑灑幾千字特別有成就感的時候,你得問問自己: “如果現在只能保留原來一半的字數,我會刪掉哪些?”
那些啰嗦的廢話,本質是在對讀者說“哎呀,我確實沒想清楚,我把素材全扔給你,您自個兒想辦法吧”。
如果你全都理解了這些,還有最后一個小技巧,可以讓你的文章畫龍點睛:幽默感。
10
幽默的本質,是智力的溢出
幽默感,是一個很迷人,但也很容易被誤解的特質。
很多人覺得,一篇文章太干了,需要加點幽默感。于是他們是怎么做的呢?他們在文章里強行塞入幾句當下的網絡流行語,強行加幾個表情包,或者在句末加一句“哈哈哈,是不是很扎心”。
這種所謂的“幽默”,不僅不好笑,反而會讓人覺得極其尷尬。就像在一套高檔西裝上,強行別了一個搞笑徽章。
在真正的寫作高手中,幽默從來不是一種修辭手法,更不是強行拼湊的笑話。我一直有一個觀點:幽默感的本質,是智力的溢出。
什么叫“智力的溢出”?
就是當你對這篇文章探討的內容、底層的邏輯、行業的本質,理解得不僅僅是100%,而是達到了120%的時候。那多出來的20%,你已經可以做到完全的“駕輕就熟、游刃有余”。你站得比這個事物本身還要高,你可以隨意地揉捏它,用截然不同的視角去打量它。
這時候,你脫口而出的一個極其精準的比喻,或者一句四兩撥千斤的調侃,就會產生一種讓人拍案叫絕的幽默感。這種幽默不是為了搞笑而搞笑,它是高度理解之后的“降維打擊”。
舉個例子,我們寫過一篇文章(《》)
大致邏輯是,很多企業家在被“回購協議”逼到懸崖邊緣。為什么呢?因為協議里簽了多長多長時間內必須上市,不然就有巨額賠款。而上市政策突然收緊,大量公司卡在臨門一腳,踢不動了。
創始人看著長長的排隊名單,欲哭無淚。
這時,主筆鬼使神差的在下面接了一句話:
哭?哭也算時間哦。
![]()
我看到這句話,簡直要笑出聲了,太絕了,為什么別人都是文字,你卻能發語音?
甚至有讀者在文章評論區回了一句:湯師爺,夫妻最要緊的是什么?你看,這就是讀者get到了這種幽默,開始互動上了。
再比如,去年特朗普發瘋給全球亂加關稅時,我們寫過一篇文章。這是我特別喜歡的一篇文章(《》),真是體現了主筆極高的功力和水平。全文本就充滿了大量的幽默,特別推薦你去讀讀。
但我特別喜歡的,是這個結尾。
![]()
這篇文章,其實挺難結尾的,因為這些大知識真的離普通人很遠。你說咋結尾?舉一反三?強行升華?怎么都很奇怪。但這么處理,讓多少讀者笑出聲來。
我一直覺得,文字干巴巴的本質,是對文章沒有掌控力。
每次看到文章里,開始有噴薄而出的幽默,我就知道,它是真懂了。因為他的心力甚至開始有溢出,可以想著跟讀者開玩笑了。
什么叫好文章?也許這就是吧。
如果你在寫一篇文章時,覺得怎么寫都很枯燥,怎么開玩笑都很生硬,千萬不要去搜網絡段子。這只說明一件事:你對這個話題的理解還不夠透徹。你還在仰視它,你連100%都沒達到,何來的“溢出”?
其實,想做到這件事,沒有什么捷徑,只有不斷修煉。
等你真正把手里的素材嚼碎了,把底層的邏輯看透了。你會發現,那些荒誕的現象、那些自相矛盾的商業故事,本身就是一個個巨大的笑話。你只需要用常識的眼光把它們戳破,幽默,就會像杯子倒滿后的水一樣,自然而然地溢出來。
最后的話
真是好長一篇文章,我算是把這些年寫作上的心法,掏心掏肺分享給你。
文章最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寫作,難嗎?
我想套用一句段永平的名言:寫作很簡單,但并不容易。
想清楚,寫明白。先要在腦子里想透徹,接著構思作者與讀者之間的橋梁,最后是落在筆頭的細功夫。
看起來簡單,但真想做到,都是一輩子的功夫。
它的背后,是一系列系統能力。
巨大的好奇心驅動,不滿足于表面答案,不斷刨根究底,不放過任何一個為什么,不把事情弄明白不罷休。
但這,就是我喜歡的感覺。
寫作是一門古老的手藝,盡管如今,它的地盤在被短視頻日漸蠶食,盡管平臺的算法,在逼迫我不斷讓步。但我依舊無比熱愛它。
因為,從孔夫子的殘卷到柏拉圖的對話錄,從佛陀的教誨到保羅的書信。文字始終承載著人類最深度的思考,是智慧最亮的結晶。
PS:
如開頭所說,這篇文章,教大家寫作,只是順帶的,真正的目的,是招人。招志同道合,同樣對寫作和商業充滿熱愛的伙伴。
如果你問我,有什么要求?其實,這篇文章就是要求。讀完之后,你的內心會被深深觸動,你會熱血沸騰,巴不得現在就敲幾個字試一試。
沒錯,如果你是這樣的人,你會知道的。
你要做的就是,聯系我們,然后,來一起上班。
聯系方式,可以看這篇文章《》
等你。
觀點/ 劉潤主筆/ 歌平編輯/ 歌平版面/ 黃靜
這是劉潤公眾號第2995篇原創文章。未經授權,禁止任何機構或個人抓取本文內容,用于訓練AI大模型等用途
![]()
![]()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