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上找中建島,得拿放大鏡。
這個島在西沙群島最西南角,低潮露出陸地約 1.5 平方公里,漲潮僅 0.85 平方公里。
大概,就是兩個標準足球場加起來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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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拔最高點只有 2.7 米,比一層樓的窗臺高不了多少。
它離越南本土只有250公里,是中國南海西線的第一道門。
這么小一個地方,戰(zhàn)略位置卻大得很,是往來東南亞海上空中必經(jīng)之路上的一根釘子。
拔不掉,也動不了。
曾經(jīng), 寸草不生
1975 年,第一批人民海軍官兵上島駐守。
當時的條件用四個字描述最準確:
啥都沒有。
那時候的中建島,島上寸草不生。
地面最高溫度能烤到60攝氏度以上,臺風一來整座島都會被海水淹沒,聯(lián)合國曾把這里標注為:
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
你沒看錯,聯(lián)合國覺得這地方人沒法住,咱們的戰(zhàn)士偏要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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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營房,早年的官兵先住在附近擱淺的一艘廢棄商船上,后來才搬進正式營房。
沒有淡水,全靠在島上接雨水,遇上旱季,那就忍著。
沒有蔬菜,靠補給船送罐頭。
但補給船不是天天來的。
正常情況一個月來一趟,遇上臺風和寒潮,三四個月上不來船也是常事。
官兵們口腔潰瘍,是家常便飯。
維生素靠藥片補,醬油拌飯就是那時候的“改善伙食”。
沒有泥土更絕,這個島是珊瑚沙和貝殼殘骸堆出來的,根本不是正經(jīng)土地,樹種不活,草長不出來。
于是一代代官兵,想出了個辦法。
每次回大陸探親,背一袋家鄉(xiāng)的土上島,就這么一袋一袋往島上運。
為了能在一個島上種棵樹,這些人背著土飄過幾百公里的海路,擱誰也想不到這種辦法。
一片綠洲
1982 年,中建島種活了第一棵樹。
是一棵銀毛樹,是第一批栽種的 890 棵、十五類植物里唯一活下來的那一棵。
一棵,其他的全死了。
這棵樹,如今被守備隊稱為“中建第一樹”。
人民日報記者上島采訪時,特地去看了它,說它見證了中建島官兵艱苦奮斗的整個歷程。
后來,陸續(xù)種椰子樹。
1982 年種活了第一棵椰子樹。
等到 2002 年,才結出了島上的第一顆椰子。
從種下去到結出第一個椰子,整整二十年。
那顆椰子沒人舍得吃,至今放在島上榮譽室里當紀念品保存著。
現(xiàn)在的中建島什么樣?
島上已經(jīng)種活了5336棵馬尾松、489棵椰子樹、1423棵羊角樹和抗風桐,還有大量的爬藤和海馬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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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個曾經(jīng)寸草不生的白沙荒灘,愣是變成了南海上的一片綠洲。
每年春天,數(shù)萬只大鳳頭燕鷗從海上飛過來,在島上棲息。
中建島,成了西沙群島里海鳥最多的一個島。
從沒有一棵草,到鳥飛成群,這個過程背后是幾十年用腳走出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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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那片“祖國萬歲”的字,也是官兵們自己做出來的。
最初,是用礁盤上撿來的二十多噸珊瑚石手工堆砌。
后來,改用紅色海馬草在白沙灘上種出來,每次巡邏路過,官兵都要列隊敬禮。
主權碑上“中國”兩個字。
有個叫王少輝的四級軍士長,在島上守了十三年。
每個月的第一天,都會拿紅漆把這兩個字重新描一遍。
一描就是十三年,雷打不動。
吃飯這件事也徹底變了。
菜地開出來了,面積不小。
島上官兵自己種黃瓜、番茄、綠葉菜,青菜自給率大幅提升,不用再像以前那樣長期靠罐頭和醬油拌飯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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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水問題也解決了。
島上建了海水淡化設備,每天穩(wěn)定出水,洗澡、澆地、日常生活夠用,不用再守著雨水桶盼著下雨。
這幾件事要是擱早年,官兵們想都不敢想,現(xiàn)在一樣一樣都落地了。
通信這塊,更是跨了一個大臺階。
早年的中建島,全島只有一部電話,還得轉接永興島才能往外打。
每人分到的通話時間不過兩三分鐘。
有官兵就每天寫一封信,補給船二十五天來一次就寫二十五封,委托補給船帶出去郵寄。
現(xiàn)在通了手機信號,官兵能和家人打視頻電話。
島上還有了直升機停機坪。
遇上急病或者緊急情況,可以申請直升機來接,不用再等補給船熬幾個月。
從等一封信要熬一個月,到視頻通話能看見家人的臉。
這個變化放在中建島這個地方,分量比別處要重得多。
那些最可愛的人
1982 年 8 月,授予中建島守備隊“愛國愛島天涯哨兵”榮譽稱號,這是人民海軍歷史上第一個被軍委授稱的基層單位。
這個榮譽往下傳,傳了一代又一代。
現(xiàn)在,島上每個戰(zhàn)士都有自己的“天涯哨兵”編號。
新兵入營儀式上,指揮員逐一宣讀編號,就跟接力棒交到新人手里一樣。
守備營的訓練標準,比一般部隊高。
他們每年參加的“精武哨兵”軍事比武,課目比陸戰(zhàn)隊的還要多,多次拿過第一名。
更值得一說的是,島上人少、專業(yè)多。
每個官兵,都要學兩門以上專業(yè)技能。
炊事員會操作輕重武器,衛(wèi)生員懂偵察報告,這是“一專多能”,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人就這么多,每個人都得頂兩個人用。
雷達班長張孝偉說過一句話,聽著很實在:
“我們守在前沿的人,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守衛(wèi)這片海,如果戰(zhàn)友不合格,我根本不敢把他放在戰(zhàn)位上。”
沒有人在這里喊口號,就是這么干的。
有個叫郭丹陽的戰(zhàn)士,被評過“十佳天涯哨兵”。
為了守島三次推遲婚期,一場婚禮就這么拖了好幾年。
有個叫邱華的班長,在島上守了整整二十年。
期間妹妹遭遇不幸、父親去世、母親患癌。
這些事他都是在島上隔著幾百公里海水,拿著只言片語的電報知道的,來不及趕回去。
守一個島守到這份上,已經(jīng)跟工作沒什么關系了,那是把根扎進了這片白沙里。
中建島現(xiàn)在,還有一件讓人覺得挺帶勁的事。
島上建了跑道,直升機、偵察無人機、輕型運輸飛機都能起降,配備了雷達和海洋氣象、水文監(jiān)測站。
周邊幾百公里的海域和空域里有什么動靜,全都掌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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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島離越南只有250公里。
當年第一批上島的,是一艘炮艇載去的7個人。
7個人,到今天一個完整的守備營。
島上,從沒有一棵草到一片綠林。
從沒有淡水,到每天穩(wěn)定供水。
從等一封信等一個月,到視頻通話看家人的臉。
這些變化加在一起,是五十一年用腳踩出來的。
主權碑上的“中國”兩個字,每個月都有人用紅漆描一遍,不讓它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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