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三年,上海第三制藥廠投產,青霉素全年不到六百公斤。
這個數字,壓在抗美援朝后方的藥箱上,也壓在香港商人的賬本上。
前線傷員等藥,國內產量跟不上,香港成了少數還能轉手西藥的口岸。盤尼西林一小瓶,往往比金子還緊俏。
也就是這幾年,張祝珊家族的名字,開始和西藥、地產、會德豐這些詞纏在一起。
可張家最刺眼的一筆,不在中環大廈里。
在藥瓶里。
張祝珊早年不是富豪。
![]()
廣州一間屋子里,藤條、竹席、菜籃堆得到處都是。白天做貨,晚上睡覺前再把床上的東西搬開。
他靠手藝吃飯,后來開了“張錦記”,做藤器批發。家里有四個兒子:張玉階、張玉麒、張玉麟、張玉良。
一九三六年,張祝珊病逝。
第二年,戰火逼近廣州,郭庚帶著幾個兒子去了香港。張家從藤器生意里挪出身子,慢慢碰到了另一門買賣:西藥。
這一步,改了家運。
張家先在香港、廣州經營藥鋪,后來做西藥代理。到了朝鮮戰爭爆發后,盤尼西林、鏈霉素、氯霉素一類藥品,在內地成了硬通貨。
![]()
藥不是普通商品。
傷口化膿、敗血癥、肺炎、手術感染,都等它救命。湯飛凡當年看到青霉素時,說它“對戰爭必有莫大貢獻”,不是空話。
可問題就在這里。
藥越缺,價格越高;價格越高,黑市越活。
香港的碼頭、倉庫、藥行之間,一箱箱西藥被轉手。正品、過期貨、摻假的貨,夾在同一條水路里走。
坊間后來把張家罵得最狠的地方,也正在這里:抗美援朝缺藥時,他們靠盤尼西林發財,甚至被指把失效藥、摻假藥混進正品里賣給內地。
這筆賬,沒有寫進家族紀念冊。
![]()
但罵名留了下來。
一九五三年,國內上海第三制藥廠正式投產,全年青霉素總產量仍不到六百公斤。中科院系統的研究也顯示,一九五二年青霉素產量只有三十三公斤,到一九五六年才增至十噸。
缺口這么大,誰手里有進口西藥,誰就握著一把刀。
張家握住了。
戰場上的藥瓶換成了香港的樓契。
五十年代以后,張家不再只是藥商。他們轉進地產,買鋪、買樓、換股、借殼。
![]()
中環的聯邦大廈、國際大廈,后來都成了張氏家族資本騰挪的籌碼。
一九七〇年前后,張玉良用聯邦大廈、國際大廈等物業換取聯邦地產股權,再借聯邦地產進入老牌英資洋行會德豐。到七十年代初,張玉良成了會德豐背后的大股東。
這一下,香港商界才發現,那個不太露面的張家,手里攥著的不是小錢。
是整棟樓。
是洋行股權。
是足夠影響收購戰的籌碼。
![]()
張玉良不愛站到臺前。
會德豐臺前還是馬登家族,百貨、地產、洋行業務也多有別人出面。張家像一只手,藏在幕布后面,只在股權變動時露出指節。
這種低調,后來被很多人說成精明。
可另一面,也像躲。
因為張家的發家故事里,始終有一段不愿被人反復翻起的舊聞:西藥暴利,盤尼西林黑市,抗美援朝時期的藥品交易。
到了七十年代,香港地產熱起來,李嘉誠、包玉剛、置地、怡和,一個個都在搶地、搶樓、搶公司。
![]()
張家有錢,卻不像這些人那樣把聲勢做大。
他們更像坐在后排的人,等牌局到最熱時,才把手里的牌推出來。
一九八五年,會德豐爭奪戰爆發。
邱德拔先動手,馬登家族也有退意。張玉良把股權轉給包玉剛,包玉剛隨后擊敗邱德拔,控制會德豐。
這場仗打完,張家從香港商界最要緊的一張桌子上退了下來。
門關上了。
外面的人看見的是資本運作:賣股、套現、離場。
![]()
里面的人看見的,也許是另一回事。
八十年代前后,張玉良舉家離開香港,遷往澳洲。圍繞他帶走的資產,外界一直有“百億港元”這樣的說法。
中環的樓還在,洋行換了主人,香港商界繼續熱鬧。
張家走了。
從廣州藤器鋪,到香港藥行;從盤尼西林舊聞,到聯邦大廈、國際大廈;從會德豐大股東,到澳洲隱居富豪,張氏家族走的是一條很窄的路。
這條路上,錢越堆越高,名字卻越藏越深。
![]()
多年以后,再提張玉良,人們不只想起會德豐收購戰,也會想起那個缺藥的年代:前線等著救命藥,后方有人把藥瓶送進賬本。
最后留下來的,不是一座樓的燈光。
是一只沒有撕干凈標簽的藥瓶。
參考資料: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