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偉江：致低谷期的年輕律師

來源 | 海洋的法治筆記

作者 | 斯偉江 ，上海大邦律師事務所合伙人

華東政法大學兼職教授

前幾天去南京東路，號稱天下第一步行街，結果發現，地鐵口的商廈關門了。最近這種吊詭的廣告老看到：凋零的門面上，赫然貼著許多：旺鋪招租，里面是凌亂的雜物，似乎歷經兵荒馬亂。既然是旺鋪，咋會關門？

經濟下行，已經到了第N年，水已經淺到看到泳褲的地步。以前國民老公的前首富爸爸，據說股份都全部被凍結了。自從他爹沒錢之后，國民老公已經成了夜壺，偶爾有點新聞出來，也不是好的，凋零到三線小明星的地步。

律師業據說除了做破產的，因為是棺材鋪生意，頗為興隆，但有資格要求，門檻較高，其他的都百業凋零。以至于上海某大所退租了一層上海中心的旺鋪。也有人說，你們做刑事的，也應該唯二的興旺??！本來可能是，但因為認罪認罰，加上無罪率萬分之三，刑事的路也越來越難。但一種刑事律師生意確實可能興旺，就是勾兌律師和騙子律師，因為越認罪認罰，越相信法律無用，權力萬能，騙子就越多，上當的人就越多。

某個人跟我說，他所在看守所一老板，花了一千萬請了一律師搞關系，關系沒成，老板要求退款，不然舉報詐騙，律師說，能否分期付款歸還。跟買特斯拉差不多，三年無息。但我知道所謂有關系的律師，90%是騙子，剩下的10%是行賄犯，一個都不會少。

講這么多，才入正題，經濟不好，對全行業都有挑戰，但對年青律師的挑戰是最大的，因為老人家可以吃老本，可以降價，但年青律師面臨的，直接是生存問題。以前胡主席說，一睜開眼睛，就是幾千萬的就業。那還是操心的。現在年青人一睜開眼，就是案子在哪里？

今天跟我的一個快八十的老律師打電話問安，他已經好久不上班了，說所在律所需要他去一趟，做點宣傳，因為現在經濟下行，業務也下行了。老前輩跟我說，這次經濟周期，起碼七八年，大家要有所準備。我最近這些年較少為年青律師發聲，有很多原因，有難言之隱，也有自我封閉，如同魯迅說的，藉著別人手砌的墻和自己的墻，隔絕起來。如今難關來了，恐怕也只能盡微薄之力，來建言幾句。

對于年青律師而言，外部環境能幫忙的，恐怕就是一大一小。小的是律協會費，個人認為大部分律協而言，執業五年以下的律師免會費，也不會影響律協的運行。目前談律協存廢有點早，但給年青律師減負，恐怕沒有一個律協的大佬會反對的，既然不反對，就要有點行動，一年給他們省千把塊錢，不會有很大的支持，但是一種姿態，表明你在乎他們的生存，理論上你們是他們選出來的，再不濟，你也是前輩，對后輩的一點點支持。如果連這點行動都不肯減免的話，在人大政協或者律協大會上的姿態，也只能是口惠而已。

至于大的，對于律協而言，恐怕也是難事，但可以向主管部門反映協調，就是年青律師的社保問題，對于大城市的年青律師而言，社保的壓力比較大，有的事務所讓自己承擔單位和個人的社保，一個月就是幾千元。有人說，這是律師事務所的問題，首先，就算自己承擔的，也要上千，其次，事務所各有問題，有的是基于社保壓力，因為羊毛出在羊身上，事務所承擔最終不是合伙人承擔，就是全體律師承擔。但年青律師很少有博弈能力，因此，社保最終壓力多數會還在律師個體身上。

有的地方，把律師的執業年檢和繳社保掛鉤，因此，壓力存在。我們知道政府社保壓力很大，因此，律師作為個體戶，其社保是否可以靈活，有制度空間，因為很大一部份律師是，業內所謂提成律師，是和個體戶性質是差不多的。這中間有技術和政府難度，確實不容易，但解決最難的事情，才體現行業協會真正的品質。尤其是年青律師，如何減輕他們最大的壓力，是需要有慈悲憐憫的心腸，去關注推進的。對于事務所我倒沒多少建言，因為是市場主體，對律師而言，哪個事務所對自己好，都是清楚的，可以流動，無需多言。

剩下的，就是內功了。年青律師需要降低期望值，提升期盼心。降低期望值，是指，這下行周期中，最重要的不是發展，而是生存下來。甚至，可以離開，去尋找其他的出路。律師行業是一個綜合性行業，做過任何其他的職業，到律師這里來，都不會浪費一點點。生存下來，其實就是發展，因為，生存的同時，你在積累各種經驗，以及忍耐力。律師行業也需要耐得煩吃得苦受得氣，尤其是在下行期，尤為需要。

提升期盼心，是正因為你們年青，所以，你們能熬過這下行期，而不是如我們這些快接近退休的人，我們的黃金時間過去了，如同保羅說的，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坦白說，我也曾熬過那慘談的歲月，我曾寫過文章，大部分人，都不是賈寶玉含著玉生下來，都會有過熬煉的過程。教宗保羅六世說過，有些事情，只有流過淚的眼睛才能看見。沒有經過熬煉的人生，是淺薄的人生。

秀才人情紙半張，我能做的很有限，但我確實希望年青律師，在焦慮中能盡量平靜下來，下行期總會結束，你們度過這個熬煉之后，這個職業最大的優點，如同醫生一樣，能幫助困難焦慮中的人們，你們今后的人生旅途會很寬，這個職業在之后的法治社會，將是國家的棟梁，對此我從來不懷疑，而棟梁可以從很小的樹苗長起來，在微薄的時候，誰也看不出，但就是在一天天的堅持中，最后長大的，連自己都不干相信，就是光武說的，有志者，事竟成。

祝福在暗夜中焦慮流淚的年青人，最暗的夜里，你仔細看，也有閃爍的星光！看不見，就多點耐心，再看不見，就用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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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 金夢洋

審核人員 | 張文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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