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開車回了家。
進門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客廳里一切照舊。
沙發上還擺著他昨晚看電視時蓋的毯子。
茶幾上有半杯沒喝完的蜂蜜水。
冰箱上貼著便簽紙——“周六記得交物業費。“
字跡圓潤，一筆一劃都帶著小尾巴。
五年了。
我以為這個家是兩個人的。
我在衣柜里翻出一個旅行箱。
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衣服不多。
三件襯衫，兩條褲子，一件那件穿了三年的羽絨服。
電腦、硬盤、證書。
我的身份證、畢業證、房產證復印件——
等。
房子。
這套房子首付我出的四十萬。月供五千，也是我在還。
但寫的兩個人的名字。
當初結婚的時候沈偉國堅持要加名。
我那時候覺得無所謂。
都是一家人。
現在想想。
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把房產證的事記在手機備忘錄里，等下周找律師。
拉鏈拉好，行李箱推到門口。
然后我坐回沙發上。
點了根煙。
我不怎么抽煙。
但今天想抽。
第一口吸進去，嗆得眼睛疼。
手機又響了。
沈譯安。
我接了。
“嫂子，手術做了。我爸媽湊了六萬先交了。“
“嗯。“
“你……你真的不回來了？“
“不回去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嫂子，我知道你恨我哥。但有句話我必須跟你說——“
“夏梔的事，你早就知道。“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我勸過他的。真勸過。他不聽。“
“勸過就完了？“我彈了彈煙灰，“你沒想過告訴我一聲？“
“我……“
“行了。“我不想聽解釋，“人活著就行。后面的事找他親人處理。我跟沈西洲的事，法院見。“
我掛了電話。
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
那盞吸頂燈是我自己裝的。
打孔、接線、擰螺絲。
他在旁邊遞工具。
那時候他笑著說：“老婆你好厲害，啥都會。“
厲害什么。
掙的錢全給他養了別的女人。
我連個傻字都配不上。
該叫蠢。
蠢到家了。
煙抽完了，我按滅在茶幾上。
留下一個焦黑的圓點。
無所謂了。
這茶幾也是我買的。
八點鐘，我出門去了公司。
正常打卡，正常坐工位，正常打開電腦。
同事老周端著杯枸杞水晃過來。
“悠姐，臉色不太好啊，昨晚干嘛了？“
“沒什么。加了個班。“
“注意身體。“
她走了。
我打開瀏覽器，搜了三個關鍵詞。
“離婚財產轉移取證“。
“婚內私自處分共同財產“。
“起訴第三人返還不當得利“。
一條一條看。
看得很仔細。
根據婚姻法，一方未經另一方同意，擅自將共同財產贈與婚外第三人的，另一方有權主張全額返還。
全額。
一百七十多萬。
加上利息。
我把幾家律所的電話存進手機。
等中午休息的時候打。
上午十點半，手機又響了。
沈西洲的號碼。
但接通后是沈偉國的聲音。
“寧悠，西洲醒了。他想跟你說話。“
我沒接茬。
“你倒是說句話啊！“
“讓他養好身體。“我說，“后面的事等律師聯系你們。“
“你——“
“另外，“我補了一句，“夏梔那邊我也會起訴。該要回來的錢，一分都不會少。你們要是有本事，讓她先把錢還回來，手術費還能湊齊。“
對面安靜了一瞬。
然后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是沈西洲。
“寧悠……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聲音啞得像砂紙刮玻璃。
氣若游絲。
“夏梔她……她真的是創業需要周轉……她答應過我會還的……我只是……“
“一百七十多萬。“
我打斷他。
“沈西洲，你看著我的臉每天跟我一張床上睡，背著我轉了一百七十多萬給你前女友。“
“兩年。“
“還瞞我瞞得滴水不漏。“
電話那頭傳來哽咽聲。
“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寧悠你別離婚……我把錢要回來……“
“你要得回來？“
我冷笑。
“她連電話都掛我的。你覺得她會還？“
那頭哭聲更大了。
“你回來……你回來我跟你當面說……求你了……“
我沒說話。
因為不需要說。
他那邊已經崩潰了。
哭聲變成了尖叫，然后是沈偉國奪過手機的罵聲，再然后是劉菊香在旁邊喊“別激動別激動血壓上來了“。
嘈雜聲涌進耳朵。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等了幾秒，按下了掛斷。
坐在工位上，我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律所的電話號碼。
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您好，這里是正衡律師事務所。“
“你好，我要咨詢離婚訴訟。“
“好的小姐，請問您方便今天下午來所里面談嗎？“
“可以。“
“好的，請問貴姓？“
“寧悠。“
“寧小姐，下午兩點可以嗎？“
“可以。“
掛了電話。Dн
我打開外賣APP，點了一份三十八塊的黃燜雞。
加了個雞腿。
加了瓶可樂。
五年了。
我午飯從來不超過十五塊。
今天開始，我要把虧欠自己的全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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