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SW走得很突然。
1971年出生,年僅55歲。因為外周T細胞淋巴瘤,最終救治無效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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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前不久,他還曾樂觀地告訴親友:"輕舟已過萬重山。"那時,他以為自己已經熬過了最危險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病情會急轉直下。
消息傳出后,金融圈、學術界一片惋惜。
很多人懷念他,是因為他是中國最優秀也是最有良心的宏觀經濟學家之一,是連續多年《新財富》宏觀研究第一名,是"資產重估理論"的提出者,也是近年來少數敢于公開討論房地產、人口、企業出海等重大問題的經濟學家。
但如果僅僅把高理解為一位證券分析師,未免低估了他,也無法解釋為何這么多人懷念他。
在我看來,高SW真正特別的地方,并不是預測準,而是他的思維方式。
他始終相信,再復雜的經濟現象背后,都存在著可以理解的規律。
這種近乎執拗的信念,并不是后來成為經濟學家以后才形成的,而是在三十多年前,北京大學的一間教室里埋下了種子。
1971年,高SW出生于山西臨汾。
那時候的晉南農村,貧窮、閉塞,信息極其匱乏。后來,高SW回憶童年時說,他們那一代能夠順利考出農村的人,身上多少都會帶著一種很樸素的家國情懷。
1988年,他考入北京大學無線電電子學系。
很多年以后,高SW依然清楚地記得,自己進入北大以后聽的第一場講座。
地點是第二教學樓101教室。
題目叫《物理學與美》。
講課的教授,從古希臘自然哲學一直講到廣義相對論,講的是一代又一代物理學家如何試圖理解宇宙。
真正震撼他的,并不是那些復雜的理論,而是教授反復強調的一件事。
偉大的科學家,在研究世界之前,首先相信世界是可以理解的。
他們相信,自然規律雖然復雜,卻一定是統一的、和諧的,也是美的。
后來,他回憶那堂課時寫道:
"這種對自然規律中存在深刻的美與和諧的信仰,給我以長久的震撼和啟迪。"
很多年后回頭看,他研究經濟的方法,其實一直沒有離開過那間教室。
他后來不斷嘗試做的事情,就是從紛繁復雜的數據中,尋找那些隱藏在背后的規律。
另一堂課,則改變了他理解世界的方法。
那完全是一次偶然。
有一天,他路過北大第一教學樓,看見黑板上寫著《鄧XP訪美與新中國外交》。
他推門進去,坐在最后一排。
講臺上的老人,穿著普通,講話聲音不高,也沒有因為他這個蹭課的學生而停下來。
這位老人,就是李慎之。
今天,很多年輕人已經不知道這個名字。
但在中國改革開放后的思想史上,李慎之是一位繞不開的人物。他曾擔任周公的外交秘書,后來出任中國社會科學院副院長,也是改革開放初期最具影響力的公共知識分子之一。
高SW后來回憶:
"盡管他講話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但很多內容、很多句子,就像驚雷一樣,在我耳邊一個又一個炸響。"
二十多年后,高SW已經成為國內最知名的宏觀經濟學家,經常隨智庫前往華盛頓,與美國政府部門、智庫機構交流。
他說,每一次試圖理解美國政策的時候,腦海里都會想起李慎之那堂課。
很多人后來評價高SW,說他的宏觀分析,總是喜歡把中國放到全球歷史和國際政治的大背景下觀察,而不是局限于經濟數據本身。
這種思維方式,也許正是在北大的課堂里形成的。
很多人后來總結高SW成功的原因,都會提到他的智商、勤奮、邏輯能力。
這些當然都重要。
但我覺得,還有一點經常被忽略。
他趕上了一個大師云集的時代。
今天我們常說名校資源。
真正的資源,并不僅僅是圖書館、實驗室,更重要的是人。
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也許一場講座,就會改變一生。
高SW后來不斷提起那堂《物理學與美》,不斷提起李慎之,并不是因為懷舊,而是因為他后來發現,自己所有重要的思考方式,都能夠追溯到那里。
在北大讀研究生時,高SW認識了后來同樣享譽投資界的王國斌。
王國斌比高SW大三歲,研究生期間兩人成為上下鋪的室友。
高SW后來回憶,王國斌每天研究股票,桌上放著《炒股三十六招》之類的書,當時自己覺得很新鮮。
誰能想到,多年以后,一個成為中國著名的投資大佬,一個成為中國最著名的宏觀經濟學家。
高SW曾評價王國斌:“毫不夸張地說,在二級市場做投資管理的話,王國斌是最頂尖的投資者,我可以負責地說,沒有之一。”
可惜,王國斌已經先高SW而去。去年11月,王國斌因病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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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科畢業后,高SW沒有繼續無線電專業,而是轉入北大國民經濟管理專業攻讀碩士。
從研究電子電路,到研究宏觀經濟,這看似跨度極大,但高SW后來并不覺得有什么矛盾。
物理學訓練帶給他的,不是某一門知識,而是一種思考習慣。
面對復雜現象,首先尋找變量;面對紛繁信息,首先尋找規律;面對各種觀點,首先驗證因果。
后來,無論研究房地產,研究人口,還是研究資本市場,他幾乎都沿用了同樣的方法。
1995年碩士畢業后,高SW進入中國人民銀行辦公廳工作。
這成為他真正接觸中國宏觀經濟運行的開始。
后來,他又進入中國人民銀行研究生部攻讀國際金融博士,導師正是時任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
周小川后來評價他:"高SW以后是能夠做出一些東西的。"
事實證明,這句話沒有說錯。
不過,那時誰也不會想到,這個從山西農村走出來、始終相信規律能夠解釋世界的年輕人,后來會成為整個中國資本市場最具影響力的宏觀經濟學家之一。
如果說北大給了高SW理解世界的方法,那么進入資本市場之后,他開始嘗試用這種方法去理解中國經濟。
2003年,在北大同窗李勇邀請下,高SW離開央行,加盟光大證券。四年后,他加入安信證券(現國投證券),擔任首席經濟學家。
從體制內走向市場,這是一次身份轉換,也是一次思維方式的檢驗。
在證券行業,沒有人會因為你的學歷、職務或者導師是誰而認可你。市場每天都在用真金白銀投票,判斷對了,你就是首席;判斷錯了,再漂亮的理論也毫無意義。
高SW很快證明了自己。
2006年,中國資本市場仍處于股權分置改革之后的恢復階段。上證指數徘徊在1200點附近,經歷了多年熊市之后,大多數投資者依舊謹慎。
就在這一年,高SW提出后來影響整個市場的"資產重估理論"。
他的邏輯其實并不復雜。
一方面,貨幣信貸持續擴張;另一方面,制造業產能不斷增加,看似矛盾,但真正被低估的,是整個中國廣譜資產的價值,包括股票、房地產以及其他金融資產。
換句話說,不是企業突然變好了,而是整個中國經濟的發展階段發生了變化,過去那套資產定價體系需要重新計算。
這個觀點剛提出時,并沒有引起太大反響。
但隨后一年多時間,上證指數一路上漲,最終站上6124點。
高SW一戰成名。
其實真正讓業內佩服他的,并不是這一輪牛市,而是他提出結論的方法。
他從來不喜歡用情緒解釋市場,而更愿意回到數據和邏輯。這也是后來很多基金經理喜歡聽他演講的重要原因。
當然,高SW并不是神。
事實上,他自己從來沒有認為經濟學能夠精準預測未來。
他辦公室里掛著一副自己寫的對聯。
上聯:"解釋過去頭頭是道,似乎有理。"
下聯:"預測未來躲躲閃閃,誤差驚人。"
橫批:"經濟分析。"
這是自嘲,也是清醒。
他知道,經濟學從來不是算命。市場充滿了太多無法預測的變量,任何模型都有邊界。真正優秀的經濟學家,不是永遠正確,而是始終知道自己的結論建立在哪些假設之上。
也正因為如此,高SW雖然經常做出大膽判斷,卻很少給人一種神棍式的自信。
他的所有觀點,幾乎都建立在大量數據之上。
例如房地產。
2016年,全國房價快速上漲,市場情緒高漲。
很多人把原因歸結為需求爆發。
高SW卻認為,真正推動房價上漲的,并不是需求,而是土地供應明顯收緊。
他把這種現象稱為"非典型泡沫化"。
后來,房地產進入深度調整期。
2023年底,高SW再次提出一個當時頗具爭議的判斷。他認為,中國房地產已經明顯超調,二手房價格的主要修正已經完成,未來市場不會簡單重演日本式崩盤。
支撐這一判斷的,不是情緒,而是三組數據。租金回報率、房價收入比,以及二手房成交量。
在別人討論觀點的時候,高SW永遠先討論數據。這也是很多機構投資者愿意長期相信他的原因。
2024年,高SW又把更多注意力放到了另一個問題上。
企業出海。
他研究日本經濟泡沫破裂之后三十年的發展,發現真正支撐日本資本市場長期表現的,并不是國內消費,而是企業海外收入不斷增長。
因此,他提出一個很有意思的概念。
中國企業未來可能會逐漸從"GDP定價"轉向"GNP定價"。
什么意思?
過去,一家中國公司的估值,主要取決于國內經濟。未來,它越來越可能取決于全球市場。當國內需求放緩,海外市場反而成為新的增長來源。
今天回頭看,越來越多中國企業加快全球布局,高SW當年的分析,顯得頗有前瞻性。
他的特點一直如此。
不是追熱點,而是試圖提前理解熱點為什么會發生。
不過,也正是在這一時期,高SW的人生開始發生變化。
2024年底,他在國投證券年度策略會上發表《云開霧散曙光現》的演講,對就業、消費、GDP等宏觀數據提出了自己的分析。
不久之后,他的公眾號和部分公開傳播渠道陸續停止更新。
隨后,他結束了與服務十八年的國投證券的合作。
再后來,他逐漸淡出了公眾視野。
很多人不知道,那時候,他已經開始與病魔搏斗。
2025年,他還曾以北京大學金融校友聯合會會長身份,通過視頻為北京大學全球金融論壇致辭。
那也是很多人最后一次看到他公開露面。
高SW一生留下了很多觀點。
這些觀點,未來都會繼續被討論。但我覺得,比這些結論更值得記住的,是他的思考方式。
他始終相信,復雜世界背后存在規律。這種相信,并不是盲目樂觀,而是一種知識分子的信念。
年輕時,他在北大二教101教室聽到"物理學與美",相信自然世界存在和諧的秩序。
后來,他把這種信念帶進經濟研究,希望在中國經濟龐雜的數據中,同樣找到那個支配變化的規律。
他當然也會判斷失誤。經濟從來不是物理。現實遠比模型更加復雜。
但直到生命最后,他依然愿意不斷修正自己的模型,而不是放棄對規律的尋找。
2020年,他與王國斌等校友共同捐資3000萬元,在北京大學設立"秦宛順靳云匯獎學基金",優先資助數學、物理、化學、生物等基礎學科學生。
秦宛順教授和靳云匯教授,是他們的兩位老師。以老師的名字命名基金,是對老師的致敬和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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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覺得,這是在回饋母校。我卻覺得,更像是在回饋一種精神。
因為正是這些基礎科學,最早教會他一件事情——世界值得理解。
高SW曾在《時光的刻痕》一文中寫過一句讓我印象很深的話:
"北大像個自由市場。只是在這個市場上,自由叫賣的不是文具,而是各種聞所未聞的新思想。"
很多年以后,他自己,也成為了那個市場里的一個攤主。
他不斷提出新的解釋,新的模型,新的思考框架,供后來的人討論、修正,甚至推翻。
這或許就是一個真正學者最大的價值。
不是永遠正確,而是不斷追問,不斷思考,不斷嘗試理解這個復雜的世界。
高SW離開了。
但那個在北大課堂里第一次聽見"世界是可以理解的"的年輕人,最終也把這種相信,留給了后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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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觀點:
我們回顧過去40年的歷史也清楚地看到,所謂改革開放在開放這一層面上的核心是發展一個非常友好的中美關系,使得中美兩國能夠正常交往、正常做生意,在這一前提下中國跟整個西方世界可以正常交往,中國跟西方世界之外的其它國家才能夠正常交往。
中國人看待世界的方式與現代西方世界看待世界的方式是格格不入的,在這一過程之中就有大量的誤讀、猜忌、摩擦、沖突,甚至非常不和諧。
不要對宏觀經濟企穩、新周期等抱有太多想法,接受經濟下滑的現實,自下而上、埋頭苦干才是應對的主要策略。
從長期來看,在2030年或者到2035年,長期國債利率存在大幅下行的空間。
經濟轉型就像在高速公路上轉彎,速度太低也會出問題。
掌握生產力的人,適合出海,掌握生產關系的人,適合留在國內。
所有經濟活動的終極目的是讓人們過上更美好的生活,消費活動應該是所有經濟活動最終極的目的。
對老年人而言有固定退休金,收入預期沒有任何影響,可以繼續搞夕陽紅,跳廣場舞。對年輕人而言,收入預期大幅下修,工作難找,紛紛節衣縮食。
我老了,也財務自由了,靜觀其變。30歲以下的年輕人最可憐,如果這一次走錯了路,這輩子就可以洗洗睡了。
一個省人口越年輕,消費增長越慢,人口越老,消費增長越快。
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老年人、死氣沉沉的青年人,和生無可戀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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