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檔正式開啟之前,電影市場已然處在白熱化輿情之中。
先有《抓特務》因韓紅在首映禮上的發言,后有《四渡》因為“解題”之爭,陷入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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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輿情分為多種類型,有的因影片質量問題遭遇觀眾口誅筆伐,有的因審美差異而被聲討,有的因主創“傲慢”發言引觀眾不滿,當然也有莫名其妙的上綱上線和惡意解讀……
網絡輿情已經成為當下影視行業的風險策源地。《小編》連線采訪了幾位來自電影行業不同崗位的一線從業者,也收集了一些網絡討論者的觀點,且聽聽他們對網絡輿情的真實心聲。
“網絡輿情直接影響上座率,沒人看就沒有排片,這是惡性循環。我不希望它形成死循環。”
綿陽市電影協會會長、中環影城負責人王征向《小編》表示,《四渡》剛上映時,他覺得這是一部質量很不錯的紅色電影。
沒想到過去一周,《四渡》竟然在網絡上成為眾矢之的。主創路演發言、片中偉人形象引起爭議,影片被扣上“拔高”反面人物、“曲解”歷史精神的帽子……
對于《四渡》遭遇的網絡輿情,王征感到十分費解,“一部已經通過專家審查、拿到龍標的電影,怎么可能有意識形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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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深耕電影行業數十年的老電影人,王征親眼見證電影行業因膠片到數字的技術迭代而繁榮,也對如今互聯網時代院線電影遭遇的發展瓶頸深有體會。
《四渡》不是第一個受害者。去年10月,歷史戰爭電影《澎湖海戰》釋出首支預告片時,就意外遭遇了一波輿情攻擊。
這部電影講述了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福建水師提督施瑯(王學圻 飾)率軍統一臺灣的故事。
“電影都沒上映,怎么會有那么多差評?我當時看到,很多黑貼IP都是日本。這不說明一些問題嗎?”王征對此很是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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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近幾年的一線工作經歷和深度觀察,王征認為目前網絡輿情主要存在五大亂象:
一是境外賬號定向圍剿主旋律影片。
境外IP賬號無觀影渠道,卻統一話術批量差評紅色影片,歪曲革命史實、制造排片恐慌,實施意識形態滲透。
二是本土水軍黑灰產產業化牟利。
MCN機構運營千級賬號矩陣,形成“造黑稿—刷低分—有償刪帖”灰色鏈條,中小影片無力承擔輿情維穩成本,優質作品遭遇惡意控評,市場公平競爭秩序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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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AI技術濫用,歪曲歷史敘事。
自媒體借助AI換臉、惡意剪輯篡改影片劇情,惡搞革命先烈,短視頻審核滯后,碎片化虛假內容誤導青少年歷史認知。
四是平臺算法加劇輿論極端對立。
五是跨部門協同治理存在明顯短板。
王征已將自己對網絡輿情現狀的觀察和對策建議,寫進了名為《系統整治網絡惡意負面輿情 筑牢電影市場高質量發展輿論屏障》的倡議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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倡議書中,王征希望管理部門能夠盡快出臺一些對策,還電影一片清朗安全的輿論環境,比如建立國家級跨部門常態化協同治理機制;細化執法細則,強化違法懲戒力度;壓實平臺責任,搭建智能技術防控體系等。
“現在不做輿情預案等于裸奔。”
一直從事電影策劃工作的寧小白,印象最深刻的輿情事件,是動畫電影《雄獅少年》引發的所謂“瞇瞇眼”涉嫌丑化國人的爭議。
“關注點被帶偏后,根本拉不回來了。官方沒下場定性,主創沒硬傷過錯,互聯網直接定罪。”
“《四渡》是得到官方認可和支持的電影,這種電影,不會也不可能犯網上說的那種錯誤,因為它在上映前一定已經接受了最嚴格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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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于《抓特務》首映禮上的爭議,寧小白認為韓紅的“走個面兒”不是影響電影票房的主要原因。
“‘走個面兒’算是導火索,那種京式表達讓觀眾覺得是在道德綁架。但我個人認為核心原因是馮小剛的歷史包袱。他沒太感知到觀眾的變化,也有輿情的債務。”
談及對電影傷害最大的輿情類型,寧小白認為,首要是意識形態和史觀類輿情,其次是主創的不當言論,之后才是影片口碑類、性別立場類。
截至目前,《抓特務》累計票房1.12億,預測總票房1.29億;《四渡》累計票房1.77億,預測總票房2.85億。兩部電影的市場表現均未達到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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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排不到消費意愿的前列。觀眾可能會因為輿情狠狠罵電影,但沒有輿情也未必會去看電影。”寧小白直言。
寧小白希望,主創要做到“管住嘴”,公開場合發言一定要帶著敬畏心;觀眾最好是看過電影再下判斷,沒看的話就要慎重下結論,警惕被營銷號帶節奏。
多位資深影評人在社交媒體平臺發聲,呼吁改善電影所處的惡劣輿論環境。
影評人@木易movie表示,網絡輿情這個“怪物”,讓不少電影人、電影公司感到害怕甚至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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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演和主創但凡因私德或其他原因出現問題,整部電影就將陷入網絡輿情的圍剿,最終導致影片的票房和口碑都遭受打擊;
明星演員撕番、主創宣傳電影用詞不謹慎、導演態度“傲慢”、演員互有嫌隙、編劇遭遇不公、資本干涉創作……這些都很容易讓電影被網絡輿情慢慢吞噬;
就連一些首映活動、路演活動甚至電影節相關的互動環節、紅毯環節、采訪環節或頒獎環節,電影公司都怕死了主創或主演衣服穿得不對、某個動作不對、某句話不對,因為這類細節很容易被放大,然后形成輿情,直接讓電影未上映便遭遇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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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具毀滅力量的打擊,是作品里一些橋段的設計、臺詞的細節、核心表達的立場被揪出有意識形態方面或性別權益方面的問題,一旦節奏被帶起來,就基本屬于“完犢子”的局面。
電影制片人關雅荻認為,可怕的不是輿情本身,而是影視作品輿情背后網絡有毒的交流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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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韓紅的“走個面兒”爭議,講話不妥,可以道歉,但不是違法犯罪,更不是失德,“如果試圖用擴大化思維來攪亂一切,污染網絡交流氛圍,這種危害比講話不妥要嚴重數十倍。”
“如何扼制這種線上互相憎恨與攻擊的戾氣勢頭,這是未來幾年關乎老百姓日常生活的重要議題。”關雅荻寫道。
從事電影發行工作的紫蔭,平時會同時接觸到影院工作人員與電影宣傳人員。
紫蔭跑過南方二三線城市、北方四五線城市的影院。結合跟影院經理的交流和部分影片后臺的觀影人群統計,紫蔭做過一個很粗略的觀察:
日常看電影的人群,除了觀影愛好者、有錢有閑的中年人,大部分是學生(大學生、初高中生),工作的人其實并不多。
“至于拖家帶口的家庭觀影,基本集中在過年。暑期檔觀影,要挑片子。這是我非常主觀的一點感受。”紫蔭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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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寧小白的觀點不同,紫蔭認為對電影傷害最大的輿情類型不是意識形態問題,主創的不當言論或不當表現是影響觀眾進場、決定輿情走向的首要因素。
“主創是一部作品的靈魂。如果主創出錯,那觀眾就會形成作品多多少少一定有錯的印象。因為很多觀眾會下意識把主創的人品跟影片的內容掛鉤。”
紫蔭說,“至于影片質量、性別爭議等等,都是觀眾看過電影之后再發酵的事了。”
近年紫蔭的另外一點觀察是,影視圈掌握話語權的從業者和圈外的觀眾,雙方對彼此的認知都是滯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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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電影人對于社會情緒變化的捕捉不夠及時。
這一點在宣傳打點決策上體現比較明顯。最不了解觀眾心理的人,往往是掌握話語權的決策者。
“下面的人,不想擔責。可能提過建議,上面的人覺得不好,不采納,那下回就不會提建議了。有話語權的決策者,是聽不到關于作品的‘真話’的。”
另一方面,很多觀眾還停留在“拍電影的有錢”的刻板印象中。
“電影人日子難捱,但觀眾也不好過,不少人還是會把電影人放在自己的對立面。”紫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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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網絡輿情環境的改善和治理,紫蔭較為悲觀,認為這個問題無法得到解決。
第一,輿情的本質是情緒,而情緒是無法控制的。
第二,輿情對電影的影響不止負面的,也有正面的,很多電影實打實吃到過輿情紅利。
“很多黑馬電影,也是靠輿情起來的。從《九龍城寨之圍城》,到現在《給阿嬤的情書》,都是靠輿情托起來的。《哪吒2》那么驚人的票房,不就是‘極端’輿情的體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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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紫蔭并不認為極端輿情是問題。
“正面輿情‘來勢洶洶’,你喜聞樂見;負面輿情來的時候,就覺得它是‘洪水猛獸’了?有點雙標吧。”
第三,網絡水軍已經形成了比較穩定成熟的產業鏈。當今“水軍要錢刪黑帖”的現狀,也源于片方試圖花錢平息輿論的惡性循環。
“比如營銷號A,發了一部電影的差評帖,片方便會聯系宣發人員進行處理。多少錢可以設置權限,多少錢可以刪帖,或是多少錢可以刪帖+發一條好評帖,這些都是明碼標價的。”
紫蔭說,“營銷號都是團體性質的,一旦A被聯系到了,那么跟A屬于同一矩陣的BCDEF就都會馬上狂發這部電影的黑帖,因為知道可以收錢。”
紫蔭表示,即使發黑帖的不是營銷號,是普通觀眾,也可以花錢刪帖,“我給你錢,你會不愿意刪嗎?沒人不愿意。”
近日,拓普數據發布了《2026上半年中國電影市場研究報告》。
其中一線城市上半年票房下滑最少,同比下降28.3%;二三四五線城市票房下降程度均超過40%,分別為40.2%、43.6%、45.7%、46.8%。
這大概也說明了,下沉市場更容易因輿情的發生而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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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電影市場,供給端更加迷茫困頓,需求端觀眾加速離場。
雖然誕生了《給阿嬤的情書》這樣的票房黑馬,但更多電影面臨的是水深火熱的市場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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